《长歌九天》夏未央93

2、第二章 夜袭

　　冷风嗖嗖地刮着，漆黑的天幕上，挂着一弯微微发红的上弦月，四围几点疏星黯淡无光。
　　已是丑时，沫城的百姓早已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万物黯然如同沉沉的暗影，一片寂然，只闻潜流的沟水在枯塘中潺潺作响，隐隐有些诡异。
　　在这暗沉的夜色中，沫城世族黎家宅邸的屋檐上，几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急速地行进着。
　　此时，家仆们都已经休息了，宅邸中静悄悄的。
　　忽然，轻微的“吱呀”声响起，西阁的房门被缓缓打开。
　　紧接着，一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从门后探了出来。

　　四下环顾，确定没有人在。
　　九歌长吁了一口气，紧了紧身上的小包袱，蹑手蹑脚地溜到后院墙边，谨慎地回身又张望了好一番，方才彻底安下心来。
　　自从哥哥黎翎轩随师父出门游历后，她便一直心痒痒，也想要离家历练一番。今日，又收到黎翎轩的书信，信中描述他在广安的所见所闻，很是精彩，让九歌颇为心动，决心连夜溜出黎府，往广安寻她哥哥去。
　　抬眼看着眼前高高的院墙，九歌吸了吸被冻红的鼻子，自言自语道：“哼，你们不让我跟着翎轩哥哥，我就自己偷偷溜出去好了！”
　　墙角默默伫立多年的大青石，此刻成了九歌的垫脚石，她手脚并用利落地爬了上去，试着在青石上跳了几下，心中暗暗估摸着凭借着她不久前才和黎翎轩学习的一点儿三脚猫的轻功，能不能成功跃出后院。
　　唉，不管了，死马当做活马医吧，再迟疑害怕的话，被爹娘发现了，就再也没机会离开了。
　　九歌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平定心绪。
　　凝神提息，我跳！
　　“扑通”一声，一个小小的身影以完美的抛物线状栽入了墙边的草丛中。

　　龇牙咧嘴地揉了揉不幸与大地亲密接触的臀部，九歌在心里暗暗气恼：大青石上怎么那么多的青苔，害得她脚下一滑，摔得这般凄惨！
　　扯掉粘在头发上的草叶，正欲起身，余光突然瞟见了人影闪过，九歌微微蹙眉，莫不是她偷溜出来被发现了？
　　忙矮了身，往草丛深处钻了钻，藏在了墙角的阴影里。

　　在九歌缩在墙角等待机会出逃的时候，悠然居中，黎家老爷黎淸彦猛然从睡梦中惊醒，额角冷汗涔涔。
　　看了一眼身旁还在熟睡的黎夫人陈梓柔，黎淸彦的神色渐渐安定，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借着淡淡的月光摸索着往桌边去，打算倒杯凉茶压压惊。
　　刚端起茶盏，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两个鬼魅般的黑影遽然闪入。
　　却是两个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每人手中一把的长刀，刀刃在撒入屋内的月色下泛着嗜血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看见立在桌旁的黎淸彦，两个蒙面人有一刹的讶异，但这种讶异很快便转化成了浓浓的杀意。
　　黎淸彦心中一紧，厉声喝道：“什么人！胆敢夜闯我黎府！”
　　“哼，一个将死之人，问那么多做什么！”一个蒙面人冷冷道。
　　“啊！”，身后传来陈梓柔的一声惊叫，黎淸彦慌忙回头望去。
　　而就在他偏过脸的一刹那，与他对峙的蒙面人疾步掠上前去，手中长刀毫不留情地直直没入他的胸口，而后又利落地拔出。
　　殷红色的血珠顺着银白的刀身一滴滴掉落在地，端的触目惊心。
　　黎淸彦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胸腔中不断涌出的鲜血，慢慢地跌倒在地，衣袖带落了桌案上的茶具，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清晰。
　　“梓……梓柔……快……快逃……”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不断地流逝，黎淸彦气若游丝道，雪白的中衣上已然浸出大片大片的嫣红。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那两个蒙面人并未对陈梓柔下手，反而客客气气地说：“让夫人受惊了，还请夫人更衣，同我们走一趟，主人想见您。”
　　“我不和你们走！”陈梓柔一把推开那两人，赤足跑到黎淸彦身边，握住他渐渐变凉的手，杏目含泪，神色决绝：“我们夫妻生死同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两个蒙面人对视一眼：“既是如此，失礼了，夫人。”
　　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上前来，其中一个一记手刀劈晕了陈梓柔，背上她飞速离开了房间；另一个自怀中取出一壶火油，浇在了桌案四周。
　　黎淸彦死死地抓住那人的脚踝，咬牙道：“何人派你们来的？为何要害我黎家？”
　　那蒙面人冷笑一声，唇形微动，黎淸彦的瞳孔遽然放大：“哈哈哈……居然是……”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双手终是无力地垂下，整个人没了声息，双目犹然睁着，满是不甘。
　　那蒙面人取出火折子吹亮，扔在地上，闪身离开了房间。
　　火苗接触到浇在地上的火油，立马蹿起烈烈大火，火光瞬间笼罩了整个悠然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