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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啪”地一声,一只青瓷碗被摔了个粉碎,穿着浅黄色罗裙的女孩急急地弯下腰伸手去捡,头还不忘回瞟一下身后的男子,见他正闭目养神,不禁偷偷嘘了口气,躬身正要出去,却听得一声淡淡的话语传来,“可知这是你摔碎的第几只青瓷了?”女孩顿住,心里默哀了一声,回头轻声陪笑道,“公子,茵茵晚些再去那执杖老儿处讨几个回来,您看如何?”那年轻男子本是一脸沉静淡然,听得她这般说,不禁睁开眼好笑道,“说着是自己去讨,哪回不是我在身旁撑着你那薄脸皮?”说罢,他站起身,缓缓向门外走去,淡绿长袍一尘不染,阳光透过敞开的房门落在他身上,竟有几分仙气。许是感到身后不见声响,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转了过来,见女孩还在发愣,莫声道,“还不赶快收拾。”女孩恍然回神,接连着喔了几声,低头拾掇起玻璃的碎片来。眼见那一片青绿色已走,女孩叹了口气,手一下一下地拍着自己的脑袋,自言道,“跟了公子都三年了,怎么还是怎么禁不住美色的诱惑……真是没用。”
      街上集市仍旧如往常一般热闹,茵茵与君白二人已在此留住一年,此处民风比较开放,邻里之间一派融融之势。茵茵默默跟在公子之后,心思却是一波又一波,公子有一绝技在身,刚入住此镇时他二人皆因此技而活命糊口,渐渐此技艺开始名扬全镇,他们的生活也日趋滋润了起来,开始也与各位乡亲熟识,执杖老儿便是其中一位,茵茵至今不知他姓甚名甚,只知他来历不浅,又有一手制瓷的绝妙技艺。因着与公子交情不错,多次送来青瓷制品,公子喜爱此物很甚,也不曾推脱,怪只怪自己粗心毛病不改,光是打碎的瓷杯瓷碗已不下数十只,只得回回跑到执杖老儿处修补,说是修补,也不过就是做做样子,执杖一见这碗碎成这般,哪里还能再去修补,眼里也是满满地痛心,茵茵脸皮薄,最是不能见到这般眼神,恨不能自己摔碎了也不要这碗碎,因此每次便是公子替她交涉,执杖看着公子的面子,便也好心再送他们几只,不过这送也不是白送….
      “茵茵可是又闯了什么祸事了?”茵茵抬起头,便见到执杖老儿摇着蒲扇,悠闲地坐在摇椅上正享受着,茵茵看着怀里帕子里那一堆残骸,咽了咽口水,上前道,“执杖老儿,您…您….看看,这…这…还能不能…能不能…”执杖见她这般阵势,早已知晓这里面惨不忍睹的一幕,蒲扇一伸,将那即将要打开帕子的青葱玉手盖住,脸上一副不忍直视的神情,“行了,行了啊,丫头,你这般粗心的毛病老朽可不愿再见识了。”茵茵咬了咬唇,红着脸看向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那位,声音如蚊子般飘出,“公子….”君白见她这般模样,轻笑一声,折扇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缓缓上前道,“执杖老儿,今日可不止是茵茵来赔罪,我亦有礼要相赠。”说罢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茵茵一愣,一路上怎么没见他带上,莫不是自己一路想心事都没注意…执杖一见,来了兴趣,声音中透着欣喜,“这..这…难道是…”说着伸手要打开包裹,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茵茵心中暗叫不好,赶紧以手遮鼻。“是您亲手做的葱油饼?这怎么好意思呢?哈哈哈哈......” 执杖小心翼翼地把饼子包起来,站起来笑道,“公子您等着,我一会儿寻个更好的青瓷碗给您啊。”
      不错,公子那堪称一流的绝技就是,就是,就是做葱油饼....自茵茵认识公子以来就一直不能接受这件事,看他一身清雅淡然,高雅脱俗的气质,居然能和葱油饼三个字搭上关系,茵茵不自觉地脑子里产生一个场景,公子坐在一个小铺子前,卷起袖管裤管,拿着折扇一边烤葱油饼一边赶苍蝇,不禁倒抽一口冷气,那画面太美真的不敢想啊….折扇冷不防地敲在自己头上,茵茵“哎哟”了一声,抬头正对上公子的脸,“想什么呢,一路上一直愣神。” “没有,没什么。”茵茵打着哈哈,公子没有再追究,回身向执杖老儿道谢,领着茵茵往回走。
      公子喜清幽,所以居所设在离小镇较远的地方,隐在一片茶园之中,茶园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茶树认主,每每他俩回来,便会自动开道,他们走进去,道路就跟着封闭了。茵茵亦步亦趋小心地跟着,这些茶树可不比青瓷,珍贵的很。记得最初开始跟着公子时,他们还住在洞庭山,一次跟着公子出去采集,不小心踩死了一棵君山银针,那是她见过公子唯一一次发了大怒,回去后罚她跪在庭院一天一夜,之后又整整一个月不怎么搭理她,她心中又害怕又委屈,公子对她闭口不言,她又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若只是踩死一棵茶便这般,公子着实也太菩萨心肠了些。后来忍不住偷偷问了平日了帮忙采购物什的小童寿眉,他听完自己一番叙述之后大吃一惊,忙道,“公子未将你剥皮生吞了算是你祖上积德了。”她心中更加疑惑,便问为何,小童絮絮叨叨,听着总算有了眉目,原来公子的真身便是一棵君山银针,被人知道真身是大忌,寿眉说完连忙要走,被她一把拉住,问道,“你的真身是什么?不会也是茶吧?”寿眉一惊,反问道,“你问我真身做什?”茵茵喃喃道,“我有意识来便是人形,到现在还不知自己真身是什么…..”寿眉见状,也软下心来,道,“我的名字本就是茶名,寿眉寿眉,你还听不出么,公子当年救起我和妹妹两个,一直将养到现在,渡气助我二人化成人形,我二人本就无家可归,便守在公子身边,为公子做事。”信息量太大,听得茵茵一愣一愣的,“你妹妹?哦!就是那个打理园子的茗眉吗?原来是你妹妹!难怪长得那么像!”寿眉见她一副又高兴又疑惑的样子,怕她又扯着他问事儿不放,只好先说自己有事开溜。

      茵茵遇到公子时约莫十一二岁,那时她灵识还是混沌的,既不知自己是谁,也不知自己从何而来,遇到公子之后,公子将她带在身边,为她开启灵识,又请洞庭山下村庄里的一位大娘为她起名,叫作苏茵茵,后来叫得麻烦,便直接去了苏就叫茵茵。如今三年已过,茵茵也长成十五岁的小姑娘了,早已知道公子为茶妖,三年来他的容貌依旧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不曾有何改变。

      “公子!”远远地传来一声唤,茵茵抬起头,望向前,只见寿眉抬手向这边招呼着,他身边停着一辆马车,远远看去,似乎上面已经装满的物品箱子。眼瞧着远处,脚步没停下来,也没见这公子停下来,“咚”一声闷响,就撞上了他得后背,手中那只新的青瓷碗一下子滑下来,茵茵赶紧一抬脚,纱裙飞起,算是给那瓷碗一点儿缓冲,左手一个猴子捞月,堪堪要抓到了,却见手指一滑,擦着那瓷碗壁而过,眼望着又是一个损失,心疼地滴血,突见一只白皙有力的手伸来,一晃神儿,那碗已稳稳地被托在手中,“真是好极!”茵茵喜不自禁,大叫起来,抬眼,看到某位挑着眉毛看着自己,自己…自己蹲马步的姿势,当即装出大腿酸痛的样子,一手敲着大腿,一手扶着脖子,头转着圈说道,“这瓷碗着实也太重了些,拎得我腿疼。”公子见状笑道,“那也好,马上就要启程去别处,你腰酸背痛就是要多锻炼些,不用坐马车了,直接跟在后面跑跑步,有助于身体健康。”茵茵默了一阵,说,“我突然觉着腿又不疼了。”一路屁颠屁颠地跟着君白向寿眉走去,寿眉见着他们过来了,便道,“公子,屋子里的东西我和茗眉都收拾好了,要带的全在车上了,咱什么时候走?”君白看着点了点头,“恩,收拾好了,现在就出发吧。”说着自己上了车,茗眉从屋子里拿着一个食盒出来,对茵茵说道,“茵茵姐,这是公子今日一天的膳食,我都准备好了,你进去服侍公子,我就在外面同哥哥一起驾车。”茵茵点了点也进了马车,马车很宽敞,公子面前有一个红木茶几,上面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这三年来,公子最爱这一套茶具,喝茶从来都是用这一副,茶杯上是淡淡的青瓷。茵茵将食盒放在脚旁,屈身坐在马车的一侧,毕恭毕敬的,眼睛时而瞟向君白,见他一人兀自品茶并不理会她,她闲坐了一会儿,总也算是憋不住,轻声问道,“公子,咱们是要去哪儿啊?”君白心知她不会安静本分,定是无人与她交谈闲得慌,回答道,“此番是去武夷山。”他饮了一口茶,“近日我收到溯尤的信,说是要娶山里的一位姑娘,他现在正为此事焦头烂额,想叫我去瞧瞧,正好,也有两年没去武夷山了,顺便就去看看。”茵茵寻思着,溯尤是谁她也是最清楚不过了,当年公子为她开启灵识,她大梦初醒之际,见到的除了公子,还有就是溯尤和潺潺,溯尤是武夷山的一棵苔妖,据小道消息,溯尤还是植被样貌时,沾染了一位仙人的仙气,差点得了仙根,当然这之后他没能获得仙根,倒是练就了一身的妖骨,后来遇见公子,说是有次与公子二人月下酌酒,畅谈了一夜,之后便成了断袖之交....呸呸呸,成了至交好友。潺潺的来历就简单多了,她的父母均是树精,她自然生下来就是一棵树,印象中潺潺总是羞答答的温柔样子,她和溯尤是青梅竹马,总爱跟在溯尤的身后。想到这儿,茵茵向君白问道,“那溯尤喜欢的女子,莫不是潺潺吧?”君白默了一下,道,“信中并未提及此事。”茵茵听着没有吱声,不一会儿,又听君白说道,“若是潺潺,怕也不会称其为焦头烂额之事。”茵茵听到此,心中不由急起来,脱口而出道,“那潺潺怎么办?”君白偏过头看向她眼里,茵茵心中不由起了虚,随口道,“我…我不过就问问罢了。”便不再做声。
      马车不停留赶了三天,总算是到了武夷山,山口远远就看到潺潺在站着,茵茵忍不住从马车内探出头来向她挥手,身子摇得整座马车都在晃,寿眉已在前面无奈道,“茵茵姐,您能到了再挥手吗?”茵茵向寿眉吐了吐舌,缩回马车里。“吁~”寿眉喊了一声,马车停下了,茵茵急急地在车里喊,“寿眉!可以下了吧!”车帘被拉起,露出一张茗眉的小脸,笑嘻嘻地说道,“公子,茵茵姐,已经到了,潺潺主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二位了。”茵茵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就见潺潺身着桃红色长裙,站着在不远处等着,她有些激动地冲过去扑到潺潺怀中,亲昵地喊道,“潺潺,我可想死你了。”潺潺见她亦是很高兴,笑起来嘴边的小酒窝动人极了,柔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茵茵你总算来了,我也很想你了。”茵茵抬起头,见着潺潺似乎瘦了不少,身形又苗条了许多,不由捧起她的脸道,“潺潺,你又变漂亮啦,这么美,怕是寻亲的小伙子都要踏破你家的门槛了吧。”潺潺闻言,脸色蓦地惨白了一下,茵茵想起先前公子对自己说的话,不禁心里对自己吐了吐舌头,赶紧扯开话题,把潺潺往山上拉。
      潺潺领着君白和茵茵到了溯尤之处,溯尤见君白他们来了,立即起身相迎,茵茵一双眼睛在溯尤和潺潺身上扫来扫去,只见得二位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在一起时话照样说,事照样做,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茵茵心里疑惑起来,难道是她判断错了,其实潺潺和溯尤本来就没什么?君白看寒暄地差不多了,便入了正题,道,“听说近日有事扰的你焦头烂额,不知到底所为何事?”溯尤听此言,眉头又堪堪皱了起来,叹气道,“不瞒你们说,前些日子我做了一件错事。”茵茵抬头看了潺潺一眼,只见她已经垂下眼眸,双手摩挲着自己的袖口。溯尤顿了一顿,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又说道,“前几日是山中的逐花节,我在外多喝了几杯小酒,回来脑子不清醒,遇上那个,那个从小就追着我不放的小花妖凝姗,她估摸也是好心,想为我解酒来着,问旁的花妖要了些能醒脑的花粉,和着水给我喝。问题就出在花粉上,那旁的花妖错将要送去迟花楼的药粉给了她….”茵茵心中顿感不妙,迟花楼是烟花之地,那里的药粉放到寻常人身上,后果可想而知。君白迟疑道,“那,凝姗那里怎么说?”溯尤一脸忧伤,道,“她自己自然也不曾料想到会这般,出事之后她也在我处哭了良久,我自知对她不起,便许诺要娶她,她约莫是觉得没有其他办法可行了,就应了一声哭哭啼啼地回去了。昨日,我已派人将喜帖发于花族的族长了。”君白估计也是觉着此事有些复杂,稍有不慎便会两边不痛快,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法子,三个人就这么听着,沉默着。溯尤见着大家都没法子,不由捂起脸哭起来,抽抽搭搭的说,“我与那凝霜向来不熟,如今却为着这等事要结为连理了,想是就算连着姻缘日子也未必好过,这些日子我想到要与她一起生活几千几百年,脑子里就一个劲儿地疼,都怨我,那日出去喝什么酒.....” 见他这般,君白只好拍着他的肩安慰道,“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了,晚些我们再去花族探探口风,这族长不还是没有回你么....” 听到这,潺潺突然站起身来,走了出去,茵茵喊了一声未见她回头,看了一眼君白,起身追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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