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然一生》子筱

2、归来

　　从美国回来的这一个多月基本上都在走亲访友中度过了，前几天拒绝了父亲帮忙找工作的心意，卿然便网上投了几份简历，想着据说中国这几年工作越发的难找，也便没抱太大的希望，不想今早就收到了其中一家面试的通知。对于一个月过着猪一般生活的人来说，起早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尤其昨晚睡觉辗转反复睡不着，一遍遍的回想睡觉前爷爷的那几句话---
　　“然然，你是不是恨你父亲？”
　　“爷爷——”
　　“哎，我明白的，当初你父亲取这个名字我就是不同意的，想着这个名字你不知道含义还好，若是哪天你晓得了其中缘由，肯定是会有怨念的。”
　　“爷爷，我不怨他，毕竟这么多年陪我长大的是他，对于我来说，妈妈只是一个名词罢了，我只是……”
　　“爷爷明白，当年总归是你父亲负了你母亲，你心里有结也是一定的，可是然然，或许你母亲生你时是怨着你父亲的，但她看到你的时候肯定是幸福的，不然她也不会把玉给你，那玉是你父亲结婚前亲自学了玉石雕刻，送给你母亲的。”
　　摩挲着领口的玉石，卿然清楚地记得哪里刻着“予柔”，哪里雕了“my love”，她一直以为这是父亲请人设计的，却没想到是他自己雕刻的，单单这块玉便明了父亲对母亲的情，那为何当年却又负了自己一心一意守护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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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堪堪赶上了面试，卿然和其他两名面试的人员被带到了一间会议室等候。翻着手中的杂志，卿然明显感觉到旁边的那个女子频频看向自己，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过去，蓦然便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估计想不到卿然会突然抬头，女子略显尴尬，不过片刻便转瞬换上了一副笑脸。
　　“啊---对不起哈，我只是觉得你很眼熟，这才多看了几眼，我真的没有恶意的，真的就只看了几眼啦，你别生气。”
　　“你见过我？”放下手中的杂志，卿然笑着看着那个可爱明丽的女孩。
　　“没有啦，只是觉得你好眼熟嘛。你好，我叫顾默筱。”
　　“你好，我是付卿然。”
　　“啊！你是付卿然？！难怪，难怪看着眼熟，不就是……啊……”
　　“嗯？”
　　“没甚没甚，我叫你卿然可好？你就叫我筱筱就好。”
　　筱筱？应该只是巧合吧，毕竟世界这么大，没道理刚回来便有交集。
　　面试很顺利，或许因着海外留学的经历，面试官基本没有太大的难为她，只是用英语进行了几分钟对话便决定留下她。
　　“卿然卿然，你面试咋样？通过了没？我的那个面试官说我可以留下哎，你呢？”刚出了面试厅，筱筱便围了上来，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更是闹着要一起去吃饭庆祝，卿然想着早上答应奶奶回家吃饭便婉拒了。
　　直到目送卿然离开，顾默筱这才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哥，你一定想不到我今天面试遇到谁了！哼，又说我无聊，这次可不一样，你不听是肯定要后悔的，你要不要听？”
　　“嘟-嘟-”
　　“竟然挂我电话，哼，还真就不告诉你了，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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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然这么早就回来啦，面试咋样？”卿然刚进门，就见奶奶坐在客厅看电视，而李婶正在厨房择菜。
　　“奶奶，这次面试，我爸爸和爷爷没有事先交代好吧？不然怎么可能面试后直接叫我下周一去报到呢？”
　　“瞎说！我们然然这么优秀肯定能被留下，你爷爷最近几天不是养养花就是锄锄草，你又不是不知道，连个电话都没接过几回，哪来的时间去交代啥。”
　　“嗯嗯嗯，我最优秀了，谁叫我是奶奶的孙女儿呢。”
　　“就你贫。”
　　“奶奶你看什么呢？”
　　“老夫人她啊，一上午都在看这个了，边看还便叹息现在的婆婆怎么能这么为难媳妇儿呢，事后还要念叨几次说然小姐以后可得选个好婆婆嫁。”李婶边端着盘水果边说。
　　“然然今年都二十四了，我当然担心啊，这万一要是嫁到个有这样婆婆的家里，可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想想都觉得难受，你说我们捧在心坎儿里的宝贝万一到了别人家受欺负了，我得多心疼啊。”
　　“谁敢欺负咱们家然然，我定不饶他！”抬头就见老爷子站在楼梯转角，卿然顿时哭笑不得，没影儿的事儿就都愁上了。
　　“爷爷，你净听奶奶夸张，莫说我才二十四，嫁人什么的都还没影儿的事儿，只说有你们护着，谁能欺负得了我？”
　　“哼---早什么早，振国在你这年纪你都在你妈肚子里了。赶明儿让振国办个宴会，请些个后辈热闹热闹。”
　　这不是变态的相亲宴嘛，卿然顿觉脑袋疼得厉害，连忙宣称还有事儿逃上了楼。嫁人？脑子里莫名的想起了曾经，那时候她还在追着他缠着他要做他女朋友，天天厚着脸皮陪他上课陪他自习，每次他都被她烦的无可奈何。
　　“付卿然，你够了没！”
　　“当然没够，你都没同意我当你女朋友呢。哎？顾默宇，你记得我的名字啊？我还以为你连我名字都不晓得呢，嘿嘿，这些天起早的辛苦真真值得呢。”
　　“你---”
　　虽然被烦的无可奈何，但是良好的家教倒也没对她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不过依她当时的脸皮厚度，估计就算难听的话也刺不穿的吧，毕竟当时她追他的时候什么难听的没听过？直到那次几个女生围着她骂她不知羞耻，竟然肖想顾默宇，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货色。没成想竟被他撞见，当时他只是过来骂了句“笨蛋”便拉了她就走。那次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为此那晚她还悄悄乐了好久才睡。第二天，卿然刚下了宿舍楼准备继续实施粘人计划，竟见他站在宿舍楼下，清晨的阳光洒在树上，投影到他身上的时候只剩下斑驳微光，而他像是在舞台上的灯光一样炫目，随意一站便是一道风景。见她下来转身就走，走了几步看她还呆愣着，便又转身过来拉着她走向教学楼。
　　“顾默宇，你----”
　　“闭嘴。”
　　卿然低头看着他的手，悄悄乐了。
　　过了几分钟。
　　“顾默宇，你这是同意了吧？”
　　“……”
　　“顾默宇，你这是同意我当你女朋友了吧？”
　　“…………”
　　“顾默宇，是的吧？”
　　“闭嘴！”
　　说罢便直接松了她的手，快速向教学楼走去。她愣了下便小跑了几步追上他，伸手拉住了他手，被他余光一撇，底气不足的转而去拉他的袖子。
　　“然小姐，吃饭了。”李婶的话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回了句就来，卿然苦笑了下去浴室洗了脸才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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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家。
　　顾默筱刚回到家便见着自家老哥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着杂志，而岑忆芯正坐在对面沙发上满面春光的羞涩中，顾默筱撇了撇嘴，走过去一屁股挤在自家老哥旁边，盯着岑忆芯那张故作娇羞的脸直翻着白眼。
　　“面试如何？”放下杂志，顾默宇转而看向顾默筱。
　　“还能如何，被录用了呗，哼哼，你家小妹我出马，能被淘汰么？”
　　顾默宇看着她一脸臭屁，暗自叹息，如若不是他动用点关系，就凭他妹妹这脾气性格能被录用才怪。转而看向从进门后一直坐在对面的岑忆芯，不自觉得皱了皱眉。
　　“哥，我今天看见我准嫂嫂了。”顾默筱看顾默宇盯着岑忆芯，生怕自家老哥一不小心着了那女人的道，连忙转移注意力。不是她有恋兄情怀，只是对岑忆芯这种女人，她还真喜欢不起来，娇滴滴的，几句话不离“人家人家”，而且动不动就柔弱的仿似要倒了似的。
　　“胡闹，你哪来的嫂嫂。你招待下客人，我先上去了，过会儿妈回来了就叫阿姨开饭。”既然筱筱回来了，他自然就不用坐在这儿待客了，顾默宇起身准备上楼。
　　“哼，我就认准她做我嫂嫂了，别人要当我嫂嫂我才不同意，今天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怪不得哥你当年为了她消沉成那样---”
　　“你说的谁？！”顾默宇猛地转身，一脸阴沉的盯着顾默筱。
　　看见自己大哥沉下来的脸，顾默筱愣是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对面岑忆芯一见顾默宇阴森的面容，也骤然白了脸，微微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将话咽了下去。
　　“筱筱，你告诉哥，你是不是见着她了？她回来了是不是？”眼见顾默筱好像被吓住了模样，顾默宇缓和了表情，轻声问道，眼里却是一片汹涌。
　　“哥，你没事吧，我今天去面试遇到她了，她也是去面试的，真人比照片还漂亮呢，笑容好像能感染人一样，看着就喜欢，我当时就想，要是她当我嫂嫂肯定对我超好，哥，你眼光真不错，哎---哥，你去哪，我还没说完呢！！！”
　　顾默筱目送顾默宇一言不发的上了楼，气愤的跺了跺脚。一转眼确认看见岑忆芯白着一张脸，木愣愣的坐在那儿。
　　“筱筱，你哥他---是不是还记得她？”
　　“不然咧，你刚刚也看见我哥的反应了，你还是趁早收了心别放在我哥身上了。”
　　收心？岑忆芯苦笑着站起来，跟顾默筱道了声打扰了便欲告辞。顾默筱看了下她那弱不禁风的背影，尽管不喜但还是吩咐了自家司机送她回去。
　　坐在车上，岑忆芯顿时泣不成声，明明是她和他先认识的，明明是她先喜欢他的，为什么那个人却后来居上？舍弃了自己最向往的大学，求着父母终于如愿以偿的跟他上了同一所大学，虽然不是一个专业，可在同一所学校见面总归机会多点不是么？顾默宇从来都是一个发光体，走哪都有女生心生爱慕她是晓得的，故而当时虽听说英文系有个叫付卿然的女生在缠着他，虽然惊慌却也很快就镇定了，毕竟她追了他这么多年，也不见他对她动心。她想应该是时候还没到吧，可是当她后来听说，付卿然成了顾默宇女朋友的时候，真真有口无言，记得当时舍友还调笑道，“若是知道顾默宇喜欢这种调调的，我早就厚着脸皮黏上去了，白便宜了那个英文系的。”是啊，该是早早黏上去的。
　　后来听朋友说那个付卿然甩了顾默宇出国了，当时的她又惊喜又心疼，忍了几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去了他宿舍，站在宿舍门外紧张的差点返回，可是仍旧还是敲了门……想到这儿，岑忆芯埋头哭出声来，不是的不是的，她一直不是他的那个人。
　　司机看着后视镜那个泣不成声的女孩叹息般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