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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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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时,已是夜深,茵茵与君白二人各怀着心事,似是默契般的皆不作声,静静地往回走。君白想起迟花楼中的那个人,她还是来了,虽没有见到自己,不过,现在,怕已是知道了自己与茵茵的存在,今后的日子,恐怕也不能平静了。侧过头,玉兔面具下的双眼低垂着,似也是在想着什么,他心里不由有些担忧,不知她知道了事实会如何。突然,她的头倏地抬了起来,望着君白道:“对了,公子,凝姗的事怎么样了?”迟花楼中形形色色的人极多,再加上楼内香薰脂粉味极重,正是隐藏踪迹的好地方。“能够出入在这迟花楼内,而且还能讨得迟花楼里秘制药粉,不外乎两种人。”君白顿了一顿,“一是迟花楼里帮忙的小厮,二是常来迟花楼的熟客。”茵茵听了豁然开朗,道:“对啊,这样一来,就缩小了范围了,可是应该是哪一种呢?”君白回道,“凭那名花妖能做出那么大的牺牲来成全心爱之人这一点,就能排除一种人。” 茵茵接口道:“他是心有所属,且用情极深之人,这样一来,就万万不可能是迟花楼的熟客了。那么,就只可能是楼里做工的小厮。” 君白点头道,“不错。”说完,便掏出一块牌子来,茵茵讶异:“这是什么?” 君白回答:“迟花楼那么大,必然会有管理人的法子。每个小厮都会有一张这样的牌子存于老鸨之处,另有一张副牌由他们随身携带,若是有事,老鸨便可随时向此牌施咒,相应的举着副牌的人就会有感应。” “那么厉害。难怪迟花楼内人虽多却也是井井有条。”君白听闻,挑眉望着她,茵茵顿觉背脊上有些凉,赶紧转移话题道:“公子您真是神通广大啊,这牌子是怎么拿过来的。”君白眼神一闪,正色道:“自然是同老鸨协商之后得来的。” 茵茵崇拜道,“公子果然机智,这般重要之物都能通过协商获得。”君白随意地点了点头,他才不会告诉她自己是靠....靠..美色从老鸨那骗了这张牌来… “公子,那张牌亮起来了,你看!”茵茵指着手中的牌喊道,君白想起老鸨说过,若此人就在附近,牌就便会发亮。茵茵看着拍上闪出的光内逐渐出现一个名字,“七…七言,牌子上出现了七言二字,这代表什么?”君白闻言低头说:“这就是那花妖的名字。”茵茵刚想问什么,就听得公子低声说了句“不要出声”,还没反应过来,要已经被紧紧箍住,下一瞬便腾空而起。
眼下是一片密密的松林,茵茵和君白二人缓缓落在地上,“他在这儿吗?”茵茵低声问,君白望着手中的那块牌,说道:“是它带领我们来这里,应该不会有错。” “可是,”茵茵看着周围成片的松树,犹豫地说道,“这里松树那么多,不会是那松树老妖的地方吧…..”身旁的某位面不改色地回应道:“不错,此处的确是那松树老妖的巢穴。”茵茵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啊,毕竟先前在那老妖面前吃过苦头,难免有些后怕,抬头望了望淡定至极的某位,不由吞了一下口水。君白感到她看着自己,心知她十有八九是有些忌惮那松妖,便说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茵茵想了想,也对,不过昔日的阴影毕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磨灭的,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君白。远处渐渐有了星星火光,二人停了下来。“砰”地一声,火势猛地一涨,火星四射开来,一声惨叫传来,吓得茵茵当即躲到君白的身后,只敢探个头出来。“饶命啊!” 一个嘶哑的声音吼着。一个年轻的声音怒骂道:“住口!事情没办成还敢在这嚣张,你是不是不要你的修为了!” 火势又是一涨,那人哀鸣一声,爬向站着的人,道:“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一定能办好….” “哼!你说得,最后一次。” 说罢手猛地一挥,“滚!”
渐渐安静了下来,火焰仍是一闪一闪的。茵茵正要松一口气,只听那年轻的声音传来:“二位可是听够了,一路寻我寻得可辛苦啊?何不露个脸,瞧瞧我到底长得如何。” 茵茵心中不由一惊,没想到他们的行踪早已被知晓。君白缓缓步出树林,茵茵也随着他走了出来。眼前是一位少年,大红的衣裳配上血红色的嘴,散着危险的气息,他的眉心有一个奇异的标致,左半边的脸已经溃烂,而右边的脸却是完好无暇,看起来未毁坏前也是一张秀气的脸。那个少年看了看君白又看了看茵茵,冷笑道:“总算是露出真面目,不知有何贵干。”君白上前一步,道:“为了凝姗的事,你弄成这样值得吗?”少年甚是一惊,随后撇过头恶狠狠地说:“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少管闲事!” 君白摇头一笑:“你只知凝姗喜欢溯尤,便想让她得偿所愿,却不想想她是否乐得接受你的帮助呢。”闻言,他缓缓转过头,喃喃起来,“姗儿,她,她怎会不乐意,她与我从小交好,小时候便总在我面前说起那个溯尤,别人都说她喜欢他。”说着,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邪笑,“我为了她舍弃内丹成魔,杀了花楼药房里那守着药的红芍取得药粉,使她能与溯尤不得不在一起,等她成了婚,我怕那溯尤的旧情人再去找他,就取了那松妖的三百年的修为逼他娶了那旧情人,这样一来一切就都顺了,没人会妨碍到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她怎么可能不要,她不会不要的,不会的…”他越说越气,后来竟像是癫狂了一般,怒吼道:“她不可能不要!”身旁的火焰倏地冒了起来,直窜向立着的二人,君白一把挡住茵茵,右手结出水障,火一撞上水随即变成了青烟。茵茵一听原来潺潺的事是他搞的鬼,心里有些气,不过念到这个少年也是个痴情之人,不由又有些怜悯,上前说道:“你的确是为了她付出了不少,但是,你却是个只知道付出的傻子。”少年大怒,“你懂什么!” 茵茵也不惧怕,缓缓说道:“你成魔后,不曾与她再见过面罢,可知,那日逐花节出事之后,她却是哭了很久么,你与她从小那么好的朋友,可曾想过,她出事之后也去找过你,你却已经不在了。” 少年惊诧得望着茵茵,似是有些站不稳,“你说什么,她哭了…”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诧异和悲伤:“她还去找了我吗?而我却..不行,我,我不能见她,我没脸见她。” 君白叹了口气,道:“不知凝姗知道你这副样子会有什么想法。”茵茵接道:“是啊是啊,你这样做,知道的人明白凝姗的可怜,不知道的人却还说她一介小小花妖心思太密,为了嫁于他人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节。” “你胡说!”少年眼里蓦地冒出杀气,“谁敢这样说她,我一个去杀了他!” 茵茵见激将法成功,又说道:“所以啊,我就是知道凝姗心地善良,可是,如果她知道自己现在的一切是建立在别人痛苦和鲜血上,她还会感谢你吗,还会愿意接受你给她的一切吗?” 红衣的少年后退了几步,靠在了树干上,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地上。君白拿起手中的牌子,一把掷向了他,他伸手接住,默默看着这个牌子。君白缓缓道:“我听迟花楼里的人说,今日你存在那里的东西都不见了,看来你今天也已去过那儿,准卷铺走人了,可惜你还是漏掉了这样东西。这块牌子物归原主,从今天起,你已经和迟花楼,和花族,不再又任何关系,你自由了。”说完,他转过了身,顿了顿,又侧头说道:“有些事只在你的一念之间,见与不见,做与不做,只由你自己决定。” 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红衣的少年望着他们,有些发呆。
凝姗有一拨没一拨地搅着杯子中的茶叶,嫁给溯尤已经快一个月,他日日宿在书房,平时只有吃饭才能见他的面。这里不是花族,她一个外族人本就没有什么朋友,茵茵她们又好像对自己有着偏见,也很少到溯尤这里来了。还有,更可气的就是,七言那个家伙,明明是从小一起玩大的,无话不说的朋友,逐花节过后,竟然连面都不露一下。她每天就独自坐在屋里发呆,这茶叶一搅就搅了一个月。“夫人,夫人。”一个扎着两条小鞭子的小童跑了进来,“门口有一个人找您。”凝姗有些奇怪,提了裙子往外走去,小童领她走到外面,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马车,“就是那个里面的人,说是要见您。”说完便鞠了个躬走进了屋子。凝姗有些犹豫地走过去,到了车前,她恭敬地问:“请问车内是哪位?找我又何事吗?”等了半晌,车里还是没有动静。她只得掀开帘子,车厢不大,里面坐着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戴了一顶宽帽,一圈黑纱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他抬手示意请她坐下。凝姗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男子,问道:“您是.....” 面纱下传来一个声音:“我受我的一个朋友之托,来看看你。”凝姗听到这声音,有些发愣,这声音,听着好耳熟,她忙问道:“请问您的朋友是哪位?” 男子的身子有些颤抖,仿佛是在抑制住什么,他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回答道:“我的朋友是,是七言。” 凝姗越发觉得眼前之人不对劲,又问道:“七言是你的朋友?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 对方不答话,她心里有些生气,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找不到他,最孤单的时候也不能与他说说话,现在还找个莫名其妙的朋友来看自己,她低下头,闭了闭眼睛,口气硬硬地说道:“劳烦你告诉他,既然不把我当朋友了,也没有必要假惺惺地找别人来看我,我受不起。”那男子听罢猛地一震,见她已经转身准备出去,焦急地上前,却又不敢拉她的手, “凝姗!!” 千言万语不敢说出口,千言万语却又凝于这二字当中。听得这声,凝姗心中总算是明白身后之人是谁了,她转过身,看着红衣男子伸在半空中的手,她伸出手握住那只苍白的手,那男子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猛地抽回手。凝姗心中一痛,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轻轻上前,说道:“七言,我知道是你。”素手轻轻掀起了黑纱,一张残缺的脸暴露在她的面前,她惊地瞪大了眼睛,七言闭上眼,撇过头不想让她看到。残破的左脸被一双温热的手抚上,他倏地睁开眼,面前的她含着泪,望着他的脸,“怎么会这样?一定很痛吧?” 怎么会不痛,他祭出内丹成魔的时,魔尊握着刀划花他的脸时,他站在树林里看她盖着红盖头嫁作他人妻时,他的心上好像有一把刀,一下一下来来回回地割。可是,有她这样摸着自己的脸,那些痛又算什么呢。那一天,是他成魔之后最快乐的一天,他带着她像过去一样捕蝴蝶,又打了野兔子烤着吃,吃饱了,他带着她坐在树枝上,同她谈天说地。他想,在永远不见她之前,留给她一个最好的记忆也好。
凝姗回去是天色已有些晚了,刚进门,就近茵茵站在院中,茵茵看到她,急急地跑向她,说道:“凝姗,你总算回来了,把我们都吓死了,你去哪了?”凝姗低着头笑着说:“让你们担心了,我今日去见了一个朋友。” 茵茵见状,心中立即明白了几分,忙问道:“你可是去见了七言?”凝姗诧异地抬起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茵茵叹了一声,果然是他,又见凝姗心情不错的样子,看来那个傻子什么也没能和凝姗说,心里焦急,唤住正走过去的小童,说道:“你赶紧和公子说,去截住那个红衣服的人。” 凝姗疑问:“为什么要截住七言?”茵茵暗叹一声,一把将她拉到荷塘边,说了起来。
树林深处,一个红衣少年与一个青袍公子打得不可开交,正是七言和君白。不一会儿,七言滚落在地上,他捂着胸口呛出了血。公子折扇一开,从容不迫地走到他跟前,道:“连内丹都没有,还敢跟别人打。” 少年硬气道:“要杀就杀,哪来那么多废话!” 公子轻轻一笑,说道:“我才不会杀你,不过就是要你在此处多呆一会儿罢了。你要怪也只能怪你今日做的事太不入人的眼,骗了人家小姑娘就想一走了之。” 七言愣了愣,低下头不说话,君白见状也不多说,只坐在一个树桩上闭目养神。七言爬起来靠坐在一棵树旁,他抬起头,看着树影外的月亮,缓缓地开口道:“我成了魔,早就不是原先陪在她身边的模样,我现在,就只剩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可她还是鲜活明亮的,她的生活就应该有个同样鲜活明亮的人陪着,我早就配不上她。”说着,他闭上眼,脸上渐渐浮现出微笑,“我以为成了魔就能忘记过去,忘记红尘,可是今天见了她,我才发现我喜欢她,比以前更深,更多。但是,我不想让她知道,也不能让她知道,她不知道才好,她永远不知道才好。”泪水顺着眼角留下来。
“为什么不要我知道!” 七言的的双眼猛地睁开,挣扎这坐直身体,心心念念的女孩哭着向自己跑来,这场景好熟悉,就好像那次他们在一起玩耍,还是很小的时候吧,她摔倒了,原本趴在地上哭,见到他来了,仿佛是见到了救星,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向他跑去,他看到她的手臂和腿上都已经被地上的石子划得血淋淋的,他的心里,突然间就涌起一股想要保护她一辈子的欲望。
她蹲下身,泪眼朦胧地质问他:“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你喜欢我?”他无言,只由她扯着他的衣襟,“你喜欢我怎么能不娶我呢?!”他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她,“我喜欢溯尤,你一个劲儿地支持我,我嫁给他,你连看都没有来看我一眼,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也曾对我说过一句不要喜欢他,不要嫁给他,我会怎么做?可是你一句都没有!” 虽是被她责备着,但他心里早已欣喜地不行,他想要拥住她,可是他想起自己已经祭出的内丹,想起自己已是没有灵魂的魔,又犹豫起来,他这样,她还会要他吗?“姗儿,我….” 凝姗捂住他的嘴,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就问你一句,我已经嫁过人了,这样,你还要我吗?” 他震惊,回过神来,急忙说:“我要的,我要的,我怎么会不要。”看他呆呆傻傻的模样,凝姗忍不住笑了出来,眼泪却还是不住的落下来,双臂环上他的腰,将头紧紧地靠在他的胸前。
茵茵站在树荫处,眼泪不禁模糊了双眼,却不曾看到君白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