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界之初）不诉离伤》清梦流歌

4、4

　　原本只是按照往常的习惯为沉睡中的人输入真气，却不料真气刚一输入，对方便紧紧地皱起了秀眉，额际渗出丝丝冷汗，观其神态，竟是不安至极，仿佛受噩梦侵扰，纪无双微微一怔，却是抬手搭上玉白的手腕，却发觉指下的脉象并无异常。

　　不是脉象有异，这……该如何处理？

　　说到底，纪无双修为虽高，于医术一道其实造诣并没有多深，当初会选择将人带回鎏云川救治，而不是寻找医术高明的大夫，一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二是他把人救回来的时候伤势过重根本没有时间找人治疗，三则是他的真气对疗伤有奇效了……

　　但是，外伤内伤都不是问题，心病就……

　　如今这位姑娘摆明了是受噩梦侵扰，短时间之内，他还真的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正在皱眉思索之间，纪无双忽然感觉到手上一紧，传来温软细腻的触感，下意识地低头望去，却见一只初雪般洁白柔软的手不知何时紧紧地握住了他搭在对方腕上的手腕，不算多大的力道，却很牢实，仿佛宁死也不愿意松开。

　　“这……姑娘……姑娘……”

　　轻唤了几声，却只见本就蹙起的秀眉越发紧皱，秀美的额际渗出丝丝冷汗，纪无双眉宇间闪过些许犹豫之色，继而便散了开来，轻叹口气，却是就着双手交握的姿势，缓缓地输入自身真气，希望能够令对方的情绪有所平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紧皱的秀眉终于渐渐松了开来，睡颜渐渐安然，纪无双松了口气，动了动仍旧被握得紧实的右手，抬起左手取出一条白色的丝帕细细地拭去重新安静下来的人额际方才渗出的冷汗。

　　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的低吟，羽扇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纪无双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紧张，看着闭着的双眼缓缓张开，露出一双夜色的双眸，仍旧带着初醒时的迷茫，却清澈明亮得令纪无双恍然看到了落了一河星辉的银河。

　　“姑娘……”

　　“你……是谁？”

　　“在下纪无双。”蓦然发现自己的手还放在人家的额际，纪无双收回手，轻声问道，“姑娘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我没事……”黑色的凤眸眨了眨，露出一丝迷茫，“只是，你是纪无双，那我……又是谁？”

　　这个问题显然出乎纪无双的意料之外，他微怔：“姑娘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吗？”

　　“我……”秀眉微蹙，似乎是在沉思，继而轻摇臻首，“我想不起来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纪某也不知……”纪无双面露为难之色，他也是偶然间遇见才把人救回来，如何会得知对方的身份？

　　“那我……究竟是谁？”

　　那双美丽的明眸满是迷茫和无措，纪无双心里一紧，安慰道：“姑娘莫要担心，也许是因为你伤势过重，才会暂时遗忘，以后会慢慢想起来的。”

　　“是真的吗？”

　　黑白分明的眼眸极为明亮，此刻眼巴巴地看着他，纪无双感到了一丝压力：“额……是的，在那之前，姑娘可以留在鎏云川休养。”

　　“你会帮我吗？”

　　“会的。”纪无双点点头，郑重地许下了承诺，“纪某定会为姑娘寻回遗忘的记忆。”

　　“谢谢你。”微微一笑，少女的眼睛明亮得胜过满天星辉，“纪无双。”

　　“姑娘不必客气。”

　　少女微微蹙眉：“那我以后，该叫什么呢？”

　　纪无双沉吟了一会儿，望着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眸，仿佛看到了姑娘纯澈的心，福至心灵，微微一笑道：“灵澈，这个名字可好？”

　　灵澈？

　　少女点点头：“好。”这个名字，她挺喜欢的……

　　“那么，纪某以后，便称呼姑娘为灵澈吧。”

　　“嗯。”少女弯唇，“谢谢你，纪无双。”

　　无论日后如何，此时此刻的恩情，灵澈铭刻在心，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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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无双，你……哎？”前来拜访朋友，却见一向孤身一人潇洒自如的人正陪着一名明妍清丽的少女坐在亭中轻谈浅笑好不惬意，顿时戏谑道，“看不出来，一段时间不见，没想到你都学会金屋藏娇了啊纪无双～～”

　　“莫姑娘切莫说笑，”习惯了莫涉心的调侃，纪无双好脾气地笑了笑，“灵澈，这位是我的朋友，荒尘逐月·莫涉心莫姑娘，莫姑娘，这位是灵澈，你先前见过的。”

　　“确实是见过的。”莫涉心抚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点点头，“姑娘可算是醒过来了，这下纪无双可以放心了。原来你叫灵澈？眸含清澈，气质清灵，果然是人如其名！”

　　“谢谢，”灵澈看着莫涉心，也笑了，“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很适合你。”

　　“有眼光！我喜欢你！”莫涉心笑得特别爽朗，“交个朋友吧。”

　　“我也很喜欢你。”灵澈唇角弯起，“我有一种预感，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哦～～”

　　见两位姑娘相处愉快，直接就将他撇到了一边，纪无双笑了笑：“你们好好聊，我去拿茶具来泡茶。”

　　“还是我去吧，”闻言灵澈起身，“无双你陪莫姑娘坐一会儿。”说完也不等纪无双回话就急急走了。

　　纪无双来不及出口说些什么，见灵澈雷厉风行的模样，也只是摇头笑了笑。

　　“无双……”莫涉心转了转眼睛，一副八卦的模样冲着纪无双挤了挤眼睛，“一段时间没来，发展很快哦～～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轻咳一声，纪无双哑然失笑：“莫姑娘，我跟林澈只是朋友。”

　　“都‘无双、灵澈’地叫了还只是朋友？”莫涉心一脸‘虽然我见的世面少但是你也别忽悠我’的表情，“我认识你那么久了你还不是一样客客气气地管我叫‘莫姑娘’？”

　　“额……”纪无双噎了一下。

　　“我说纪无双啊，虽然说灵澈如今身世不明，不过光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长得好看性子又好，你要是真的有心的话可就要赶紧的咯，不然就灵澈那样貌，以后入了江湖还不知道要引来多少狂蜂浪蝶呢！万一哪天被哪个家伙拐走了，那你可真是哭都来不及咯！”

　　纪无双微微蹙眉：“灵澈失去过往记忆，纪某并不打算让她涉足江湖。”

　　莫涉心惊讶了：“失去记忆？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魂体不全影响？”

　　“并非如此，灵澈虽然魂体不全，但并不会对记忆造成影响。她之所以会失忆，只怕是潜意识中想要遗忘……”提起此事，纪无双也是难免忧心。

　　“既然想要遗忘，又何必寻回？”

　　“莫姑娘，你不明白，一个失去了记忆的人，没有了过去，没有了一切，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遗忘，那是何等的悲哀。”没有记忆的人，就犹如没有根的浮萍，找不到方向，只能随风漂泊。

　　“没有了记忆，那就创造新的记忆啊！”莫涉心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决意遗忘，那肯定不是什么好的事情。与其去找寻那些可能带来痛苦的记忆，不如干脆遗忘，创造新的记忆岂不是更好？”

　　纪无双笑了：“莫姑娘素来是豁达之人。你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只是对于有些人来说，记忆是无法抛弃的一部分，所以，一旦遗忘了，无论如何都想要寻回，只因为，失去了记忆，他们便不是自己了。”

　　“真麻烦，”莫涉心单手撑着下巴，“灵澈也是这么想的吗？”

　　“嗯，”纪无双轻声道，“虽然灵澈什么都没说，但是纪某看得出来，她时常努力回忆，想要记起什么。”

　　既然是对方的选择，莫涉心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道：“过于勉强操之过急并非好事，想要寻回记忆，也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纪某知道，”纪无双点头，“这方面纪某会多加注意的。”

　　“不过话说回来，只看灵澈的样子，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失去了记忆呢！”美人如玉，浅笑悠然，出尘风华宁静闲适，看上去便令人心生亲近之感，谁又能想得到，这样一名似乎无忧无虑的女子，其实有着失去了记忆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的悲哀呢？

　　“这正是纪某佩服灵澈的地方。”纪无双也没有想到，刚刚苏醒之时，因为失去了记忆而茫然不知所措的女子，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不喜不怒，心智坚定，令人叹服。

　　“你们聊得很开心呢，似乎我应该来得更慢一点才对。”轻笑声响起，莫涉心回头，“哎呀，灵澈，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跟纪无双没话找话说多痛苦～～”

　　故作苦恼的模样引得灵澈忍不住笑出声：“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莫涉心叹了口气，“我就说应该让纪无双去拿茶具我们俩好好聊聊的！”

　　纪无双忍不住笑了：“纪某下次一定会谨记莫女侠的吩咐！”

　　“莫女侠？”灵澈好奇道，“原来涉心还是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侠啊！”

　　“哪里比得上纪公子文武双全，初次出场就凭一人之力阻止了中域两大势力之争斗，声名大振呢！”

　　“还有这回事？”凌晨笑吟吟道，“我还从来没听无双提起过，涉心，你快跟我说说。”

　　“好啊……”

　　被忽略的纪无双：“……”

　　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纪无双认命地抬手泡茶，为两位说得兴起的姑娘奉上香茶，并成功得到了佳人明丽的笑容和某人满是趣味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