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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宿命(下) ...

  •   回了驿站,上京派下来彻查疫情的公文也已到达。
      穆秋菀听到信儿,径自来了前厅。舒宁一见她喜不胜收那模样,险些恨得要扑上去。

      “这下太好了!有了京里的太医来助。相信咱们定能很快找出防治畜瘟的办法!”
      她说着,亲热的上前拍了拍舒宁的手背。

      舒宁脸色瞬息数变。最后便挤出弯让人炫惑的笑,一字一句的说
      “是啊。京城,太医,想必……这都是夫人您竭力促成的结果吧!”

      许是她那模样太过咬牙切齿。穆秋菀听罢一愣,手僵僵的从她身上移开。微微的,点了下头道
      “是……是我……修书给斡托世子,求他代为周璇的!”

      “斡托,嗯……斡托……”舒宁冷笑。继而睇了赵铎个眼色,说“那我们……还真是要多谢夫人您的帮忙了,是不是?!”

      赵铎含眸不语。穆秋菀应着
      “姑娘客气!”

      语落,手腕却猛地舒宁抓住。被逼侧睨着那亮得刺目的一双杏眸。她听了舒宁用极轻,极柔的口吻要求
      “夫人,既然这么乐于助人,不知道能不能再帮我个忙呢?”

      “呃?什……什么忙?!”

      “我的手,现在很痒,痒得……很想很想揍人!不知道夫人能把自己借我揍一顿?!”

      “什么?!”穆秋菀瞠目讶然。嚅嗫着,半晌回不过神!

      赵铎从旁听见却电闪般的挥臂便一砍。手成刀状,正落在她后颈上,美人霎时便翻了翻眼白,晕厥倒地。他毫不在意的抱臂挑眉。目光碰撞上舒宁瞪大的眼儿,只直白的说了句

      “你说要打人!”

      “我……”舒宁被他说得简直哭笑不得。讪讪的牵了唇道“我说的打,不是真的让你这样把她打晕!”

      “我们眼下没空跟这种女人耽误功夫。这样打,方便的很!”赵铎面无表情的落座回答。

      舒宁迈着四方步跟上。狡猾的眨了眨眼。眸子里流淌出丝缕邪气,只说
      “可打她的人,我觉得不如打击她的‘心’来的过瘾!”

      “你打算怎么打击?!”赵铎挑眉。见她像是跨过死人般在穆秋菀身上跨过,眼角有笑。

      “你说……菩萨会不会害人?!”舒宁抿唇反问。

      “当然不会!菩萨只救人!”赵铎回答。

      “那……如果有天‘她’害了人呢!?”

      “你是说……”

      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舒宁笑得格外灿烂给他四个字
      “栽賍嫁祸!”

      “你……如何办到?!”

      倏的,赵铎立直了身。两眼死命的瞠大盯着她问。
      她指尖如玉的朝门口一戳,冁然胜日的答说

      “问他!”

      循着那方向望去。赵铎只觉得气息顷刻变得燥闷。扎起肩盱盱看口外姗然步入的男子,两人相视无言,眼波间的汹涌,却如冰火绞缠,激烈万分!

      舒宁说:问他。
      ——耶律褚祯。

      这答案,不仅让赵铎纳闷,更让得了公文急忙赶来的耶律褚祯自己满眼困惑。

      他能做些什么把这场乱转嫁于穆秋菀?迎上他们双双探寻的目光,舒宁翘着嘴角。不紧不慢把手指一根根弹张开,说出了一串成语
      “毁尸灭迹!反客为主!李代桃僵!落井下实!混水摸鱼!”

      “什么?!”

      两人听了,又异口同声的挑眉。
      舒宁则存心逗弄人似的,笑嘻嘻问

      “太医赶来了,是不是就会从病畜身上的蛛丝马迹追查出咱们是元凶?!”

      “是!”

      ——“所以,毁尸灭迹!如果满城的病畜都死了,不就是没了证据!”

      “皇上要动怒!?”

      ——“那就反客为主!赶在他怪责前,自己去坦白交代。说……是我们疏于职守,忽略了徽州这鬼地方是又穷又破的,才害瘟疫蔓延到失控,请求责罚!”

      “皇上要真罚!?”
      ——“跟着李代桃僵!放消息出去,就说这疏于职守的根由都是因为密王爷贪恋安平夫人美色,有意拖延疫情。把红颜祸水,挡在自己跟前顶罪。”

      “他若不信?”
      ——“所以落井下实!用账本要挟秦晋长公主上折,斥述密王失职。帮咱们当个证人,把这个短儿落实!”

      “事情如闹大……?”
      ——“最后混水摸鱼。反过来由咱们再上折驳回长公主的申斥,将徽州的老底一掀。闹他个天下大乱,才刚好调转矛头,钻空子!”

      一张网,两条鱼。把个安平夫人和长公主装得扎扎实实,让人想不说“阴险”二字都不行可偏生五条连环妙计又将这网织得天衣无缝。回过头来,看一眼织网的女子,赵铎跟耶律褚祯面上神情,都各自阴沉难定!

      沉寂,拉长了一点又一点。让人恍觉似过了个长久的恶梦。

      末了,耶律褚祯立在左垂手,狠狠剜了舒宁几百几千下后,砰的一声冲出了门。一切,仿佛这才复苏。望着他那背影,赵铎若有所思的叹了声

      “你可是把他气的不轻!”

      舒宁在中间稳稳当当的坐着,捂嘴笑。回他句
      “放心。这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天将将大任于斯人也!
      赵铎闻言小心翼翼的端详起她的侧脸。半晌,无端的说
      “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了然点头。她目光延伸得又远又长。清楚的回道
      “弄假成真!”没错,弄假成真。虽然逃,虽然避,虽然不提,虽然装傻,但这结果其实确实从他们迈出上京城的那天起,就已尘埃落定。“既然是‘真’定了。为什么不干脆就趁机会,拿这‘结局’多加利用?……那么就算认输,也不算输的太难看,对不对!?”

      她淡淡的说。拨弄着耳畔的碎发,眼神扑朔迷离。

      “哈!”赵铎听闻,却只是爽朗的笑。用那种平常得不能在平常的口吻,念了声“你若上战场,怕也是个定国安邦的奇人!”

      觉得他这话倒是受用。舒宁难得谦虚的摆手。
      “我要上了战场,一定是个跑的最快的逃兵!”

      “哦?为什么?!”

      “怕死!”

      “除了怕死呢,还怕什么!?”

      “怕苦,怕累,怕賍,怕病,怕穷,怕孤单,怕无聊,怕没自由……”

      “不怕惹人伤心?!”

      回答简单有趣。赵铎听了故意捧起张可怜巴巴的黑脸。半分激赏半分促狭的问。明知他所指。舒宁却只是望向门外,起身边走边悠哉悠哉道
      “你不用抱不平!他是王爷。他今天不要安平夫人,明天也得要太平夫人,不平夫人……要做王爷,就得给这份代价。”

      他这一生,很难只要“一个”女人。而他这一生,更难只要“女人”。
      既预见了结局。与其泥足深陷,就不如快快了结。

      所以到底,她还是选了后者,选了自保。纵使承认自己胆小自私再加上有点儿阴险卑鄙。可在无法确定小命是否安泰前,情之一字,她始终还是提得无力。

      走出了厅,脚步如在云端。

      就在裙摆擦过门槛的刹那,却猛的听到赵铎在背后大喊。
      “别伤她!”

      双眸扬起。对面鬼魅似的闪出了耶律褚祯微颔的脸孔。他在恨,左手紧紧的垂握在身侧。瞳中仿若火焰跳动。

      而出人意料的,他却并没出手,把这打定主意要将他当成“三十六计”善加利用的女人打飞在半空中。

      沉缓的,他只嚅着薄唇清清楚楚吐出了五个字
      “这是你要的?!”

      舒宁从微怔中清醒,眉梢含笑。笑的益发娇俏,笑的益发柔媚。反问他
      “这不是你要的?!”

      “好!”恶狠狠的,耶律褚祯点了下头。整个表情,都被沉在了阴影当中。这一刻,看不出他的情绪,只听到,他说话时的声音格外凉薄——

      “好!好!你喜欢赌!这回,我就用一辈子的时间跟你赌!不赌王位,就赌赌看……我要的,到底是什么!”

      一语落地。他转而如旋风般消失。剩下赵铎从后猛扑了来,直跨过仍昏在地上的穆秋菀跑到到舒宁背后。双臂一绕,更甚凝重的低吼道
      “我不许!我不会让你把自己输给他的!”

      ×××××××××××××××××××××××

      徽州城,乱了。

      自赵铎这个金刀小将军风风火火的赶到,原已隐忧重重的徽州,便顷刻间沸腾起来。各种揣测和流言蔓延开。奴役,平民,官吏……无人不在惶惶惴惴的情绪中煎熬难安。

      而制造混乱的主谋,在如此紧张的气氛底下,渐渐的也变得像是个待人破解的“谜”。益发让人熟悉,益发让人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值得你这番大费周章!”五日后的傍晚。徽州宣德军大营里又出现了个不速之客。他风尘仆仆的一路追着赵铎而至,刚在营中找到了人,劈头便是这样一问。

      草坡之上,晚霞映出赵铎恍惚微醉的脸。刚硬的线条,有刹那柔软。他背过身去。手摁在刀鞘上摩娑着,回答
      “我把匕首给了她了,小师傅!”

      闻言,身后插腰站着的男子神色一禀。夕阳的余晖下,肌理贲结的铁臂抬了又放。最后化成了拳,雨点儿般飞落在赵铎的后肩。迅敏却又用力的一阵锤打。

      “你这混小子!混到家了你!跟你那个混蛋爹一模一样,见色忘义,重色轻友……真是恨不的一拳就这样揍死你干净!!!!”

      咬住牙,赵铎挺直了脊背不躲不闪。而他打的实在,骂得过瘾,却险些没查觉此时此刻,背后缓缓靠近的一袅纤影。

      空气间,混入女子微薄的胭脂香。
      脚步贴近到咫尺间的时候,身着铁甲的男人猛地旋步转头。直臂生风朝着身后的人儿冲去。赵铎晃身去搪,敏捷挡住。两人就势推手过了两招。收住步伐时,男子却忽尔绞紧眉,笑了。

      “说你是个混小子真是一点儿没错儿!为了女人如今不但不怕违抗军令,就连我这个师傅你也不认了!”

      他扎着双肩哇哇叫道。眸光如刃,闪着寒光投射。不偏不倚的落在悄然近前的舒宁身上,眼底里,翻映出无比复杂的情绪。

      而舒宁自赵铎的身后歪了头回视,却只觉得好笑:面前这人生的真是奇哉!身材虽然壮硕,可模样偏却生文雅得很。若不是那身铠甲,和满口粗犷的言语凭添了不少豪迈,只怕说他是个读书人,会更容易让人相信呢!

      “你是谁?!”
      于是,她用了最直接的方式打招呼。

      对面的男人眉梢一动。抱起臂,故意眉飞色舞的逗弄道
      “你又是谁,粉娃娃?!”

      舒宁咯咯发笑。提裙从赵铎身后站出来,响亮回答
      “我不是粉娃娃。我是被你欺负痛打的这个人的好兄弟!”

      “别闹!”赵铎一皱眉,先拉住她往怀中带。那种紧张和保护的情绪昭然若揭。惹得舒宁玩心更重,有意的眨眼反问

      “怎么,你不做兄弟难道要做姐妹!?”

      话音一落。对面的人,旋即把嘴咧到了耳后。爽朗的笑声,惊得四下的鸟儿都扑扑飞走。

      跨大步来到近前,他又攥拳锤在赵铎胸口前道
      “看来,你小子挑女人的眼光,还算比你爹强上些!这粉娃娃,倒是有趣。”

      赵铎眉心打了折。有意回避他话中的深意。
      睇了个眼色,手便把怀中人环得更紧,转而介绍着
      “她叫海宁!就是我先前跟你提的姑娘。海儿,这个就是我小师傅,我的功夫,不少都是他传授的!除了我义父,他就是我最亲的人了!”

      “小师傅……?”舒宁喃喃重复。细想着,倒是记起赵铎提了几次这人。跟着,便深深的捣头说“哦!原来您就是赵铎的恩师啊。久仰久仰,刚才是海宁失礼了,我从前只当师傅是用来传道授业解惑的,却不知道你们这儿的规矩原来不太一样。老远看到您老人家对着他猛锤乱打,我还以为您是来寻仇的!”

      笑容柔媚,话却说得犀利。小师傅听到耳里,眼光一变。不怒不恼,反倒是促狭的问
      “怎么,你心疼这小子?!”

      “怎么,您不心疼这小子?!”
      舒宁歪头把问题抛还给他。

      手,却猛地被赵铎滑垂下的大掌紧紧攥紧。十指相扣,骨结都隐隐微痛。她甩了两下怎样也甩不掉。对面的笑声,于是便更响更亮了!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啊!徒弟,你自己可得好自为之吧!”

      那人暗示着长叹。舒宁听了,不悦的眨眨眼。张牙舞爪的好容易把那只狗皮膏药似的手推开,接着他的话儿道

      “您‘老人家’这话过时了!!要是真英雄,就应该有情有义,情长意长!若是连儿女情长都怕,那就不要叫英雄改叫石头算了!”

      “呃?!”那人一顿。旋即竟点下头“也对,也对啊!要做英雄,就应该有情有义才对!你这小丫头,说得倒是有些道理!”

      “那当然。所以说您‘老人家’还是也尽早觉悟的好。免得教出的徒弟个个都心狠手毒,为了当英雄,什么箭都敢放!!!”

      顺着话,舒宁顺便狠狠剜了剜赵铎。语中的促狭,却惹得人胸口一堵。想起她这番“有仇必报”的性情,恐怕是这辈子也忘不了那一箭。赵铎眼中的懊丧便不知不觉流淌出来。看了让人真是不想心疼也难。

      遂眄着他。舒宁摇摇头,也不得不卸下几分心上窝的火。手在他耳畔一拧,岔开话笑闹道
      “难看死了!你要忏悔,也不要用这种表情吧。我看了晚上会做恶梦的,搞不好这样一来一辈子都忘不了了!来,摆个笑脸来看看!”

      闻言,赵铎马上嘴角一掀。手覆在她手上,轻挪到了颊边。

      瞳光若金般,喑哑说
      “你越来越心疼我了!真好!”

      “什么!?”她故意挑眉。在他黝黑的脸上拍了两下“我看看啊,你脸皮越来越厚了!也很好!”

      “你说什么?!嗯?!在军营里这样说我,传出去还了得!我要军法处置!”心情松懈下来。他玩闹的抚在她腰间,猛地提起力。舒宁于是被像个孩子似的抛高又放松,喘不过气的咯咯直笑。

      好容易平复下来,扭头一瞧才发觉背后已然成了一片空荡。

      ——赵铎那个年纪轻轻师傅见了!?
      她抚了抚胸口,蹙眉。忍不住嘀咕
      “奇怪,你小师傅怎么走了!”

      赵铎眼光拉远。扬起了下巴回答
      “他看了你,知道我心思已定,所以就走了!”

      “呃……什么意思?听起来挺高深!”

      “小师傅本就是个高深的人!”

      “是么?没看出来,我只以为他和你一样很爆躁的!”舒宁坦白说,想起方才远远见着的画面,还是忍不住又暗讽了一句。

      赵铎握住她手,眼睛眯成了线。无端端仿佛心情好得不得了似的。温柔着语气道
      “我晓得你心疼我,不过……他也是为我好!”

      翻了翻白眼。她一指戳向他眉心
      “你脸皮还真厚!谁都心疼你,谁都对你好,你就那么人见人爱!”

      “我并非玩笑!”抓着她辩驳。赵铎表情却十分认真“小师傅是真的对我好。不然他也不会千里迢迢的赶到徽州来。有我,有他,就算那个秦晋长公主再怎么刁蛮嚣张,也奈何不得你!”

      “怎么,你小师傅难道比你还凶?!”

      “那倒不是。不过大辽提起他的名字,还没人不忌惮,没人不晓得!”

      “什么名字这么通俗,说来听听!?”

      舒宁摆弄着他的手指,不经意的问。而就在赵铎吐出答案的刹那,猛地——她又体味到了天旋地转的感觉……

      “耶律斜轸!”

      耶律斜轸,南院大王耶律斜轸。

      好半晌。那姑娘目光呆滞着,如雕如石,动弹不得。仿佛连呼吸都快停止的时候,赵铎狠狠晃动着她的肩膀,将神魂召唤回来。

      “怎么了,你怎么忽然脸色那么难看!”

      “没有……”微有些有气无力的。她歪过头来道“我在想……我在想……你为什么会拜了这么个师傅呢!”

      “小师傅跟我义父在军中共事,相惜相重。义父年岁大了,收养我时,又军务繁重无暇教导,所以就将我托付给他习武!我跟着他长大,虽然名为师徒,但心里却是将他当成兄长一般……”赵铎抓抓头,满心莫名奇妙的答说

      舒宁回以堪称凄婉的一记苦笑。然后仰天大吼,跳着脚尖叫道
      “我是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能放过我!!!!”

      “海儿!你怎么了,你……你这是跟谁呕气……”

      “跟……老天爷!”舒宁任他轻轻搂在胸前,她谓叹回道。赵铎想她必有难开口的事困扰,顿了片刻,只得岔开话问

      “那…………你今天怎么……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般,舒宁突然没精打采的回答
      “为你的小师傅呗!!元祯接到消息说南院大王耶律斜轸赶来了徽州,我本心是要找你问问他此行的目的……现在……看来也不用问了!”他是来打击我的!是老天爷派来打击我的!

      “原来如此……可……”

      赵铎欲言又止。抢了他的话,舒宁却没由来的生出一问
      “你相信命么?!”

      “呃?!”倏然,赵铎愣住了。手臂僵硬着,须臾才嚅嗫起唇瓣。谨慎,却毫不犹豫的回答

      “不信!”

      而这答案,引得舒宁顷刻间心情大好。翘起嘴角清朗的笑。她拍了拍赵铎,忽生出一连串感慨
      “我就知道你不信!不信就对了!运是天定,命却只在自己手里,你说对不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是这么想的,真的!我不像朗伍说的什么命不命的!我信自己,我就信我自己!”

      她反反复复的叨念,是在说给他,说给老天,还是说给自己听也搞不清楚。而赵铎捋着她的发稍,原本满目又沉又深的柔软,却很快的因个不经意被带过的名字而化成烟尘消散得干干净净!

      “朗伍?!就是那天跟你拉拉扯扯的那个男人对不对!?”
      突然打断。他瞳底的光,由热烧成了烫。烫得像是烈焰,烫吓人。

      舒宁愕然一怔。纳纳的点了下头。就见他瞳底的火,刹那烧得满面狰狞。
      “我打听过,那家伙是长公主府的!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别跟他走的那样近!”

      “我必须跟他走的近。要要挟长公主,以后还全得靠他呢!”

      闻言,赵铎一咝气。胸口的起伏,变得更剧烈。然后便说了句连自己都瞧不上自己的,酸得倒牙的话
      “他就那么好!不就是靠着张脸骗骗女人!”

      “他……”翕动着唇。嗅出了他话中的暗示,舒宁忍不住咯咯的笑出了声。

      笑声里,赵铎窘得气息焦喘。趁着她不留意的瞬间,遽然俯下头来。唇才擦过她软滑的颊儿,却听到远处响亮的传来呼唤!

      “海姑娘!”

      唤声透着急切。双双扭回头。赵铎双眼一眍,怒意顷刻灌上了喉。

      他拉紧舒宁,一副死都不准备撒手的模样,恶狠狠道
      “白天还真是说不得人!你来找我,带着他来干什么!”

      舒宁一脚踩在他黑靴上。如似娇嗔白了一眼,让人提不起半点儿火气的回答
      “我才没带他来!只是让他帮我留意长公主府的一举一动!他寻到这儿,恐怕是有什么消息!”

      “哼!他倒是忠心。那秦晋长公主听说对他有救命之恩都不顾了。一门心思,倒全扑给了你!”

      “你……”舒宁用手肘撞他。有点儿莫名奇妙又有点儿哭笑不得的问“你是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小肚鸡肠!”

      “我只是……”忽然,赵铎自己也蹙了蹙眉。看着朗伍策马来到近前,才低若蚊呐的说了句“我也不知怎么,看到这人,就是心里不舒坦!”

      “呃……”

      这下,换了舒宁表情怪异。

      她思忖:赵铎和朗伍都是武将,之前两人在战场上也不知是否有过交锋。遂忙不迭的找了个借口同朗伍一道离开了军营。赵铎纵然摆明了不愿,可却也不忍为难她什么。

      他们同骑而去。

      一路上,朗伍缄默。舒宁沉浸在思索中,也如失神。于是,压得人心口发闷的静寂,便一直拉锯到了他们常去的郊野。紧缰下马,又走了许久。两人才异口同声的开了口问

      “你和赵铎……”/“你来找我……”

      “我……”/“我……”

      “你先说!”/“你先说!”

      连连的默契,让人不觉失笑。舒宁感觉到先前紧绷得气氛缓和下来,遂也不再客气。先问道
      “你来找我是不是长公主府出了事!”

      “不!”朗伍垂下脸,掩埋起眼底的失落“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我兄长已经被安全送回家了 。辽王派了大批的人来救治疫情,我……我也没有道理再冒险逗留在徽州城!”

      ——我要走了,要回大宋,你……要不要跟我一同回去?!
      这句简简单单的话,盘桓在心中久难吐露。朗伍为难着,只觉如梗在喉,眉纠得越来越紧,嚅嗫几番,却终于还是无法出声。

      “回去吧,回去以后……最好别再来了!”须臾,舒宁淡敛起眼波回他。

      也不知是不是该叫心有灵犀。那一声全无破绽的劝慰,却猛地让他惊愕住。扭头盱盱的盯住并肩而行的女子。

      他难以讶异心底的激动。几乎是颤着嗓问
      “你知道了……”

      “嗯!”舒宁默认。手便随之被抓紧。

      满怀殷切的,朗伍又说
      “你想起了从前的事?!”

      “没有!”

      “没有……?”是啊,没有。明知她是此生再难换回记忆,可偏却总忍不住报以希望。

      而仿佛是洞悉了他心底宛转的情愫。舒宁径自说了下去
      “我只是猜到的!不过……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好事。我能猜到,相信很快也就会被别人猜到。所以,你最好快快离开这儿,而且离开了……就别在惦着回头!”

      “那……”包裹住她的大掌一用力。朗伍不死心的问“那你呢?!你要怎么办!?”

      “我!?”舒宁耸耸肩笑。“我当然是留在这儿啊。我的记忆在这儿,我的朋友在这儿,我熟悉的一切都在这儿……更重要的是,我……”我在这儿,才能保住小命。

      她想起记忆里总对她眉头深锁的萧绰,想起造就了自己出现的那场意外,想起了大宋的陌生遥远……隐隐的,暗暗的下定了决心!!而朗伍却把她的坚决会错了意。眸光黯然的,接下她的话。又酸又涩的说
      “你心上的人,也在这儿!”

      “呃?!”舒宁一愣。自己昏头昏脑的都忍不住要问“你说的是谁?!”

      “是啊!我说的是谁?是大权在握的密王,还是战功彪炳的赵将军?!又或者……是上京里的韩德让?你和他们之间,个个是千丝万缕,牵扯不清!!要你离开,谈何容易!”

      ——是么?千丝万缕,千丝万缕?这话儿在舒宁的心头溅起涟漪。她微缓的扬起了眼来。瞳光如日,亮的慑人。一字一句的回答他

      “我不离开,只为我自己!”

      朗伍显然至疑。摇头着头,眼睛痴痴的打量着她说
      “你还是跟从前一样。那么嘴硬!”

      “不!我和从前不一样了。我现在,不但嘴硬,心也很硬!”

      “我不会相信的!”

      “你会相信!我会把你的身份揭穿!”

      “什么!?”遽然,她的手臂被狠狠捏住。朗伍第一次,用那种凝视着敌人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她。喑哑的沉着声音,警告性的问“你说什么!”

      舒宁不太讶异他这样的反应。讪讪一笑,极缓的把手从中抽离。
      “我说,我要把你的身份公之于众!”

      “你……要加害我?!”
      语中,痛心难以压抑。

      舒宁唇角弯得更深,回答
      “我只说我要把你的身份公开,没说要在什么时候!”

      “你是说……”

      “我会让人送你以最快的速度出辽境。你踏上大宋国土之日,就是秘密公开之时!”

      “你要对付长公主!”朗伍很快觉出厉害。

      舒宁并不准备撒谎。诚实的点了点头道
      “没错!收容别国将领,这是投敌叛族的大罪。就算是长公主,也必须接受处罚!”

      “我不会让你这么害她的!”

      “那你准备留在辽国当俘虏?!”

      “我……”

      “没的选是不是?!走吧,你放心,长公主不会因为你入罪的。她只会因为你痛改前非,只会因你放过这徽州无辜的百姓!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她轻柔的问,言词有些凉薄。

      朗伍像是废尽了全身气力才自那些话中咀嚼出深意。

      艰难的扭回头,满怀不可思议的去看。看着那熟悉的黛眉杏眸,看着那陌生的眄睐顾盼。
      一时间,竟找不出半句话来倾吐心情。

      “你……想不想过去的事?!”

      半晌后,他终于听着自己这般问。舒宁却迟迟不肯回答,只是笑,笑得轻很淡。一直笑到他浑浑噩噩的翻身上了马。

      回首一暼的刹那,她才沉喃道
      “我不想知道过去,我有我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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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写论文,更新比较慢,大家表骂偶哦。

      小宁宁就快当上大辽后了,木美人从现在开始倒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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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景音乐《潇湘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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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小七滴评鸟,高兴的上窜下跳中。。。。亲一个表示感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宿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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