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观浮云征》鲤于冰

1、第 1 章 ……

　　“老鹰！老鹰！”胖胖的手在空中一阵乱指。杨亭抬眼望去，只见碧空中掠过一只雄鹰，桀桀的叫声甚是刺耳。
　　“飞，老鹰飞走了！”
　　杨笑颜却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飞禽，牵着叔叔的衣角朝老鹰的方向飞奔。杨亭被他拉的磕磕绊绊，只得抱起小侄儿，循着空中的影子往前跑。
　　“小叔叔加油！”杨笑颜搂住杨亭的脖子，笑脸红彤彤的。
　　杨亭微微一笑，脚下如行云流水，渐渐跟上。
　　带着赤羽的雄鹰猛然俯冲，卷起一股疾风，锐利的眼睛映出杨亭渺小的身影。
　　海东青！杨亭大惊，慌忙护着杨笑颜趴下。
　　荒芜的山上顿时飞砂走石，锋利的鹰爪几乎是贴着杨亭的背划过。杨笑颜透过叔叔的肩，惊恐的看着宽广的翅膀近在咫尺，根根红色的羽毛密得连阳光都透不过。
　　“哼！这么胆小，还敢招惹海东青！”尖尖的童音远远传来。乍听此声，杨亭倒舒了口气。
　　一声哨笛。
　　巨大的影子盘旋两圈，胡胡的风声才渐渐平息。
　　杨笑颜毕竟还小，此刻禁不住眼眶就红了。杨亭抱着小侄儿慢慢爬起，看到侄儿脸上道道沙痕，一阵心疼一阵内疚。
　　“喂！小王爷救了你们，还不来叩谢！”另一个声音远远响起，夹着几声马蹄声。
　　怪不得，原来是北国的小王爷。杨亭拍去两人身上的尘土，依旧抱起杨笑颜，闲步走去。
　　少年气盛的小王爷，鲜衣怒马，睥睨而下。身后的侍官武士清一色的红白服饰，气宇轩昂。
　　杨亭眼眸一扫，嘴角漾出淡淡笑容，“阁下便是小王爷辽蔚？”
　　“南人？！”小王爷有点诧异，却听得一边的宦官叼着嗓子叫到：“大胆！竟敢直呼小王爷的名字！左右拿下！”
　　“这倒不急，我们本要跟着小王爷的，”杨亭摇摇头，神色淡定。“我叫杨亭，是皇甫太师举荐来的。”
　　“哦？你就是本王的新老师——杨亭？”
　　“正是。”

　　中原富庶，一寸寸都是宝地；北地荒芜，常常是广袤无垠的雪地上零星的缀着人烟。然以北狄之贫功南国之富，却是连绵五年的战火。
　　杨亭叔侄随着引路的侍者，来到北朝太师皇甫歇的家。
　　“小子便送二位至此。”
　　杨亭谢过侍者，带着小侄儿进入中庭。观太师府，实在是简陋，地方虽大，确是空架子一个。但想到皇甫歇的牛脾气，杨亭也就不奇怪了。
　　“小亭子，你可来了！”未等杨亭的后脚踏过门槛，蓄着大胡子的皇甫歇已热情地拥上来，握着手就在门口喧哗起来。杨亭也是许久未见过这位忘年之交，心情大好，便在门口将行程短短的说了一遍。
　　“那，后来是小王爷派人送你来的？”
　　杨亭点点头，“反正我也不认得路，有人送总是好的。”
　　看他一脸精明的样子，皇甫歇有气无力道：“你好歹也得认得大都啊！怎么会跑到郅山去。”怪不得七天的路程他走了将近一月，还要人家送过来。
　　“小颜要看老鹰，顺路带他去了。”杨亭拍拍小侄儿的头，“累了么，先去睡吧。”
　　杨笑颜滴溜溜的眼睛却趁二人闲聊之际细细的扫了中庭一遍，心里早看中了太师椅上的白虎皮。“我不累，就是有点脚酸。”他还在想如何开口。杨亭眉一挑，对皇甫歇道：“大哥，小颜想是看中了你的太师椅，让他坐会儿吧。”
　　皇甫歇抱起杨笑颜，塞进白虎皮中，豪爽的道：“这有什么，太师府也就只有这张皮值点钱。不坐白不坐，坐了还想坐！”
　　杨笑颜被他的胡子扎的痒痒的，此时更是呵呵的笑起来。杨亭眉梢也染了笑意，调侃了几句。二人时而哈哈大笑，时而唇枪舌剑，好不热闹。
　　到了点灯时分，杨亭见小侄儿昏昏欲睡，便要带他去睡觉。皇甫歇却抢先抱起杨笑颜。“小亭子你在这儿等会，我去安置笑颜。”语音未落，人已跑远了。
　　杨亭微微惊讶，随即明白皇甫歇还有事。但有事哪里不能说，皇甫歇憨厚就憨厚在这儿：什么地方办什么事。过于框架化。连太师府也一样，清官又不一定要一贫如洗。
　　杨亭品着微涩的茶，有点怀念幽州的白水观音。墨陌的人虽刁钻，泡的茶却是绝品。正在怀念甘醇的青梅茶，皇甫歇回来了。
　　“小亭子，明天你就要入宫。”皇甫歇脸色大不如刚才，焦躁的冲进门。
　　“怎么这么快？”
　　“本来也不是……唉，刚刚接到皇上口谕，要见你。”
　　“哈？皇上是不是听你吹得天花乱坠，所以才……”杨亭斜着打量好友。
　　“阿亭！”皇甫歇黑脸发红，恼道：“没那么简单。小王爷一向不受皇帝的喜爱，所以我举荐你的事皇上根本没放在心上。如今却忽然召见，里面大有文章啊！”
　　“写文章有什么好紧张的。我留意就是了。”听到皇甫歇换了称谓，杨亭敛去捉弄之色。“本来早晚都要来的，我既然能从幽州到大都，皇宫到太师府也构不成问题。”
　　皇甫歇看着杨亭沉静的面容，也只好将规劝的话咽下。
　　“对了！大哥你之前要说什么？”杨亭斟满茶，喝了口润润嘴。
　　“那个，那个是……”皇甫歇的脸又红了，“是关于墨姑娘的……”
　　噗——杨亭抹去嘴边茶水，“大哥你说什么？？”
　　皇甫歇顿时大窘，扭捏着道：“就是那个……我和墨姑娘的婚事。”
　　哐啷——杨亭从地上爬起，尴尬的扯唇：“……大哥，我实在是……很那个……”
　　“小亭子你不同意吗？为什么？”皇甫歇满头冷汗，手更是不知放哪儿好。
　　“不，我是没问题。”杨亭重新坐好。“只是大哥，你口中的墨……呃，姑娘，是个男人。”
　　哐啷！这回轮到皇甫歇扑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