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 双生劫·春宴(1) 1 ...

  •   1

      离夏是被羽禾晏强行塞上马车去参加官丞相府一年一度的春宴的。
      其实,直到昨天为止,她都是十分期待这个宴会的。因为官丞相的孙子官白玉是她的姑表兄。年幼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是杀手对她处处避忌,可只有这位表兄仍愿意和她玩在一处,上山打鸟,下河摸鱼,身手虽然烂到了家,却有着一肚子的鬼点子。倘若闹得出格,被父亲责罚,这位表哥也乐得陪着她顶缸。在那些个姐姐从来不拿她当妹妹的年代里,只有表哥会听她絮絮叨叨讲心事,让她觉得表哥和她就是一对患难的小姐妹,格外亲切。直到她同羽禾晏订了亲,表哥还额外送了她一对朱砂玉嵌珊瑚的发簪做贺礼。虽非大物事,可兄妹情谊仍是沉甸甸的。
      但现在她和羽禾晏还有她的姐姐苏临秋坐在一辆马车里,她觉得自己怎么看都是个多余的。
      苏临秋一路上都娇声软语的同羽禾晏谈笑,羽禾晏一手拿着刻刀在一块上好的紫檀木料上仔细雕琢,偶尔回应她两句,马车里弥漫着少女的浅笑和紫檀的幽香。
      离夏掀开马车的窗格向外望去,长安街的白天没有夜里繁华,但也是欣欣向荣,彩画楼前的小厮正在洒扫,隔壁的包子铺热气蒸腾,离夏透过氤氲的热气看见包子铺的房顶上潜伏着一个黑影,似乎正常马车的方向望过来。
      该不会又是轮回谷派来暗杀羽禾晏的吧,离夏想着默默将手探到身后,握住了随身的匕首。但直到包子铺消失在视线里,也没发现那个人有什么动作,她方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一只手掌包裹住她握住匕首的小拳头,掌心干燥温热,羽禾晏凑近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向外望去。
      “没……”
      “哎呀,”离夏刚开口,就被苏临秋欣喜的惊呼生打断了,“晏哥哥把秋儿雕得这样好,这眉眼,这身段,简直像镜子照出来的一般,只怕我家的画师心中都未必有一个这样合衬的我呢,秋儿先谢过哥哥了。”
      离夏斜眼瞟了瞟苏临秋手中的那个木雕娃娃,正是羽禾晏方才一刀一刀雕出来的那个。果真是与苏临秋一模一样,亦是与她自己一模一样。她说不清心里是怎样的滋味,孤独,失望,好像一个待售的橘子,被人挑捡起来,最后又放了回去。她用力甩开羽禾晏的手,继续向窗外望出去,那一瞬间,她无比想要和羽禾晏吵上一架。
      可他什么也没说。
      离夏知道自己这飞醋吃得没有缘由,可是事到临头仍是情不自禁。用官白玉的话说,这便是动情了。
      “情之一事,不知所起,离夏你这般不顾性命去救世子,你只道是情不自禁,殊不知,你已对他用情至深了。”少年的官白玉摇着纸扇风风凉凉坐在她床边,那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离夏至今都未能忘怀。
      2
      “叫你滚远些!踢你都腌臜了姑奶奶的脚,再敢到丞相府门前来,我便叫人打断你的腿。”马车刚停下来就听见女人尖声锐气的叫骂。
      离夏跳下马车,远远就看见丞相府门前气势汹汹的女子――官白玉的未婚妻,她的准表嫂,前几日打死了一个乞丐,如今本应禁足的柳绯嫁――正一脚将一个破衣烂衫,手持破碗的小乞丐踢倒在地。
      小乞丐被踢懵了,慢吞吞爬起来去捡掉在地上的破碗,撑着竹竿,一瘸一拐的走开了。

      今日是春宴,看得出她是仔细打扮过一番的。大红彩绸制的襦裙,红色云纹锦的褙子,再配了一双红色的绣花鞋,脸上唇上也涂了胭脂,总之离夏远远望去觉得她像一只被煮熟的螃蟹。可能是因为离夏对这位准表嫂压根没有好感,所以才会这么想。

      柳绯嫁是将门之后,她的父亲曾是朝中鼎鼎有名的大将军。柳将军当年战功赫赫,可怎奈家贼难防,家中的老管家做了三十多年活计,柳将军和柳绯嫁都可以说是由这位老管家看着长大的,可谁又能料到他竟是西夏按插进来潜伏了多年的卧底。柳将军率兵突袭,原本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却被老管家卖了个干净,导致己方十万大军全灭,他自己也身负重伤,家中夫人去世的早,两个小妾又无所出,柳绯嫁成了老柳家的独苗。柳将军兵败,亦不想苟活,于是向三朝元老官丞相托孤,请老丞相无论如何要为女儿觅得良婿,自己在九泉之下永感大恩大德 。官丞相觉得柳将军遗志,不可不重,于是当即许诺,倘若柳绯嫁到了嫁龄尚未找到合适的人家,便让她同自己的孙子成婚。
      柳绯嫁从小在家中娇生惯养,又失了父亲,一介孤女,寄住丞相府,大家少不得要对她体谅安慰,便更加养成了她飞扬跋扈的性格。导致她已经过了二八的年华,直奔二十去了,也没有人胆敢前来提亲。柳将军乃国之栋梁亦是为国殉难,官丞相亦是一代良相,自己作出的承诺还是要兑现的。所以纵使对柳绯嫁骄横行径略有不满,但还是忍痛割爱将孙子绑到了定亲宴上。
      因为苏林临秋是大家闺秀,如果事情和羽禾晏没有直接的关联,她都会直接称病。所以离夏便托表哥的福,带着五六个家仆到这定亲宴上实实在在的混了一顿吃喝,顺便见一见自己的表嫂。

      那一日,用过了筵席,官白玉愁眉苦脸的送他出门,她一时兴起便同这位表哥开了几句玩笑,无非是“新嫂脾气暴躁,你去个母老虎回家当心以后的日子不好过”或者“若来日被新嫂欺负了大可来找妹妹诉苦”之类的,可没想到一向待人温和的官二少爷竟然发了脾气“如今你到来说上风凉话了,你当这是我愿意娶的?你只觉得我是娶了个悍妇,可难道你也以为娶亲过日子这种事情是随便找个人都可以的吗?”

      官白玉说罢拂袖而去,留下离夏和他的家仆们愣了好一会的神,一方面被官白玉的怒气震慑了,心想平时不发火的人发起火来当真威力不小,另一方面又灵机一动:表哥他今日如此反常,该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他正自得其乐地发着呆,冷不防耳边一阵劲风拂过,饶是她刺客出身身经百战,才险险地抓住了那只想要甩他一个耳光的纤纤玉手。只见柳绯嫁满脸怒容,面红耳赤地使劲想要挣脱她的手,可离夏这一抓拿捏得极准,正捏在她的列缺穴上,稍稍用力,柳绯嫁便觉得整条胳膊都麻了。

      “方才我不懂事,和表哥开玩笑开的或许有些过火,还请表嫂别生气,我这就去向表哥赔不是。”离夏说着放开了柳绯嫁的手臂。这一番话她自认说的足够做小伏低、委曲求全,要知道他身后的一群家仆刚刚吃饱了饭,个个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着呢。

      “别叫我表嫂!”柳绯嫁柳眉倒竖“我堂堂将门之后,而你不过是一个杀手,手上沾着不干不净的血,你跨过丞相府门槛的时候都不觉得愧疚吗?”

      离夏觉得柳绯嫁太有给自己树敌的天赋了,她统共说了两句话,既指责了离夏的人生观又侮辱了离夏身后的一群杀手,于是道“可是在我看来,将军和杀手并无太大差别。“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们征战沙场,而你们做的净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将军攘除的是外敌,杀手肃清的是内患,如果当年将军府上能养着几个杀手,你现在也不至于如此坎坷”
      柳绯嫁的脸更红了,明显有心想再打离夏一巴掌,可却忌惮她身手不凡,于是道:”你竟然敢如此羞辱于我,我如今已是丞相的孙媳,待我回禀老爷子,治你大不敬之罪!“
      离夏伸手拦着身后想活剥了她的家仆们,一边对她说“别说你没上过战场,就算你是巾帼英雄,道理也仍是那个道理。你若觉得委屈,大可去申诉,不过你不要忘了,我和官白玉到底是有些血缘的,而不像你,不折不扣就是个外人。”
      你,柳绯嫁脸上血色尽退,离夏看她一张脸一阵红一阵白,心想可别刺激得狠了,让她一时想不开,自个尽什么的,如何跟表哥交待。可只见这位表嫂一跺脚,转身跑开了,只留下一句带着哭腔的“你是杀手,你欺负我!”
      离夏简直想补上一句“我全家都是杀手,我全家都欺负你”。
      自那以来,柳绯嫁更是一千一万个看她不顺眼了。

      如今她刚刚赶走了小乞丐,便攒出一抹笑意,迎了过来,对羽禾晏道了个万福:见过世子。

      “嫂夫人有礼了”

      “我同相公尚未行大婚之礼,世子如此说可是在笑话我?”柳绯嫁一边说一边用帕子遮了面孔,看这是个柔弱的样子,其实却是在掩着唇角边的笑意。离夏看着她心中窃喜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离夏也来了?”柳绯嫁抿嘴一笑,向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转身去门厅里端出一个铜盆,里面盛了清水,“丞相府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地方,可你既然来了,我又不能将你拒之门外,你就净净手吧,免得带进去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冲撞了老爷子。”

      丞相府门前人来人往,虽然赴宴的达官显贵都是见过世面的,但丞相的孙媳在找准世子妃的麻烦,这样的热闹难得一见。所以虽然大家脸上都是迎来送往一派淡然,可余光灼灼都盯着这几个青年人。
      离夏咬着嘴唇,大庭广众之下是不能动手的,但要真的让她净手也是柳绯嫁做梦,羽禾晏顾忌丞相府的颜面,不便出头,一时间僵持了下来,说到底,还是没人想得到柳绯嫁如此大胆,竟会当众羞辱准世子妃。

      柳绯嫁走近两步,贴在离夏耳边轻声说“不是传闻你们苏家的杀手很有肝胆吗?既做得出杀人的勾当,又怎么连洗一洗手上的血污都不敢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