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映梅花》霜红秋叶林

54、第 54 章

　　转眼梅子皓来土蕃已经三年了。高原上的风吹粗了他的肌肤，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上了痕迹。皇上的已经下了三次诏书，催他回朝。梅子皓想来想去，最终决定还是回去。毕竟有些事情是必须解决的，回避不是办法。更何况那里还有一个令他日思夜想的亲人。但那不是李携。
　　梅子皓要回朝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康巴。央金和多吉带着两岁的女儿即刻赶到了逻些。
　　“梅坚姆（藏语姐姐），你真的要回去了吗”刚一进门，央金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是的，皇上已经差人催了好几次了，必须得回去了。”
　　“可是你回去了万一让皇上发现了真相，那不是自寻死路嘛!”
　　“我自有分寸的。更何况那里还有我的亲人正盼着我回去呢!”
　　“你是说我三哥吗”青城公主问道。
　　“不是。”梅子皓诡秘地一笑，摇了摇头。
　　“难道你是说……”青城公主恍然大悟，“天哪！你竟然瞒了我们这么久。三哥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我还能来这里吗！”
　　“你们再说什么？这么高兴！”央金一脸的茫然。
　　梅子皓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央金这才明白过来。
　　“梅竖姆，你怎么不早说！这次你回去一定要把他接来。”
　　“如果我把他接来，并且在这里这里住一辈子，你欢迎不欢迎。”
　　“欢迎欢迎，我举双手欢迎！”央金笑道。
　　“对了公主，央金公主的孩子都两岁了，你怎么一直都没有见动静啊”
　　青城公主神色一黯，“他身体一直不太好。”
　　梅子皓心里一沉，便也不再追问。
　　三年了，梅子皓终于回到了长安城。他骑着月影站在城门之下，仰面看着城楼之上那两个斗大的金字：长安，心中满是感慨。
　　长安城比过去更加繁华了，街上的店铺是一家挨着一家。大街之上到处都可见到黄发深目蓝眼睛的异族之人，看得沈毅和茗香都有些目不暇接。梅子皓当然是顾不得这些，他急忙催促着他们快走。
　　他们找到驿馆住下之后，梅子皓便赶紧去了宫里交旨。大约过了大半日，梅子皓才带着一身轻松的笑意回到了驿馆。原来皇上下旨命他回乡修养半年，半年后进京复职。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梅子皓连夜打点好了行装，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长安城。临走之时，写了一封辞呈托一个可靠的人送进了吏部衙门。等李携得到消息赶到驿馆，梅子皓已然走远了。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汨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清亮的童声回响在这座农家的小院之中。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低头编着一只蝈蝈笼子。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唯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一个声音响起接住了他的背诵。
　　那男孩好奇的抬起头，瞪大了双眼看着这个从院外进来的男人。
　　梅子皓含着眼泪蹲下身子，伸出手轻抚着那男孩圆润的脸颊。
　　“你背的是屈原的《离骚》。”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哦，对了你也会背地，我刚才听你也背来着。”
　　“但是我知道你姓梅，叫念安。对不对？”
　　“对呀!”
　　“念儿，你在跟谁说话？”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一见梅子皓惊讶的张开了嘴巴。
　　“孩子，你回来了!”妇人带着哭腔说道。
　　梅子皓走到妇人面前，点点头说道：“嗯，娘。我们都会来了!”
　　沈毅和茗香也走了过来。三个人一同跪在妇人面前。
　　“娘，我们回来了。”
　　“好好好，回来就好！都快起来，起来。”
　　沈大娘摸了一把眼泪，把梅子皓从地上拉起来。她伸手拉过梅念安说道。
　　“念儿啊，你不是一直盼着你爹回来吗来，这就是你爹。”
　　“不，叫娘，我是你娘。”梅子皓擦了擦脸上的泪说道。“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已经递了辞呈，辞去了官职。这几年攒的钱已经够我们生活的了。”
　　“这是真的！”
　　“是真的！”梅子皓点了点头。
　　“那好啊，快进屋歇歇，我给你们做饭去。今天那我们得好好庆贺庆贺。”
　　晚上，梅子皓倒了一盆洗澡水，他要亲自给儿子洗个澡，尽一尽做母亲的责任。
　　梅念安扬着小脸问梅子皓：“你真的是我娘吗”
　　“是，我真的是你娘。”
　　梅子皓一脸的慈爱。
　　“那为什么奶奶让我把你叫爹呢”
　　梅子皓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可是，我知道爹和娘是不一样的。爹是男人，娘是女人。如果你是我娘，那我爹是谁如果你是我爹，那我娘又是谁”
　　面对梅念安的发问，梅子皓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这真是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其实你说的很对，娘和爹是不一样的。但是现在你还小，有些事情娘没法给你解释清楚。不过你记住在家里你可以叫我娘，但是在外人面前你得叫我爹。”
　　梅念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娘。”
　　“这样吧!你如果感觉不好判断，是该叫娘，还是该叫爹的时候，你就看娘穿得什么衣服。如果穿得是男人的衣服你就管我叫爹，穿女人的衣服你就管我叫娘。”
　　“我知道了，娘。”
　　“快洗吧!，谁都快凉了!来，你转过去，娘给你搓搓背。”
　　梅子皓一下一下地给儿子搓着脊背。
　　“娘，你能告诉我，我爹谁吗”
　　“你怎么问这个？你今儿个的问题可真不少。”
　　“村里的小豆子，小虎子，他们都有爹，有娘，就我没有。他们都说我是有娘生没爹养的野孩子。如今娘回来了，可是爹呢他在哪儿？难道我真的是野孩子吗”
　　梅念安的话像一把刀一样扎进了梅子皓的心里。他不由得停下手，把抽泣着的孩子抱在怀里。
　　“念儿，不哭。是娘不好，都是娘的错。”梅子皓哽咽着说道。
　　“娘，你别哭，我不问了!”梅念安伸出小手，替梅子皓擦去脸上的泪水。”
　　“好孩子，娘不哭。”
　　洗完澡，梅念安带着满腹的疑惑睡着了。
　　梅子皓来到了沈大娘的屋子。
　　“娘，其实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接念儿去土蕃的。”
　　“我知道，毅儿都跟我说了。那里虽然一些，但至少没有性命之虑。只是我还真有点儿舍不得念儿。”
　　沈大娘说着说着，不由得哽咽起来。
　　“娘，您先别难过，我又不是即刻要走。”梅子皓说道，“在走之前，我还有几件事要办呢。”
　　“什么事？”
　　“首先，给我哥和茗香完婚。他们的婚事早该办了，都是我把他们耽搁了，不然您早就抱上亲孙子了。”
　　“那念儿不也是我孙子么，你这做娘的倒往歪里想了。”沈大娘不由得笑骂道。“你是毅儿他爹的闺女，毅儿的亲妹妹。虽然你不是我生的，可是我可没把你当外人。不是我说你，你虽不姓沈，可你身上流的可是我沈家的血。”
　　“娘教训的极是，是我这做女儿的不对。我这就跪下给您请罪，可是就怕您心疼我不让跪。”梅子皓抱着沈大娘的肩膀，撒起娇来。
　　“就你的嘴巴会说话。”沈大娘一点梅子皓的额头，笑着说道，“哄得人一愣一愣的。”
　　“娘，你想不想我爹？”梅子皓轻声问道。
　　“要说实话，真的想。毕竟那是毅儿他爹。”
　　“娘，如果我带你回梅花谷，你可愿意跟我一起去，还有我哥。”
　　“那可不行，那毕竟是你爷爷创下来的家业，我一个外人怎么好去。更何况毅儿又是男孩，那不是让人戳脊梁骨吗！”
　　“您刚才还说没把我当外人，现在又把自己当外人了。”
　　“你的心意我懂，但真的不行！”沈大娘坚决的拒绝道。
　　“娘，那你难道就不心疼念儿吗”
　　“心疼，怎么不心疼。但这是两码事，一码归一码。”
　　“既然你心疼他，那你为什么不再帮帮他呢”梅子皓抬出了儿子。
　　“帮他？”沈大娘有些奇怪。
　　“对，您去梅花谷就是在帮他。您知道的，梅花谷的这份家业迟早都是念儿的。我把他带到土蕃，一来是为了保我这条命，二来，是要把我平生所学传授与他。等他十八岁的时候，好回来继承这份家业。可是离他十八岁还有十好几年呢!这期间难保不会有人窥视我梅家的产业。我爹年纪大了，小妹又远在京城，照顾不到。我这一走，又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所以我也只有托付给您和大哥了!算我求您了!”
　　梅子皓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这话怎么说的，快起来地上凉！”
　　沈大娘急忙过来拉梅子皓。
　　“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好，我答应，我答应，快起来。”沈大娘把梅子皓从地上拉起来，抹了一把眼泪。“你这又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