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降魔记》洗骨岭

49、第 49 章

　　然而此刻他气息将尽，又根本挣脱不得罗明正的钳制，只怕这一回真要应了那一句嘴贱的“只愿死在你身上”了。
　　早发觉了这石洞不寻常，却不料真正的危险竟然早已盯上他们一路尾随而来，只怕这异兽用这方法吃了不少活物才存活至今。
　　生死恍惚间忽然想起此前他从情欲中惊醒过来的场景，猛地从背后抽出那柄破夜刃朝站立的水兽用力掷了过去——
　　被击中的异兽蓦然发出一声婴儿啼哭般的尖叫，朝黑暗中逃窜了出去。
　　破夜刃坠地，发出金属特殊的声响，掐着老魔的罗明正手臂一松，将人丢落在地，眼中的血色慢慢淡了下去。
　　“罗明正，趁现在，不能放过那东西——”
　　罗明正耳朵动了动，却是慢慢走向了地上的破夜刃。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上剑柄，被玉石的光晕照得苍白。
　　“筝——”
　　缓慢而压抑的金属声从破封的刀鞘中慢慢抽出来，忽地戛然而止——
　　戾器破夜已经断开，剩下的半截在罗明正的手中泛着不甘的冷光微微颤鸣。
　　帝统白昼，罗守黑夜，江山稳固，永不相负。
　　如今斧钺护心镜尚在，破夜刃已断，难怪堂堂罗氏手持百万兵马不动，却要远赴南蛮百越之地宛转借兵。
　　老魔看着罗明正手持破夜断刃的模样，心中莫名一咯噔，慢慢浮起一丝凉意。
　　“你知道了？”
　　罗明正的声音淡淡的，便如他这人一般，冰冷脆硬，掷地有声。
　　老魔向后退了两步，心头未愈的伤口隐隐作痛，刚刚被无情掐过的咽喉肿胀干涩，忽然觉得浑身胀痛难以忍受。
　　“所以说……剑师大人来百越其实是找铸剑师的？”
　　罗明正拿着断开的破夜刃一步一步走到老魔面前，此刻借着玉石和头顶星辰的光芒已经可以看见那几根被他暗中刺入剑师身上大穴的金针尽数被逼出体外，在空气中微微晃动着。
　　老魔看着罗明正将身上最后的禁制一一拔去，如重临人间的降魔真君，冰冷无情地看着自己，心念俱冷。
　　然而——
　　“那东西在哪儿？”
　　老魔呆了下，立刻向四周环顾了一圈：“就在附近一直盯着我们，我能感觉到……”
　　他话音未落，便见得罗明正手中的断刃猛地朝身后刺了出去。
　　一声如女子尖叫般的凄惨叫声一下冲进了两人耳膜。
　　罗明正刀刃偏了几分，偷袭未成的黑影侥幸得以逃生，立刻冲向黑暗的角落一闪不见了踪影。
　　老魔看着此前被他用舌唾舔舐膜拜的双手此刻如血洗一般满是殷虹，隐隐生出胆寒与冲动交织的微妙情愫来，邪眸微微眯起，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告诉我方位。”
　　“嗯！”老魔点点头，他的剑师还是需要自己的，在这危机四伏的洞穴中，他就是这尊降魔真君唯一的双眼。
　　“左边。”
　　罗明正跟着老魔的指示向那异兽而去，可那东西显然已经开了灵智，十分狡猾，几次三番逃窜了出去。
　　“等它靠近我五步之内时再告诉我他的位置。”
　　老魔依言变更了提醒方式，在罗明正两次指尖擦过那异兽毛发的之后，终于将之堵死在了刀锋之下。
　　“正前方，四尺。”
　　罗明正对着那蜷缩在角落里不断底喝的异兽举起断刃。
　　他背对着老魔，老魔看不清他的脸，只见到罗明正忽然放下了破夜，任由那东西逃窜了出去。
　　“剑师大人……？”
　　“让它走。”
　　断刃重新回到剑鞘中，神情冷峻的剑师循着声音，慢慢从黑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见此，老魔心中莫名一动，忍不住按住有些发痒的胸口——莫不是那伤口又在作怪，何以有些无端期待的窃喜？
　　老魔还没想明白自己在期待什么，就听得罗明正道：“看看那东西往哪儿跑了？”
　　——原来也不过是为了寻找出路。
　　人心便是如此自私贪婪，一面屈服于残酷的天道规则将自己变得冷漠无情一面偏偏又要求别人宽忍包容。
　　可哪有这么好的事？
　　老魔“噢”了一声，打起精神顺着那东西的血气探路过去。
　　然而令他失望了，那东西并没有带他找到什么出路，只是顺着来时的那个矮洞钻了出去。
　　“剑师大人，那东西的血迹往过来的矮洞里去了。”
　　老魔看向罗明正，只见这威武的剑师嘴角淌出一丝暗红的血迹，忽然毫无预兆地摔了下去。
　　“剑师大人……”
　　老魔连忙冲上去接住剑师坠落的身躯，一手按住他胸口的心脉大穴，一手搭在腕上查看脉象。
　　像是重伤，可血气却充足，像是中毒可五脏却并没有损伤，只能感觉到脉搏剧烈的跳动，像是一把火燃烧在他体内，不断地沸腾翻滚几乎灼烫探脉的手指。
　　老魔心头一跳，他曾经听说过有些人为了催动体内的潜力服用特殊提炼的猛药，美其名曰仙丹，但那些虎狼之药多半是损人精气，使人癫狂的金石粉剂。
　　而罗明正看来精神状况稳定且身体康泰并无那种药物的并发症，且从脉象来看也只是激烈而不紊乱。
　　老魔连忙为他调息舒缓，感觉到手中的脉搏渐渐平缓了下来，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要重新为罗明正扎针，刚刚捻起金针，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剑师大人……？”
　　罗明正将他拿着金针的手甩了出去：“我已经没事了。”
　　老魔讪讪收起手里的针：“我这不是担心剑师大人你嘛。”
　　罗明正擦去嘴角的血迹：“找到出路了么？”
　　老魔摇了摇头，又想起这人看不见，道：“没有，那东西是从我们进来的洞里跑出去的。”
　　“你……”
　　“剑师大人小心——”
　　老魔忽然出声，猛地将罗明正一把推开。
　　只见一张布满獠牙的血口从天而降竟是直冲罗明正而来——被老魔这么一推，便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臂上，一时间涌出的鲜血洒满了身旁的岩石。
　　罗明正将这一番响动听得清楚，也不需老魔在出声提醒，直接抽出破夜便从那张开的兽嘴中插了进去，横刀将之整个剖开，任由血水内脏洒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