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再少年》犬科女

3、槐树

　　这个梦很长，长到沈沥琛以为自己会死在里面。

　　梦从他和白恩第一次见面开头。

　　在白家的院子里，白恩穿着花裙子，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被白老爷子牵着，怯怯地看着他。

　　“你好，我叫白恩。”她朝他伸出了白嫩的手。

　　他笑了笑，“沈沥琛。”紧紧握上那只小手，柔软无骨。

　　那之后，即便没有沈老爷子带着，他也常常去白家大院里找白恩玩儿。

　　门若是锁了，他就偷偷翻墙进去，拿糖给白恩吃。

　　有一回，白恩缩在大槐树下的摇椅上，懒懒的问。

　　“你偷偷来这儿，沈爷爷知道了不会打你吗。”

　　“老爷子腿脚不利索，手刚要落下来呢，小爷我就逃出一丈远了。能耐我何哟。”

　　说完，白恩就咯咯咯咯笑了起来，笑的很好看。

　　其实沈老爷子下手特狠，每回都打得他满地爬。他爹妈都不敢管。

　　到了17岁的时候，情况就明显有了好转。

　　他骑着自行车载着白恩疯来疯去都没事儿，白老爷子倒是会多嘴几句，抱怨他把他家乖孙女带坏了。

　　他便一脸“君子坦荡荡”的表情牵着白恩的手在白槐树下厚脸皮地说道，“多大事儿，以后反正是要嫁给我做老婆的，好的坏的我全收。”

　　然后白老爷子就被逗笑了，白恩脸哄得一下就红了。

　　那时一切都进展地理所当然，他们是青梅竹马，理应在一起。

　　白恩有段时间疯狂迷恋周杰伦，硬要他学双截棍，他也只得泱泱地去学。

　　要是看到白恩旁边有不要命的小苍蝇黏着，就上前刷刷耍两下子，把人家吓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白恩就怨他挡了她的桃花运。

　　桃花运？他可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桃花运哦。

　　后来白恩读了大学，他已经一脚踏进社会。

　　不靠父母自己创业。

　　有过失落，失望，彷徨，想着干脆就收拾一下打道回府依仗家里吧。

　　幸好有白恩。

　　在没有钱，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义无反顾奔入他的怀里，告诉他她喜欢他，要陪他。

　　陪伴。

　　多么温暖的情话。

　　后来公司渐渐有了起色，家里也不再催促他回去，他着实松了一口气。

　　他想他应该对白恩更好一点。

　　所以在拿到第一笔大钱的时候，他给白恩买了辆车，在她22岁生日的时候，把钥匙交到了她手上。

　　白恩直骂他傻逼，一下子挥霍掉钱，他们可又得拮据好久。他嬉笑着反驳，“好啦，以后小爷我能月入百万啦。”

　　白恩翻了个白眼，讽刺道，“小爷你事业有成之后可别出去花天酒地，抛弃了臣妾啊。”

　　他连连摇头，“不敢不敢，我哪敢哟。”

　　白恩笑着打了他一下，眼角却悄悄掉下泪来，又悄悄抹掉。他都看见了。

　　后来他们去天堂路看海，那是他第一次带白恩去天堂路，白恩很开心，一路上叽叽喳喳的。

　　那天海风很咸湿，就像他心底疯狂滋生的爱恋。

　　他很喜欢很喜欢白恩。

　　他爱白恩。

　　他为这个念头感到头昏脑涨。白恩在叽叽喳喳说什么，他再也听不清。

　　星星铺满了天际，浪漫的让他开始眩晕。

　　他说，“白恩你闭嘴，吵死了，别说话。”

　　白恩笑着说，“你快看星星啊，好多啊。”

　　“恩。我看着。”他应了声。转头看向她，然后没有任何征兆地吻了上去。

　　青涩又婉转。

　　他把事业看得很重，很久以前，他以为自己这一生都永远不会有恋爱这回事儿，在那段孤独的日子里，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编程，编程编程。他偏偏又觉得这没什么，男人都得经历这般

　　难熬的时光。并且他以此为乐。

　　在人生褪的毫无色彩还不自知的时候，白恩出现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蠢。

　　这一吻很长，两人从脸红到憋气憋得脸发紫才分开。

　　“这可是我的初吻。”白恩搓着手说道，一脸“你一点都不浪漫”的表情。

　　他撇撇嘴，“这也是小爷我的初吻。”

　　白恩诧异地看着他，问，“你莫非是在为我守身如玉？”

　　“是啊。怎样？”他双手叠在脑后，放下了座椅，舒适地躺了下去。

　　外头有海，有星星，身边还有白恩。

　　那时他觉得这就是一辈子，他该是永远都离不开白恩了。

　　他是在28岁向白恩求的婚，当时公司规模已经很大，他的应酬变得频繁起来。

　　甚至开始麻木不仁。

　　所以不复以前的浪漫，他们的婚礼是水到渠成的。

　　没有惊喜，没有求婚，他们已经从小腻在一起十几年，恋爱6年。

　　他觉得，自己对白恩的感情开始在变质。

　　当然，并非往坏处去的变质。

　　更多的是转换成了亲情。

　　彼时白恩已经成为美丽恬淡的女人。

　　到此为止，都是好的。

　　一场热闹又不失人情味的婚礼。

　　婚后的甜蜜。温馨。

　　一切都恰好令人沉迷。

　　变化发生在孩子流产之后。

　　在怀孕时，白恩精神状态已经不太对劲，她开始疑神疑鬼，神经敏感脆弱的不似正常人。

　　开始，她每天无休止地问，我今天是不是又丑了，我是不是又胖了，你爱我吗阿琛。

　　后来她开始变本加厉。

　　每天缠着他，问他去哪儿了，有没有跟别的女人进餐，是不是在外面找小三了。

　　他试着劝白恩去看看心理医生，白恩却为此发了脾气，她说自己没病，是他心里有鬼。

　　白恩开始变得不可理喻，性格偏执，阴郁不定。这已经不是产前忧郁症这么简单。

　　那天正下大雨。

　　他安抚完白恩，让秘书来楼下接他，直接去跟客户见面谈项目，不然时间来不及。

　　白恩一直在楼上看着他。

　　秘书从车里拿了伞，撑着上前几步来接他。秘书叫徐微宁，长得很漂亮。

　　白恩看见是个女的，发了疯似的打电话给他。

　　一遍又一遍。他实在心力交瘁，便没有接听。

　　直到医院打电话给他，跟他说白恩因为跌倒，流产了。他才匆匆赶到医院。

　　所有糟糕的始末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白恩像个活死人似的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

　　回家后，开始变本加厉的控制他。

　　然后谩骂。

　　或者打。

　　他是爱白恩的。他也愧对白恩。他觉得自己没有错，又大错特错。

　　所以任由她一次又一次的发泄。

　　这样持续了一年，时间终于耗尽了他的爱恋。

　　他们离婚了。

　　这本该是个多么美好的故事。

　　他真的很爱白恩。很爱。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除了自己的母亲，就只有白恩。他们在最美好的时光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