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在云鱼在水》方尧

13、突遭劫难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个男中音。
　　“店里有人么？”
　　进来一个西装裤子一身雪白的中年男，头发梳得油亮整齐，上衣前胸还别着一朵艳红小花。
　　筱君一看到他就觉得非常面熟，马上就想起来了，他是前几天来过的那个唐万忠。
　　唐万忠笑吟吟地进来，气派十足。
　　“呦喂，这不是唐老板吗，今儿怎么有空赏脸屈尊？”
　　“嘿嘿，今儿公司没事儿，就过来转转，最近生意怎样？”
　　“也还将就，怎么就你一人来？上次跟您同来的那个……女伴呢？”
　　“哦，她么，她是我以前的下属，整天纠缠我要我娶她，我怎么会娶这种肤浅的女子呢，上礼拜我俩分了。”
　　“哦。”筱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您随便看看，我先忙去了，有事叫我。”
　　“哎，等一下。”
　　“还有事吗？”晓君站住了。
　　“我想买盆花回去，但是对花又不太懂，希望姑娘能够帮我指点指点。”
　　“那你想选什么样的？有什么要求？”
　　“不如姑娘讲这些话的习性讲解一下，我好有个了解。”
　　“嗯……那好吧。”
　　筱君开始给他一类一类的介绍盆花，他对那些花都不瞧上一眼，双眼直直地盯在筱君脸上。没多久筱君意识到了，脸上一红，说：“唐老板，我给你讲花呢，你瞧着我干嘛，瞧瞧这些花啊。”
　　“你比这些花还要美。”
　　“唐老板，我敬您是顾客，如果你有什么不三不四的念头，那就别怪我立马送客了。”筱君板起了脸孔。
　　“别别，我开个玩笑。那姑娘你继续，我一定好好听着。”
　　筱君一直跟他讲解了大半个小时，唐万忠有意跟她消磨时间，不住地问这问那，一个问题得要筱君反复解释好几遍才肯罢休。筱君当然知道他的企图，不过她做生意不能跟他翻脸，只好强忍着性子跟他耗着。
　　陈纾默在一旁瞧着这个心思龌龊的男人早就有些怒不可遏，正想法把他赶走，这档口海生打外面进来，陈纾默当即把他叫了过去，告诉他有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在纠缠筱君。
　　海生一听暴跳如雷，站起来就要冲上去找那个男人理论，被陈纾默一把按住了。
　　“你要干嘛？“
　　“我把他轰出去！”
　　“在咱们店里不能咱们理亏了，惹出事来生意还做不做了！”
　　“那怎么办？”海生怒气冲冲地问。
　　“冷静点儿，别那么冲动。”
　　陈纾默扫视一圈，有了主意，跟海生悄声耳语几句。

　　筱君耐心跟唐万忠讲解各花的习性，她捧起一小盆外形精致美观的文竹来，说：“我看这个比较适合你，先从小点儿的开始养吧，文竹算是比较好养的了，只要你平时要多注意浇水，修剪，另外放在通风点儿的地方，还有就是别放在大理石上，否则会被贡气污染……”
　　唐万忠笑道：“让我来瞧瞧。”
　　筱君把文竹递给他，唐万忠接过去的时候趁机在她手上抚摸了一把，筱君气得脸都红了。
　　“唐先生，请你自重！你要在这样，我可就不再客气了！”
　　“嘿嘿，姑娘，实不相瞒，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不知道你肯不肯给我们一个相互了解的机会……”
　　“唐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回吧。”
　　“我这人虽说岁数大了点儿，但一向很疼女人的，只要你肯点头，外面那辆宝马就是你的了。”
　　筱君冷笑一下，鄙夷地瞅着这个男人。
　　“唐先生，我看您是找错人了，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类女人，如果你是抱着这个心思，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心，你还是请回吧。”
　　筱君转身就走，唐万忠又黏上来，她正要动怒，突然间唐万忠大叫一声，上衣被喷上了一滩水渍。
　　“是谁？”
　　陈纾默在花架背后拎着个喷水壶，一脸的歉然。
　　“啊，对不住，我正给这些花浇水，没看着您。抱歉。”
　　唐万忠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整整西装，往后走了两步，正要跟筱君再聊上两句，身后又被喷上一股水渍。
　　“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谁！”他回过身去，几乎要暴跳如雷。
　　筱君忍住笑，看着海生也拎着一个喷水壶，正含怒对视唐万忠。
　　“唐先生，你还是先回吧，现在只是洒些水，等下他们要是喷漆药剂来就麻烦了。”
　　唐万忠瞪了陈纾默跟海生一眼，说：“那我就先回了，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的，只管打我电话。再见。”
　　他又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冲筱君一笑就走了。
　　筱君微笑道：“你俩可以啊，使这么个法子赶跑人家。”
　　海生说：“这算客气的，要不是他拦着，当时我就把他轰出去了。”
　　陈纾默附和说道：“没错，这次算是客气的了，他下次再来纠缠你，咱们就不会再用这么文明的方式了。”
　　“行了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对付这种人我心里有数。”

　　在店里的日子悠然自在，陈纾默早已从以往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现在脸上也整天挂着暖暖的笑，完全不再是在别墅中那个阴郁的少年。筱君知道他终有一天会离开自己，去那个应该属于他的世界，她不再去想那一天何时到来，只是跟他一起，全心地享受着生命中这份注定短暂的美好。
　　很多年以后，筱君每次回忆起这段时光，都是她生命旅程中最温馨的一截。
　　而这段美好，被母亲的那场意外，彻底中断了。筱君就常常在想，或许是自己命里注定没有福分，上天才会在自己短暂的幸福后面安排下那场劫难。
　　那天是周末，店里顾客较多，大伙儿看着生意好都乐得不行，等忙完后筱君跟纾默正兴奋地讨论待会儿去哪儿搞大餐庆祝，他们却没注意到罗立慧脸色越来越差，终于支持不住昏倒在地。
　　筱君慌了，是彻彻底底地在心里面慌了，她蹲下去抱起妈妈流着泪歇斯底里地叫她，陈纾默也赶紧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救护车上罗立慧醒来，拍打着筱君手背安慰她，叫她不要担心。筱君泪流不止，一个劲儿地在说：“妈，你别这么吓我……”
　　到了医院，医生给她做了全面检查，陈纾默跟筱君陪着她在各个科室辗转，等检查完后扶她进了休息室，陈纾默让她们先稍休息，自己去外面打了饭进来。
　　检查结果出来后，筱君让妈妈坐着，跟陈纾默一起去听结果。
　　然后，筱君得到了几乎击溃自己的事实，妈妈得了白血病，情况很不乐观，只能手术治疗。
　　得到了这个结果，筱君只感觉嗡地一下，头脑完全空白，医生下面的话一句也没有听下去。
　　回去的时候筱君身子有些踉跄，陈纾默扶着她，她靠在纾默的胸前再也抑制不住，哭得肝肠寸断。
　　陈纾默替她擦擦脸上，安慰了几句，说：“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医生说了，他们现在马上做骨髓配型，只要成功了，罗姨的病就很有希望治愈。现在咱们不能让罗姨知道她的病情，你可不能在这会儿倒下去。”
　　筱君点了点头，她握了握纾默的手，无助地问道：“你说……我妈……能过了这道坎儿吗……我不能失去她……”
　　陈纾默双手捧起她的脸庞，注视她的眼睛，说：“你放心，我保证罗姨会平安无事的，但是你一定要先照顾好自己，只要你坚强起来，罗姨才能安下心来治病。”
　　筱君平复了一下情绪，回去告诉罗立慧需要住院一段时间，没有告诉她具体病情。医生给安排了病房，暂时住了下来。
　　筱君叫陈纾默先回去，自己留下来陪护，纾默不肯，说：“罗姨对我这么好，这时候我怎么能回去睡觉？我们都留下，有事儿也好照应。”
　　筱君看着他点了点头。
　　白天筱君跟纾默轮流休息，抽空纾默也会去店里打点，海生知道后眼睛都红了，他把罗立慧向来当做自己亲生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心如刀绞，也跟纾默交换过来照顾。
　　筱君的配型未能成功，医生告诉他们只能再联系其他医院等消息。这时候的筱君身心俱疲，纾默在她身边一步不离，轻轻把她搂在怀里，说：有我在，一切都会好的。筱君觉得，似乎在一夜之间，他长大了，成熟了，她现在从所未有的依赖他，一如当初他依赖自己一样。
　　纾默跟海生回去后，筱君一人在病房照顾妈妈，她故作轻松说些不着边的话，喂妈妈吃粥。
　　“妈，前些天我在一店里看到一件衣服很好看，你穿上肯定漂亮，至少年轻个八九岁……“
　　“筱君，告诉妈妈，到底是什么病？”
　　罗立慧面色苍白地望着她，她神色慌乱，不敢跟她对视。
　　“妈你说什么呢？不是都告诉你了吗？没什么大碍，你只是身子虚弱。哎呀你再不吃这粥就凉了……”
　　“筱君，打小你一撒谎我就能看出来，你觉得能瞒得了我么？告诉妈妈，你越不说，我心里就越不安……”
　　筱君垂着头静默了良久，然后一头栽在罗立慧怀里嚎啕大哭。
　　罗立慧伸手拍拍她的脊梁，母女俩相拥而泣。
　　筱君告诉了她实情，哽咽着说：“妈，你可别丢下我，这世上我就剩你一个亲人了……”
　　罗立慧轻轻地说：“妈妈不走，不会走的，妈妈还要等着筱君结婚的那天，看看我们家筱君穿上婚纱的样子，一定是最美丽的小公主……”
　　那天筱君哭了很久，在妈妈的怀里迷糊了，似是做了一个很短的梦：她在梦里穿上了雪白婚纱，在众人面前翩翩起舞，妈妈在一边温和地笑着，双手在轻轻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