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映梅花》霜红秋叶林

52、第 52 章

　　丞相官邸内，多杰来到了父亲索郎的书房。索郎是所有土蕃官吏中唯一一个拥有书房的官吏，这和他早年的经历有关。
　　索郎当年以商人的身份几乎走遍了整个大华，见识了大华的繁荣与昌盛。在他回到土蕃的时候，书就装了两马车之多，成了土蕃最有学识的人。
　　赞普松布亲自相邀，仿汉人礼节对他封侯拜相。松布在他的辅佐之下，平定土蕃各部，成了土蕃有史以来最雄大的赞普。
　　“阿帕。”多杰轻声叫道。
　　“什么事？”
　　索郎没有抬头，他全神贯注的把所有的精力注入到了手中的毛笔上。
　　作为一种文字~~汉字，它有着与众不同的意义和内涵，它即是一种文字也是一种艺术。恒古至今恐怕没有那一国的文字像汉字一样，可以当作艺术品来欣赏的。
　　“我想娶梅乌玛做我的阿佳拉（藏语妻子）。”
　　索郎手一抖，宣纸之上出现了一团墨迹。他无奈的看了看那团墨迹，脸上显出一丝遗憾。
　　“这种纸我已经不多了。”索郎一边自语一边把它仔细的折好，放在案头。
　　“其实我知道，梅乌玛其实是梅琼姆（藏语妹妹）。”多杰以为父亲没有听明白。
　　“这是不可能的。”索郎无不遗憾的说道。“其实早在十年前我就知道了，我也曾经向他父亲提出过这样的要求，但是被拒绝了。因为你的梅乌玛，他担负着整个家族的传承，所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嫁人的。而且他还必须像男人一样活着。他的神态做派都和一般男子无异，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是听赞普和禄西普阿库拉（藏语伯伯）说的。”
　　多杰就把那天发生的事向父亲说了一遍。
　　“你怎么能这样！”索郎怒气冲冲地说道，“我早就告诉过你！在赞普身边你的耳朵就是摆设！没想到，你竟把我的话当作了耳旁风，这可是死罪呀!你知道不知道！”
　　多杰吓得“扑通一生”跪倒在地。
　　“阿帕，请息怒是我错了!”
　　“算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但是你必须到管家那里领受二十鞭子，作为惩罚。你可记住了。”
　　多杰点点头，“阿帕，我记下了。”
　　央金来到梅子皓的房间，茗香正在整理梅子皓的房间。
　　茗香一见央金急忙躬身行礼，央金却把手一摆，说道：“不必多礼了，本公主是来找梅助教的。”
　　其实央金是看着梅子皓出了门才来的，那是因为她想知道的东西梅子皓不一定会告诉她。
　　“乌玛他出去了。”
　　茗香跟着梅子皓学了一些土蕃话，虽说不精，但普通的对话倒是听得懂的。而且为了方便，梅子皓让她对自己改了称呼，以叔嫂相称。所以比梅子皓还小的茗香只好把梅子皓叫乌玛了。
　　“没关系，”央金摇摇手，“找你也一样。”
　　“找我？”茗香有些迷茫。
　　央金点点头，“嗯。本公主想问你些事情，你可要照实回答。”
　　“公主问吧，什么事。”茗香点点头头说道。
　　“梅助教有阿佳拉没有？”
　　“阿佳拉？”茗香心里不觉好笑。他不做人家的阿佳都算好了，他一个女子怎会有妻子。不过这话自然是不能明说。“当然没有。”茗香不觉笑道。
　　央金当然不明白茗香发笑的原因，她听了这话自然是十分高兴。
　　“那他一定也没有孩子了”央金掩饰不住，兴奋的问道。
　　茗香的脸不由得微微一变，但她还是笑着回答道，“那，那是肯定了。”她的笑有些尴尬也有些勉强。
　　正处在兴奋之中的央金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高兴之余给了茗香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你，舍嬷。”
　　然后飞一般的跑了出去。
　　央金骑着马来到上次和梅子皓相遇的地方。
　　梅子皓正在那里练剑，一朵朵剑花在他的手中开放。央金一时间竟看得有些痴迷了。
　　梅子皓看见央金，便把手腕一翻，转瞬之间那把剑便没入了他的腰间。
　　“微臣参见公主。”梅子皓躬身见礼。
　　央金没有让他免礼，而是围着他转了一圈，看得梅子皓很不自在。
　　“梅助教，我想让你做我的觉拉（藏语哥哥丈夫）。”央金带着羞涩兴奋地说道。
　　梅子皓只觉得头“嗡……”就大了。
　　“对不起，央金公主，微臣不能。”梅子皓急忙说道，“如果是下官做了让公主误会的事，那么还请公主原谅。”
　　“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本公主真的喜欢你。”
　　“对不起公主，微臣真的不能。”
　　“为什么？”央金公主说道，“你不要告诉本公主说你有阿佳拉。本公主问过你舍嬷了。你没有阿佳拉也没有阿吾。你骗不了本公主。”
　　“对不起，公主。微臣真的不能。这和有没有阿佳拉没有一点关系。”梅子皓的脸变得苍白。“对不起，微臣有点不舒服，先回了。”
　　梅子皓不容央金多说，跨上马背，是打马而去。
　　“我就是要让你做我的觉拉！姓梅的，你是跑不掉的！”
　　央金公主冲着梅子皓远去的背影大喊道。

　　康巴唯一的女土司德钦应邀来到赞普官邸做客，同来的还有她的独子多吉。
　　作为土蕃的统治者，松布也有着他的烦恼和无奈。在土蕃的这块土地上分布着大大小小许多的土司和头人，他们有着自己的领土和军队。要让他们为己所用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
　　德钦的儿子多吉今年刚满二十，个子不高，但十分的健壮。在他的身上虽没有士家子弟的骄横，但却散发着一种高贵的霸气，让人不敢小觑。
　　“阿加，你找我。”
　　央金来到客厅。
　　“嗯，来让我介绍一下。”松布拉着央金走到德钦面前。“这是你的德钦阿古拉（藏语姑姑）。还有多吉驹觉（藏语哥哥，另有小伙子之意）。”
　　互相问安行礼之后。松布对央金说道：“我已经把你许配给了多吉。”
　　“你说什么？”央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可能！你曾经答应过我，我的丈夫我自己选的！”
　　“对不起，我已经决定了!”松布不容质疑的说道。
　　“但是我喜欢的是梅助教，我想要嫁的人是他！”央金大声说道。
　　“这不可能！”松布坚定的说道。
　　“为什么不可能！你都可以娶汉女，为什么我就不能嫁汉人！”
　　“你喜欢谁我都不反对，但唯独他不行！”松布几乎都快吼起来了。
　　“我不管！我就是要嫁给他，嫁给他！”央金不管不顾的说道。
　　“啪……”
　　“你打我！”
　　央金含着眼泪看着松布。
　　松布也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动手打过她。她是自己唯一的同父同母的亲琼姆。
　　央金痛哭着跑了出去。
　　德钦走到松布面前轻声说道：“赞普，她还年轻，不懂事。您别生气。”
　　“都是被我惯坏了。不理她，我们继续喝酒。”
　　多吉脸色铁青，他也不吃菜，只一杯杯的喝着青稞酒。他感到了一种羞辱。当央金进来的时候，他的心猛地一阵狂跳。可是当他听到央金的话时，就像是大冬天掉进了冰窟窿。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轻视自己。
　　梅子皓从外面回来，刚走到四楼的楼梯口，就被多吉拦住里。
　　“你就是那个汉人的官？”多吉恶狠狠的问道。
　　“正是下官。请问你有什么事？”梅子皓发现此人有些来者不善。
　　“我要杀了你！”
　　多吉抽出了佩在腰间的腰刀。
　　“本官跟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本官？”
　　“因为央金她喜欢你，不喜欢我。只有杀了你，她才会喜欢我。”多吉大声说道。
　　“真是笑话，她喜欢谁不喜欢谁跟本官有什么关系。”梅子皓毫无惧色的说道。
　　“我不管，今天我就是要杀了你！”
　　多吉说着，挥刀向梅子皓刺了过来。梅子皓没有办法，急忙闪身躲过。就这样两个人在楼道之内追逐了起来。梅子皓不想跟他动手，只是一味的躲避着。然而狭窄的楼道光躲也不是办法，尤其是对于一个失去理智的人。梅子皓撇了一个空子，抓住了多吉的手腕，接着一点他肘关节上的麻筋。多吉就觉得手臂一酸，手就不听自己使唤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已经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刀把还在自己手里，而手腕却梅子皓抓在了手里。多吉一下子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住手！”
　　松布迈着大步从五楼走了下来。只见他披散着头发，只穿了中衣，敞着怀散着裤脚，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女土司德钦跟在他的身后，衣服虽然穿得整齐，但发髻却有些散乱。
　　梅子皓把手放开。多吉则很不服气，但是再闹也是没了意思，毕竟技不如人。
　　“阿吾，走。跟阿妈拉上楼去吧。”德钦走过来拉住多吉。
　　“可是，阿妈拉……”
　　“好啦，什么都别说了，上楼去。”
　　多吉无法，只得和母亲一起上楼去了。
　　“好了，都散了吧!”松布命令道。他给了梅子皓一个抱歉的眼神，转身也上楼去了。
　　夜渐渐的深了，梅子皓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忽然耳边传来一阵隐隐的抽泣之声，睁眼一看竟是央金。梅子皓吓了一跳，急忙坐了起来。
　　“央金公主，你怎么在这儿？”
　　央金扑通一下跪倒在梅子皓面前。“梅助教，求求你。你娶了我吧!”央金抽泣着说道。
　　“公主，快起来，地上凉。”
　　梅子皓急忙去拉她起来。
　　“不，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梅子皓无法，只得将被子从床上扯下来，披在央金身上，然后和她跪坐在地上。
　　“你要不起来，我就陪着你跪在这里。”
　　央金不由得呆了一呆。趁着这工夫梅子皓拉着她一起从地上起来,在床沿上坐下。
　　“梅助教，我喜欢你，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嫁给多吉。”
　　梅子皓听后不由苦笑，他不由得想到了青城公主。本来这些事情都应该是由男人们承担和解决的，但是偏偏却要用女人来解决问题。
　　“央金公主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娶你。”
　　“为什么？”央金的脸上写满了疑问。
　　“每一个人都有他的无奈和苦衷。这也是我的原因。请公主不要再问了。”梅子皓站起身，打开房门。“公主，夜深了，请回吧!”
　　央金无奈，哭着离开了梅子皓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