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降魔记》洗骨岭

47、第 47 章

　　封魂针一落，心事既了，老魔心中宽慰，忍不住向后伸展了一下四肢。
　　——然而背后突然出现的冰冷触感，让他僵住了身体。
　　老魔此刻是左侧对着石壁，右侧对着罗明正，前后本该是前进后退的方向，尽是一片虚空，如何突然间冒出什么东西，竟悄无声息贴在了他的背后！
　　老魔握着破夜刃的手心里冒出了冷汗，此刻他秘术不得施展，挖肉取针正是气血两虚，也不敢多猜想什么，握着仅有的凭仗猛然转身回过头去——
　　一张满是黑色毛发的尖脸对着他，细小的黑色眼珠见到破夜光芒的时候猛地一抖，“嗖”地逃窜了出去。
　　竟是一只那水獭似的野兽，长得肥头大耳体型壮硕，胆子却小的很，受不得惊吓。
　　老魔看了看此前过来的那个矮洞，猜想这东西大概是跟着他们过来的，也不知道他们认得出路不认得。
　　不过即使老魔有心让它引路也不容易，这东西现在显然是对他们更有兴趣，就算是被吓跑了，也只是远远躲在一边朝他张望，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你过来。”
　　老魔正乱想着，忽然听见罗明正喊他，立时蹬蹬跑了过去。
　　“剑师大人，怎么了？”
　　“我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罗明正空洞的目光对着虚空，原本垂落一旁的左臂贴在他背靠的岩石上，“刚刚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左手能动了，无意间摸到这石壁上似乎有什么纹路，你过来看看。”
　　“剑师大人的手竟能动了，真是太好了，可见区区的诊治还是有效的！”老魔一脸欢欣地握住他，重点却并没有落在石壁的发现上。
　　罗明正挣脱不甚灵活的手皱眉道：“你先看看石壁上的东西。”
　　老魔看着罗明正“吃吃”轻笑道：“是，我的剑师大人。”便举着手里的破夜刃凑到那岩石上细看。
　　只见灰白的石材上被人用一种红褐色的染料画了许多小人，或是因为染料的缘故，所有的图案都有些凹陷，用手指轻轻摸过的时候便能感觉到。
　　这图案画得并不如何生动，然而从人物身上的装饰到动作间的姿势，却十分细致，甚至有些部分还用了不同的色彩来表现，可见当初画师的用心。
　　穿裙子的女人，头戴羽毛冠的长者，还有狗头人身的武士，横躺的死者，武器交错的战争场面，叩拜祈祷的人群……
　　老魔原本只是因为罗明正才瞥上两眼的目光忽然认真起来，对于这几乎缠绕了岩石一整圈的庞大画面，心底隐隐生出一种模糊的猜测……
　　当他看到最后那斩首的一副画面时，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看来这里应当是我百越部族先祖的祭祀之地。”
　　老魔看着罗明正脸上疑惑的神色，慢慢解释道：“岩石上用的染料是由已经失传的配方制成，如今的岩画都是由赤铁粉和人畜血混合，并不会形成凹陷，而这上面画的也是百越各部普遍信奉的天女祭——天女嫁犬的内容。”
　　“天女祭？”罗明正并没有忘记当初吸引了众多越人的场面，想了想又道，“既然是祭祀之地总不会被封死才是，难道上面竟没有出路的指引么？”
　　这次老魔才真正面色凝重了起来，也未置可否，席地坐靠在罗明正身边，漫漫道来：“剑师大人可知何谓天女嫁犬？”
　　相传太古的时候，百越黎民稀少，到处都是万年原始森林，其中随便一件草木一只禽兽都能够化作狡诈凶狠的食人精怪，百越黎民只能依靠神庙的力量在森林边缘艰难求生。
　　如此这般千百余年，上天怜悯百越族人，因而将神迹降临在当时的一座神庙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间难以描绘的绝美天女，向所有人教授打败食人精怪的方法，抚慰了众人惶恐的情绪。
　　天女教授的办法确实有效，开始让大家安定了很长一段时间，然而精怪们却并不是完全愚蠢，渐渐懂得不能与人硬碰硬。
　　就在部落中的人群放松警惕彻夜狂欢的一天晚上，食人精怪们趁着百越人放松的时候集合起来对部落发动了一次袭击，杀死了无数男人，抓走了几乎全部的少女和小孩儿。
　　百越人重新对生存陷入了绝望，就连供奉神灵都不能再让他们鼓起战斗的勇气。
　　为此，神庙不得不公布了上天第二个神谕：
　　带领百越人驱逐食人精怪获得生存之地的那个人将娶美丽的天女为妻，并成为统领整个百越大地的王者。
　　尽管这个神谕听起来十分诱人，但面对死亡的威胁已经让再一次受到重挫的越民们没有了抗争的勇气。
　　当神庙即将绝望的时候，祭师们养在神庙门口的一条大黑狗却突然走到了所有人面前。
　　它突然站立起来，化出人身，口吐人言，向祭师询问神谕是否属实。
　　祭师尽管心中惶恐，却碍于之前对众人的许诺，连连称是。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黑狗一反平常懒散的模样，风一般窜了出去。
　　“……大黑狗像风一样窜出去，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潜入精怪们的巢穴，斩杀了他们的头领，帅天下黑犬降服了所有的食人精怪，然后回到百越人面前，建立百越大王国，做犬王，娶天女，这就是‘天女嫁犬’的故事。”
　　罗明正低下头，散落的鬓发遮住他脸上的表情，只露出一个形状坚毅的下巴：“然后呢？”
　　“然后？”老魔勾起嘴角，“就像每一个神话的结尾那样，国王和王后绝对不会就这么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天女不愿意嫁给一条大黑狗，尽管它能说话，那也还是一条狗，获救的人亦羞于承认自己的怯懦，不愿臣服于他们眼中低贱的黑犬。于是向上天请教解救之法，三天后在神庙的贡台上凭空出现了一柄通体碧绿的刀，天女用那把刀割下了犬王的头颅。犬王到死也不甘心，落在地上的头颅看着天女质问她，为什么仅仅因为它不是人就这样对待自己，不断地质问都没有得到天女的回答，至死那双眼睛都盯着拿刀的天女。之后，犬王的血碰触刀身后将之融化，血也变成了刀一般的碧绿色，滴落到泥土里，长出了人形的绿色果实，被称为碧玉孩儿，而干涸在石缝里的那些血则化成了那刀体一般的翠绿色玉石，名曰怨萃。此后，所有人坐享了犬族的战利成果，奉人为王，奉神为尊，令犬为奴，开创了人神共治的全新百越时代，一直延续至今。”
　　罗明正听完“天女嫁犬”的故事，抬起头皱了皱眉，显然并不喜欢这则充满了血腥与负义的神话。
　　“所以说。”老魔的声音低了下来，“天女祭供奉的其实是人性的自私、残忍和绝望，这样的神，哪里会给人留下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