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短篇》杨梅汁

1、家人

　　那天，晴空万里，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所以每次回想起来，最先想到的就是那片湛蓝的天空。再来就是那个红发少年爽朗的笑声，

　　那样很好啊……露琪亚！

　　于是在那一天，她成了朽木家的养女。

　　如果那时，他能够说出挽留的话语，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吧……

　　——
　　屋外的阳光被房门口少女跪坐的身形遮住了少许，更显得室内昏暗。

　　兄长大人，我要出发去现世了。

　　淡然的语气，恭敬的态度，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室内依旧一片安静，那个挺直的背影仿佛已经融入了黑暗。

　　她说出的话，宛如碎石投入湖底，浅浅的涟漪便是回音。

　　习以为常地站起身，退开，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一方恭谨，一方沉寂。

　　曾经，她以为那个像家人般的朋友会阻止她的离去，以为他或许也需要她在身边。可是，他终究没有说出她希望听到的那句话。他希望她有更好的生活，她明白。只是她想要的，他却并不明白。

　　于是，她离开了流魂街，那个让她颠沛流离却无拘无束的地方，步入一个名为贵族的牢笼，收起渴望翱翔的羽翼，只为符合名门闺秀这个华而不实的称谓。

　　那个名义上是兄长的男人，让她过着衣食无忧的上流生活，却从未正视过她的脸，仿佛对他而言，她的存在只是空气般无足轻重。

　　如果，那时是为了得到“家人”而来到朽木家的话，那么，如今看来，当时的选择会否是个错误……因为那并不是她想要的家人，朝夕相处，却形同陌路。

　　——
　　现世是个与想象中不同，生机勃勃的地方。这里的人们热情而且开朗。无论是像不良少年的一护还是单纯迷糊的织姬，又或是沉默寡言的茶渡面冷心热的石田。这些人都是她的朋友，在她以为自己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

　　她迟迟没有回尸魂界是因为无法恢复灵力的义骸，还是迷恋上了朋友间愉快相处的气氛，真正的原因她只想放在心里。

　　在黑崎家，她见到了真正和乐融融的家庭氛围。父亲永远不会吝啬他的拥抱，哥哥永远将妹妹的安危放在首位，这些，都是让她羡慕不已却又无法拥有的。

　　再次见到兄长的时候，并非因为不放心她所以来到现世，而是为了将她作为犯人带回尸魂界。

　　那漫天散落的樱花恍如凌空飞舞的蝴蝶。那个面容冷峻的男子始终沉默不语，发上代表着身份的牵星箍昭示着他的立场。红发的少年一如往常的意气风发，只是，他们已从并肩的好友成了敌对的双方。

　　那个誓言保护她的少年满身鲜血，遍体鳞伤，却依然执著地想要将她守护在自己的身后。

　　所以，足够了。能够被这样对待，她已经没有遗憾了。

　　——

　　被关押在忏罪室的那些天，其实心里还是会有暗暗的期待，或许那个共同生活了四十多年的人会来探望她，即使是作为兄长的义务也好。

　　可是，他却始终都没有出现。名义上的兄妹毕竟还是敌不过贵族的声誉。

　　等待着她的只是愈来愈近的行刑日期。

　　在她决定向命运低头的时候，旅祸入侵的消息在瀞灵廷散布开来。那些现世的朋友们为了她，竟然闯进了这个对他们而言全然陌生的领域，为了救她，而奋不顾身。

　　在双殛上，她再次见到了一护，他没有背弃许下的诺言，露琪亚，我来救你了。

　　笑容还未来得及绽放，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帘，伴随着漫天樱雨。

　　兄长大人……

　　她是朽木家的罪人，她的存在给家徽蒙上了灰尘，所以这样的她，必须以死来赎罪，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兄长的原谅。

　　可是，没有料到的是，那个以为已经失去的好友，会因为相同的目的而与他们口中的旅祸站在同一战线，只为了救出她。

　　带她走！

　　那个爱皱眉的少年，再次挡在了她的身前，两次面对的都是同一个对手，虽然曾一败涂地，但他却没有丝毫让步的打算，如此，义无反顾。

　　心里，是感动的吧，以为不曾拥有的其实就在身边，以为已经失去的其实从未离开。只是，回眸的瞬间为何仍然望着那个如冰雪般漠然的男子。

　　兄长大人……对不起……

　　——

　　看着恋次和一护精疲力竭倒在地上，她居然束手无策，她不是必须要别人保护的公主，可是此刻的她却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那个笑容满面的男人，在听到蓝染的命令后，立刻便将神枪指向她。

　　恍如隔世，一个温暖的胸膛环住她轻颤的身体，然后，鲜血如红雾在她眼前散开。

　　兄长……大人……

　　双手不自禁抓着他的衣襟，血液的粘稠感在掌心蔓延开来，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兄长，此刻却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来保护她。

　　——

　　我答应了你姐姐要照顾你。

　　他握着她的手，用一贯低沉的声音告诉她，他与亡妻的约定。

　　原来……他并不是无视她。

　　原来……他一直有照顾她。

　　原来……是因为那个约定。

　　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亲人，即使她已经不在了，还是为她安排好了妥善的未来。

　　照片中的她，笑容温婉，眉目含情。

　　那个和自己有着相同容貌的女子，如今只剩下了这张照片，然而她的身影却在兄长心中晕化成深深的烙印，缠绵成挥之不去的思念。

　　终于明白了为何兄长从不正视自己的脸，因为没有人会愿意将心中的伤口一次次揭开。
　　——

　　她应该要和一护他们一起去现世，可是为什么一想到那个高傲却孤独的背影，离去的步伐就会停留下来。

　　我要留在这里。

　　知道这样的话有愧于千里迢迢赶来救她的朋友们，可是这里才是她的家，这里才有她的家人。

　　——
　　如果不是发生那样的事，或许她还不会这么快离开这里。即使解开了误会，与兄长常年的相敬如冰，仍是无法在须臾间便融洽地像普通家庭一样。只是，她终于明白了只有在他身边，才是她的归属，因为他是她的家人，有他的地方就是家。这么多年，第一次深刻的了解到，其实，那些她渴望拥有的东西，他早已经给了她。

　　织姬失踪后，她也想和一护一起去虚圈把她带回来，如同那时，她毫不犹豫地来到尸魂界一样。他们是朋友，所以，一个人受到的伤，也痛在每个人身上。不能将她一个人留在那里，因为寂寞的不只是她。

　　可是，为什么要指责织姬的行为是背叛？为什么在一护被孤立的时候，兄长要把她带走？

　　对不起……

　　我会回来的……

　　后一句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通道的大门便已经合上。

　　——
　　兄长大人……我要去救她……

　　这是她第一次在兄长面前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虽然双目仍然低敛。

　　面前的身影恍若未闻，安静地仿佛置身在只有自己的空间中。

　　没有像往常那样行礼离开，她也沉默地跪坐着，不发一言。

　　许久，才有清冷的声音传来。

　　虚圈风大，带上它。

　　兄长……兄长大人……

　　双眼蓦地睁大，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他。刚才的话……真的是兄长说的？这是……同意了的意思吗……

　　突然手上多了件物品，柔软的质地熨贴着她的手心。

　　照顾好自己。

　　攥着兄长交给自己的披风，重重点了点头，紧咬着下唇发不出声音。只是低头凝视着手上兄长为她准备的行李。

　　露其娅，你是我的妹妹，不是下人。所以，跟我说话的时候，把头抬起来。

　　一贯低沉的声音，此刻听来却有着不同以往的淡淡无奈。

　　眼眶渐渐泛红，朦胧中发现兄长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再是那么冷若寒霜。

　　突然，一抹冰凉的触感袭上唇瓣。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开她无意识咬紧下唇的贝齿，惨白的唇在得到解放后霎时如鲜血般红艳。

　　回答我刚才的话。

　　收回手，他执意要听到她的答复。

　　……是，兄长大人。我会小心。

　　声音有些微的抖颤，却不再惊若寒蝉。

　　微微颔首，他转身背对她坐下。

　　你去吧。记住你答应我的。

　　再次望向兄长挺直的背影，才发现，其实他们之间的距离，并非那样的遥不可及。

　　安静地起身，安静地退出房门。

　　转身离开的刹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谢谢你，兄长大人。

　　能成为兄长大人的妹妹，我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