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在云鱼在水》方尧

1、筱君家的花店

　　在祁筱君的世界里，除了妈妈之外，整日跟她形影不离，朝夕相处的就是店里那些形色各异香气沁人的鲜花了。筱君家的花店远近闻名，距店门一公里路远的地方就能闻到花香，附近居民穿往过这条街巷嗅到这股清香已经渐渐地形成了习惯，有哪天花店突然关门香气消失了反而感到浑身不自在。
　　在筱君四岁多的时候，爸爸就过世了，因此她对爸爸的印象一直很模糊，只是隐隐约约地有个画面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脑海中：爸爸坐在一个板凳上，把年幼的筱君放到自己的双腿上，时不时地冲她做着鬼脸，逗得她开怀大笑。筱君伸出小手去抓爸爸的脸颊，然后爸爸扭着她的小脸，父女俩同时哈哈大笑。
　　妈妈罗立慧告诉她，其实她爸爸非常地疼爱她，那个时候爸爸在一家工厂上班，在外面买了热气腾腾的烤地瓜不舍得吃，宁愿在天寒地冻中啃冷馒头，而把地瓜一层层包好了放在怀里，等带回来给筱君，而每次都因为挤压变了形，像是面饼一般，看着筱君吃得津津有味，爸爸笑得很和蔼。
　　后来爸爸在回家途中遭遇车祸身亡，留下了孤苦可怜的母女俩。罗立慧抱着筱君泣不成声，家里的顶梁柱倒了，以后的日子更加的艰难。后来厂里发给她们一笔抚恤金，罗立慧用这笔钱开了一家花店，作为母女俩生计的来源，恍然间便已过去十六年，筱君也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的美貌如同那些娇艳欲滴的鲜花一般令人生叹。
　　而正由于筱君年轻貌美，引起了不少男子对她有了好感，海生便是其中一个。海生比筱君大三岁，没人知道他的爸爸是谁，因为他属于外来户。他妈妈带着他来这边定居时他才三岁，而他妈妈也从来不对别人讲有关海生爸爸的一切。后来海生就一直跟随妈妈姓曲。后来街坊间就有传言说海生的爸爸始乱终弃，有了新欢就丢下母子俩；也有人说其实海生妈妈是第三者，破坏别人家庭幸福，在当地生活不下去了所以搬到这人生地不熟没人认识的地方。但这些毕竟只是一些传言，真实的情形早已被岁月湮没而没人知晓了。
　　海生母子俩生活得非常艰辛，一开始筱君的父母就时常接济他们娘俩，做好饭菜不时地给他们送过去。因此海生母子对筱君一家非常感激，后来筱君出世，海生更把筱君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看待。再后来海生妈妈病逝，海生成了孤儿，就再也没去上学。罗立慧视他如己出，一直在旁照料。
　　罗立慧母女开了花店以后，见海生一直流浪也不是个办法，就把他叫过来在店里帮忙，海生高兴坏了，为了帮她们搬运盆花，他还特意买了辆脚踏三轮车。筱君上学时有个男生看上她，经常借故找她搭讪，筱君没有回应，后来有一回放学回家，那男生带了他几个狐朋狗友一路追着纠缠筱君，把筱君围到了中间，正当筱君气得要哭，那几个男生满口污言秽语的时候，海生冲了上去一声怒吼，把他们全吓跑了，只是回头狠狠地骂了句“狗杂种”，然后就消失了。
　　打那以后，学校里同学都知道了筱君有这么个靠山，男生们就再也不敢欺负她了，那个纠缠筱君的男生并不甘心，开始捏造筱君跟海生的流言蜚语，说得不堪入耳，煞有其事，随后筱君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一度被别人孤立，回到家后就回到自己房间不再出门。
　　后来事情传了开来，海生羞愧之下执意要走，被罗立慧拦下了，她说：“别人的闲话随他说去就是了，自己身正还怕影子斜吗？你就这么走了那才证实了那些流言呢。你放心，阿姨心里有数，你就安安心心在店里给阿姨帮忙就行，别的什么都别管。”
　　海生被罗立慧一通语重心长的劝说下，挤出几颗大滴泪珠，一下跪倒在了她面前。罗立慧赶紧扶他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傻孩子”。
　　那些流言传了一阵就渐渐消失了，同学们也逐步开始理解筱君，知道是有人在恶意中伤，大家也都开始重新走近筱君。经过这事儿后，海生跟罗立慧母女的关系又深了一层。

　　筱君上了大学后，也就很少跟海生见面了，有次回家俩人在店里碰了面，海生憋红了脸不敢直视筱君，手足无措找机会就离开。
　　筱君笑道：“我有这么可怕吗？你躲什么呢？”

　　海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筱君又打趣道：“海生哥有女朋友了没？告诉我喜欢什么样的我好给你物色一个。”
　　“好了好了，别跟你海生哥开这种玩笑了，你海生哥还用得着你来物色？”罗立慧说。
　　然后，海生依旧憋着一张通红的脸从一旁溜了出去。
　　“你海生哥是个好孩子，只是，命苦。”罗立慧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没错，在这条街上，似乎没有哪个人能像海生这么苦命，连自己的生身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现在又没了妈妈，一个人在世上孤苦伶仃。虽然筱君的爸爸早亡，但是有妈妈守护在自己身边，这要比海生幸运万倍了。
　　虽说店里的生意也不怎么红火，但筱君很满意这样的生活，她觉得养花可以培养一个人的情操，让人能在喧嚣的世界中有一份世俗之外的宁静，在香气四溢的氛围中间筱君感觉自己可以不像其他人那么浮躁，为自己的利益而患得患失。碰到有懂得赏花的顾客，就让筱君有种莫名的好感，像是找到了意气相投的好友。每年她都会送给学校几十盆花，高兴时甚至周围街坊邻居都会一家送上一盆，筱君的善良跟她的美貌一样，让大家都对她赞不绝口。
　　婧妍却对筱君的做法不屑一顾，她觉得既然做生意那就要一切以赚钱为主，像筱君这种做生意的不把店赔光了就不错了。婧妍跟筱君是发小，年幼的时候俩人常在一块儿玩闹，后来上了大学分开后来往就不那么密切了。婧妍常说筱君脑筋过于死板，不懂得经营，赚不了大钱。
　　筱君就说：“我从来就没想过赚大钱，只要做我喜欢做的事那就足够了。”
　　婧妍脸上带有鄙夷的神色说：“那你没钱还谈什么做喜欢做的事，你要想真正做自己喜欢做的，前提就是你要有足够的钱，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面对这样的说法，筱君往往淡淡一笑，她们通常为这种事情争辩，每次也都是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到最后也只能转移话题。虽然现在两人都上了大学，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