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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劫难 ...

  •   “这……这是怎么回事……?”

      数日后的晚上,被从睡塌上生生拉下来的舒宁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耶律褚祯的寝室门前,呆呆的发问。周遭的一切,早乱成了一锅粥。而她,挡在进进出出的奴侍中间,也很怀疑自己会不会很快的晕倒过去!老天爷实在是会别出心裁啊!自那天耶律褚祯险些变身人狼把她生吞活剥之后,居然又要她看到这这样一出惊天动地的“美人醉酒”!

      盯着半身“挂”在床上的耶律褚祯以及他脚边给踢得鼻青脸肿的一众男女。她抓了抓头,好容易才按下了喷笑的冲动。

      “他……他喝醉啦?!”她从耶律褚祯的摇摇晃晃的模样判断着。屋子里的管事古穆录听了她的声音,几乎是“嗖”的一声便窜到了近前道

      “是海姑娘!?太好了,海姑娘来了就好!”

      “嗯!?”舒宁脖颈歪住。困惑的看着他问“你这话怎么说?王爷喝醉了应该招人给他醒酒,要不找个大夫也成,好端端的找我来干嘛!”

      “呃!”古穆录顿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屋子里的下人便如蒙大赦的忙不迭逃了出去。霎时间的安静,让舒宁生气有阵脖子发凉的感觉……她稍了稍步子,可古穆录去一把抓着她的披氅便向里间儿走。直将人拖到耶律褚祯的床边,才压低声回答

      “呃……这个王爷喝醉了,要……要小姐您来服侍!”

      “开什么玩笑!”舒宁听了,立即倒跳到一尺外。煽了煽难闻的酒气,一脸戒备的说“他醉成这样,还打人!方才那些人脸上都被揍得像猪头似的,你居然还要我来照顾他?!我不要!”

      古穆录急忙摆手

      “不是的,小姐误会了!方才那些人,就是因为不是小姐才会被打。所以奴才万般无奈才只得劳驾您来……”

      “什么!?不是我,就被打!?”

      “嗳!”古穆录点头。目光忽然变得有点儿闪烁。“王爷这两天一直呆在博木里大人的府里,今晚才被送回来……”

      “我知道啊!”做贼心虚嘛,干了那样不可饶恕的事儿,难怪他没脸见人!

      “可博木里大人带他来时,说……”

      “说什么!?”

      “说方才跟王爷去红帐子吃酒了。王爷心情不好,吃得多了几杯。您瞧,这醉得人事不醒的,旁边每个人照料怎么行!”

      闻言。舒宁眉头蹙得更深。瞥了眼床上,昏昏沉沉的耶律褚祯。衣衫凌乱,嘴里还哼个不停,也的确是需要人照顾他好好躺下睡一觉……可,不对!

      “就算如此,那跟我还是没关系!”

      “有关系,有关系!王爷回来以后口口声声就喊着什么‘死丫头’,‘死兔子’的……”

      杏眸倏的瞠得圆亮圆亮的。舒宁叉腰着要,手指向床榻。忍不住扬起声音质问道

      “谁说死丫头就是我啦!还有我哪里长得像兔子!!你们就觉得他认识的人里就我最臭我最像兔子所以就让我来了是不是!?”

      ——本来就是说您啊!古穆录委屈的憋起脸儿。想点头却又不敢点,支吾了半晌。没料到耶律褚祯却砰的迳自从床上坐了起来!

      “啊……王爷!”他忙不迭上前搀扶,可回手便给一拳揍到了地上,呆瞪着眼,动弹不得。

      “不要你!我要死丫头来伺候我!不知好歹的死丫头,你过来!”

      耶律褚祯起身,醉醺醺的便朝着舒宁走来。他步子摇摇晃晃的扑身就帖到近前,舒宁吓得脸色惨白,却偏生不敢挣扎。

      “你……你干嘛!不要打我啊,你那天弄得我身上青了好几块,你不要再碰我了!尤其是脸!”

      抱着头,很没用的求饶。可谁想,那个清醒时尚且对她动手动脚的男人,此刻竟只是紧紧的圈住她的腰,将头迈进了她锁骨上。

      “你……你干嘛!管事大人,你快拉开他啊!”舒宁吓得不知所措。可古穆录坐在地上,却也像是丢了魂儿般对她的呼救充耳不闻。烛火在跳动,诺大的房间里,只是隐约听得到耶律褚祯的呢喃声

      “你这个不识好歹的死丫头!我……呃,……我真该把你像……像那些兔子一样……呃……一口吞掉……你就那么讨厌我是不是……是不是……我更讨厌你……我讨厌你……你不该出现……真不该出现……我其实是……”

      他乱糟糟的说了一通。舒宁僵着身,根本听不真切。只觉得他的声音越说越轻,越说越含糊。心忖着搞不好他就这样睡过去,自己便可脱身。谁料,那人却猛的又直起了腰杆。在她耳边嘀咕了两个字后,倒退着,一直又倒回到床上!古穆录缓缓爬过去探了探。见他浅浅睡了去,终于松下口气。可回头望去,舒宁站在烛火旁,却惊得始终和不拢嘴!

      “小姐怎么了!?”

      “我……他……他刚才说……”舒宁欲言又止,怔忡着指了指床上的人。咽下了那句:他刚才居然会说对不住!这算忏悔么?!自认为做了件无地自容的错事后把自己灌醉,然后连道歉都道得这般糊涂?!叹了口气,她极无奈的便朝外走。

      “小姐不可……”古穆录冲上来,仍死死拉住她。舒宁挑了下眉,回头好奇的问

      “不可?!他都醉得睡过去了,分不清谁是谁,我还留下干嘛!?你随便给他盖个被子蒙头大睡便好了,就别在拉我了……”

      “不是……您还不能走……”

      “为什么……?”

      “这……”火光下的老脸突然涨得红红的。凑到她耳畔,古穆录喑哑的压下声道“这个……博木里大人送王爷回来时说了他们去了红帐子。那里,那里……是……”

      “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自己都不觉得下流,你何必介意!”

      “不是!是……博木里说……原本看王爷喝醉了,是像给他找个……姑娘开心一下。谁道王爷不论是谁,近到身边就打人。把里面的姑娘打了好几个,这才送回来……可红帐子那种寻欢的地方,博木里大人为了让爷尽兴,就……”

      “就什么?!”

      舒宁突然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就给爷喝了点儿让男人……高兴的……酒!”

      “什么!?你的意思该不是要告诉我,王爷吃了春药,需要女人,让我来牺牲自己帮他缓解痛苦吧?!”

      “小姐真是聪明!”古穆录连连捣头。留意到舒宁越发狰狞的脸孔,撒开步子便窜到了门外。

      “你干嘛!”舒宁跑过去,见他从外扶在门闩上,忍不住扯开嗓子大叫。古穆录虽然愧疚可却很坚持,下与她较着劲。低低的回答说

      “小姐,今晚就委屈您了。小的服侍王爷多年,还是头此见他对姑娘家上心。既然王爷喜爱您,日后定不会亏负。请小姐不要害羞,今夜就宿在这儿吧!”

      “喂!”说完,门板便啪一声关合。舒宁听到外面上锁的生硬,气得火冒三丈!

      果然是有什么主子便有什么奴才!好,你们非憋着拿我喂色狼,就别怪我出手不留情了!想到这儿,她柔下声喊了句

      “等一下啊,管事!我还有话跟你说,你先把门打开,我人又跑不了……大不了我先应下你好了!”

      “这……”犹豫了片刻。古穆录缓缓把门开了个缝。舒宁佯装羞涩的腼下脸儿去,对他说

      “管事大人,其实我对王爷,我……这本不是什么委屈……只是你别这样关着我呀,好歹叫人烧些水来我给王爷沐浴更衣才能……”

      “原来……哦,那是小的糊涂了!小的这就叫人烧水送来!”

      “嗯!那我便先进去,还有……你再把我院子里的达春喊来。让她给我带身干净的衣服……省得我……”

      她扭扭捏捏着,故意羞涩,欲言又止。古穆录不疑有他,便都连声应承了。片刻后,达春和两个女奴将烧好了热水的浴桶抬到了屋外间。舒宁伸手试了试水温。便当即竖起眉毛道

      “怎么这么烫!这让王爷怎么洗啊!不行,再打凉水来!”

      “是!”

      “呃,等一下,你们打来打去的,也没有个深浅,不如这样吧……索性直接给我抬一大桶,拿了水舀来,我自己掺进去!”

      “啊?!是!”奴才们疑惑的抬了抬眼,不敢悖逆。很快的,一桶凉水又抬进房中并排放下。舒宁遣开旁人,便对达春吩咐道

      “达春,你去给我找根绳子来,粗点儿的,长点儿的。一根不够两根也成,一定要结实!”

      达春不解。问

      “主子要绳子干嘛!?”

      “别问了,总之你去找来。等会儿……我可要派大用场!”

      “好,奴才马上去!”

      达春挺实心,听了舒宁的话,转眼寻了两条最粗的麻绳。舒宁放在手里掂了掂,便抿着笑道

      “好!太好了!你先出去吧……今晚上,我可要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啦……你记得收拾好报复,报仇完了,咱们去韩大人家躲阵子!”

      达春被她弄得头晕,也不多嘴,便这样告退。剩下舒宁一人,褪下披氅,便拿着麻绳蹑手蹑脚的朝床边走去。

      “喂!王爷!?耶律褚祯?!疯子?!”

      轻声试探了一会儿,见床上人不做反应。她忙不迭贼笑着用麻绳把耶律褚祯困了住,里外打了两个死结,扯了好几下,一直到确定挣脱不开才拉着绳头,用大力拽住。大声道

      “喂!耶律褚祯!起床啦~你的管事让我给你醒酒,还说你中了春药,需要我帮忙。你再不起来,我可不帮你啦!”

      被拿绞着肉的疼痛唤醒。渐渐的,耶律褚祯半打开眼眸。朦朦胧胧,便见着个“土匪”似的女人一脚踩着床沿儿,一手缠着麻绳,在自己跟前冷笑。他一抖身,下意识的挺直腰身问道

      “你……你……你是谁啊!?本王怎么……呃……怎么被绑起来啦?!”

      舒宁无辜的眨眼回答

      “他们说你醉了,不但会打人,很快还有可能兽性大发!我不把你困成烧猪肉,我会怕的!”

      “烧什么……怕什么……本王什么都不怕……”

      他仍是醉言醉语。舒宁听了一哼,接着便动手扯着绳子往外间的水桶边走!麻绳拖动着耶律褚祯,他迷糊之间,也只得摇摇晃晃的给扯了去。

      “你……你干嘛……”

      “拖死狗啊!”舒宁在前咬着牙拼命用力。好容易拖到地方,已是累得气喘吁吁“你这个死狗重死人了!等一下要你变成落汤鸡!”

      “落……呃……”耶律褚祯靠在木桶上,还在打酒咯,丝毫不晓得“灭顶之灾”已然来到了眼前。“落汤鸡?本王不要鸡……本王……要兔子!本王的兔子生了好几窝了……好看得很……不过……呃……不能养在王府里……王府里……已经有一只兔子了……呃……是只……呵呵……是只兔子精……两只眼儿咕噜咕噜的跟兔子一样……呃……鼻子,鼻子,生起气来……还总是动来动去的……更像……像极了……可就是……心肠不像……她心肠坏透了……没有兔子好……没有秋菀好……随便一个都比她好……”

      “你说什么!?”舒宁立在旁边,竖耳听了听。好容易听出些端倪,恨得险些嘴巴也要裂成三瓣!“好啊!你死到临头居然还敢这样说,不但说我像兔子,还说谁都比我好!哼,那好吧……你就看我这兔子精怎么对付你!”

      言罢。一瓢凉水便顶头撒下来。耶律褚祯垂脸坐在地上,激灵着身,却不见反应。舒宁心里更气,索性一舀跟着一舀,把大半桶水都浇下去。眼见着地面都阴湿了一大片,可被浇得“淋漓尽致”的那人,却仍是耷着头,不见丝毫反应!

      “糟了!该不会这样被水冷死了吧……”舒宁蹲下去试了下他鼻息,喃喃道。感受到气息仍在规律的进出,这才完全放心。

      将水舀扔回桶里,她扑了扑手索性准备走人。可迈到了门前,却猛听到背后有个声音在沉吟着

      “你……你就那么讨厌我么……”

      扭过身去,她盱盱的望着水桶旁的耶律褚祯。见他下颌上,仍旧滴答滴答的留着水,不免有些迟疑。遂她想了想,又折回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把他擦干净,扶回床边。一边自语着,一边把绳子给他慢慢解了开。

      “嗳,你看……我这人就是心肠软。就你那种令人发指的行为,真该让你靠在水桶旁边冻一夜!可谁让你碰上了我呢!绕了你好了!当然了……你要是生了病,我也不好过!好了,顾忌这会儿你什么‘欲望’也没有了。我走了,你自己留在这蒙头反省吧!明天一早,还有头疼欲烈的折磨等着你呢!记住啦,下次忏悔的时候去佛堂别去妓院!活该你受这份下流的苦!!!”

      教训完,舒宁觉得堵在胸口几个月的闷气都出了大半。顺便在那张让人又气又嫉的脸上狠狠掐了一把。她转身便要逃跑。

      经过今晚的这一闹,想必明早耶律褚祯醒来第一个就是拿刀先砍了她。可是她却不怕,大不了也学他躲出去住就是了!最差,韩二哥也会收留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生响,岂料——才转身,腰上就被一只冰凉的手臂死死缠住。她趔趄的一栽不偏不倚的跌倒成了个“投怀送抱”的姿势。

      “嗄!糟了,你醒了!?”惊慌之间,她瞪着眼问。却见身下的人闭着眼,仍旧是醉沉沉。口中念念有词的说了些什么,翻过身便将她反压住身。

      “我的!”他嘟囔着。“你是我的!”舒宁听了,猛地停下挣扎一怔,眉目间浮出猜疑。失神的刹那,他却扯开了自己的领口,以唇相欺上去!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后,舒宁惊呆了。推开随后醉瘫在身上的那人,她抓着衣衫跳到了地上。如玉的脸儿已然涨的通红!

      “耶律褚祯!好你够狠!我明天就出去告诉全上京的人,密王爷有怪僻!喝醉了酒不但还撒酒疯,还会咬人!你这个好色的混蛋,居然咬的我……嗄,都出血了……算你狠!”

      她跳着脚喊完。便拉着衣服愤愤的冲出了门。古穆录相信她是自愿,也没有上锁。遂,她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的如风而去。直回了自己的院子,才顿了顿脚,咬牙叹了句

      “混蛋!居然借酒装疯!”

      达春守在廊子上,见了主子回来忙不迭上前搀扶。想起适才离去前,舒宁曾最后嘱咐的话,便问

      “包袱已经收拾好了,小姐……您要去哪儿啊!?”

      “不用了!”舒宁甩了下手。双脚若踩在云端,回答“哪儿也不必去了!咱们住下就是!”

      “哦!小姐今晚……怎么……”

      “嗳!”深长的叹息。舒宁略显疲惫的说“我干了件不该干的事儿,本来准备在真相大白前带着你出去躲两天的!可现在……不用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我突然发现王爷应该不会罚我,所以就不用躲了……”

      达春旋即微笑道

      “王爷怎么舍得。虽然他口里不说,可心里是很宠爱小姐的!这样就好了,咱们不必出去躲,省得麻烦!”

      “呵呵……”舒宁附和着牵动嘴角。可笑容,却显得太过勉强。“是么?!这样就好么?!咳!我怎么觉得……这样更头疼了!”

      “头疼?!”达春蹙眉说。循着她呆滞的目光扭回头去,直落在桌上摆着的金刀匕首上。不禁感慨道“小姐还在想赵大人啊!他……其实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舒宁笑得更深。若有所思的念着

      “不好招惹的,何止是他!?可问题是……老天爷不放过我啊!嗳……怎么会这样……难道我起初就看错了?他是认真的……可他认真了……我岂不是麻烦大了……天啊!我快受不了了!这该死的鬼地方,猜来猜去,骗来骗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达春见它抱着头不住的叫唤。忙慌的得乱了手脚,拼命问

      “小姐怎么了,哪儿不自在了!?”

      舒宁摇摇头。顺势靠在塌上道

      “没怎么,只是有点儿累吧了!”

      “那奴才服侍您睡下吧!”达春道。舒宁点了点头,脑子空荡荡,就此陷入睡梦。

      不晓得这是不是就叫“恶有恶报”。次日醒来,耶律褚祯经过一夜折腾依旧是生龙活虎。反倒是她虚弱的连吐了两次,差人请了大夫过来诊治。说是因思焦所至,使得肠胃不适,再加上稍感了些风寒,所以要卧床调养几天才成!舒宁昏沉沉的服下汤药,便又睡了。再睁开眼时,已然是日近黄昏!

      “嗯……”她醒来时,起先忽冷忽热的感觉好像减轻了不少,可身上却被汗腻着,觉得不太舒服。遂嘤咛着翻了个身,正想唤达春进来伺候梳洗,却感到额头被人轻轻抚了抚。那手冰凉冰凉的,害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好像没什么事了!小姐醒来,记得再给她煮些可口清谈的东西发发汗!千万不要再让她下床,大夫嘱咐过她发了热的话,麻烦得很!”

      “是!”

      “还有,她要是任性不吃东西,就告诉她是我下的令。这几天里要是她少吃一口,我回来就让全府上下的奴才饿上一日。若是她病情加重,我就把所有伺候她的人都杀了!”

      “呃!?是……是……奴才会小心照料主子的!”

      耳畔恍惚男人的声音。比起那只手,生冷的语气更叫人发寒。舒宁缓缓的打开了一只眼去瞧。背对着最在她塌边的霸道男人,果然就是耶律褚祯!

      “小姐您醒了!?”达春跪在那儿,很不激灵的出卖她。舒宁一颤,下意识的在杯子里缩成只虾米装。跟着便见到耶律褚祯宽厚的肩膀,慢慢的开始转动!

      “吵醒你了!?”他面无表情的问。手又在她额上搭了搭,顺势理了下她额边沁湿的发。

      “唔!”舒宁对他这举动有些“受宠若惊”。避开眼波,只是哼了哼。

      “嗯!”见状,他也是鼻音一沉。挥手遣走了达春,跟着便欺身帖在她近前,阴恻恻的问“醒了就是没事儿了!?那……我们要不要好好儿算算昨晚的一笔帐!?”

      舒宁眼神闪烁了一下。用被挡住口,闷声道

      “不过我头还是疼啊。胸口也堵得难受,呃……好像又要吐了。还有,身上冷冷的,有可能要发稍……我现在什么也想不了……要不,你等我病好再说吧!?”

      “呵!”轻不可闻的笑声飘过。耶律褚祯顿了顿,竟带了些调侃的问“这么说,你病好之后,不会突然因为烧得脑子发昏把事情都忘了?”

      “唔……”舒宁钻出些头,只露出左眼,对他眨了眨说“好主意啊!说得也对……这病糊涂了,很多事都会忘。连几天前的事情也‘一并’忘了,你说好不好!?”

      垂视着她的凤眸里兴起一丝从未见过的神情。他一把扯开挡在两人间的被子。用手点了点她的鼻尖道

      “你还真是不吃亏?!嗯?”

      空气怪怪的。舒宁却仍旧决定装傻到底的点了点头。忽略开一些什么,孩子气对他翘起小拇指道

      “你管我怎样,我是个讲理的人,一笔换一笔,过去的事大家就当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成交么!?”

      鼻尖上的手指用力一捏。耶律褚祯不踩她幼稚的动作,却点了下头说

      “成交!不过我有事要出去几天,你人在病中,相信应该不会有什么不按时吃饭,不好好休息的事情发生吧!?”

      闻言,舒宁翻了下白眼

      “当然不会啦!瞧你说的好像我是装的一样!我是真的病了耶!”

      “哦?你不是一贯真假三分么?!”

      “呵!你挺了解我!?”舒宁眼神闪烁,嘴上虽忙不在乎,可笑声却有些心虚!幸好,斜眼睨去,耶律褚祯已旋即立身掸起了袍子。她深喘了口气,而分明背对着那人却似看到了她此刻如释重负的神情般,故意警告说

      “不管你是真是假,许多事,不是说抹掉就能抹掉的!”

      “抹不抹随便你!反正在我面前抹了就行!”

      “哦!?”蓦的,男人又返回身。直视着半撑起身子的她,双目如炬。“那要是你也不想抹掉了呢!?”

      舒宁懒洋洋打了个呵欠,回他

      “放心!我这人很讲信用的。该忘的我从来不会记得!不像某些人,反反复复,挑挑拣拣,朝三暮四,贪得无厌!”

      她意有所指的点明。耶律褚祯听了却嘿嘿的笑出声。两步窜回跟前,环臂在她发璇上落下一吻道

      “一言为定!现在,你就把眼睛闭上乖乖休息!就当从前发生的事都是梦。等你病好了,睡醒了,再睁开眼,你就会知道谁是你一辈子也不能抹掉的人!”

      声音如魔,舒宁僵怔着。任他那样勾着唇角离开,神情万般复杂!

      ※※※※※※※※※※※※※※※※※※※

      —睡一觉醒来,就能看见那个永远无法从她生命中被抹去的人?假若这是真的,那恐怕她这辈子是注定了没法从噩梦里脱离!因为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她的世界,是一片比噩梦更恐怖的动魄惊心!!

      那大概是耶律褚祯离开后的第四天,前线战况生变。韩谡跟博木里一同被调去了满城。诺大的上京城,仿佛一下子空了。她懒洋洋的被困在病榻上面,突然感觉到自己如同是站在了一个孤岛上。四面涌动的,尽是随时准备将人淹没的危险。

      尤其是在听闻耶律荠频频出入于王府以后,这份感觉益发强烈。而很倒霉的,她的直觉,又一次灵验了!只不过是短短几天的功夫,很多人翻腾难安的野心和算计,就忍不住冒了出来……

      “海姑娘,多日不见了!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你就了不得了!怎么样,现在不是朝阳落了单!?”

      阴沉的午后,她被一群张牙舞爪的婆子直从塌上拖下来,一路扯到了西院。入内堂,扬起眼便望见主位上雍容端坐的两个人,一个垂垂老异,一个青春少艾,可却惧是以满目发疯般的恨死死盯着自己。霎时间,她笑了起来。也不知是该先替自己担心还是该先替面前的二人可悲。

      “老夫人,别绕圈子了!一句话,你们找我来,到底是想干什么!”打量着阴暗中那张拉满横纹的脸。她痛快的问道。

      而高高在上的老妇人却不回应。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却将眼神抛向了旁侧的韩碧珠。一别许久,韩碧珠那女孩儿眉目之间的迷惘更重了。活脱像是被巫婆洗了脑的无知少女,叉腰朝她走过来时,眉梢飞动着妒恨,可整个人却更像是个扯线的木偶。

      “你嚣张什么!元祯哥走了,府里如今是姨母作主!就是姨母一句话要把你处死,也没人敢阻拦!”

      舒宁仰视着她狰狞的脸。这才意识到自己从进门起便被人屈膝摁在地上。可这种肉在砧板的姿态,却并不让她显得驯服。相反的,她紧紧握着双拳,更逼着自己露出了讪讪懒懒的笑容。

      “原来是韩小姐!哼!”她用力耸了下肩膀,直接撕开了伪装道“韩小姐跟我无冤无仇,为什么每次见了我都是这副恨不得剥皮拆骨的态度?!

      “我……”

      “我替你说吧!因为你嫉妒我,你觉得是我抢走了你的‘元祯哥’。而你的姨母,咱们尊贵的老夫人呢?也是为让你做上下一任密王妃,而抓紧时机,准备把我‘永除后患’了!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入定似的老巫婆在作为上亮出阴恻恻的一记笑。舒宁答道

      “不如何!只是想问问,你们要我在阴间的那条路上等,我现在早些去了等着,大家相识一场,将来一起投胎的时候也能做个伴!”

      “大胆!”韩碧珠猛地跺脚。挥手支使旁边的嬷嬷道“这不要脸的贱人,事到了如今,竟还这样目中无人。你给掌嘴,狠狠的打她!我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两个粗壮的婆子应声便扑了来。舒宁脑子里空荡荡的,很快的,脸上就涨疼得麻了知觉。可她攒足了气力,插下空却仍然笑着,嘴角被扯得微疼。她说道

      “我落在你们手上,要打要杀要折磨自然是随着你们!可你们想过了这样做的后果没有?王爷,难道会一辈子回不来么?!”

      话一出。逞凶的两个婆子手下微微颤了颤。高居上位的恩戴老巫婆见状,却猛地冲到了前面。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咬牙回答

      “你以为耶律褚祯会为了你这个贱人把我杀了?!你配么?他……敢么?!”

      舒宁被迫望向她。眼波落在那爬满皱纹的脖颈,含着笑声道

      “我是不配,他更不敢!那个怂恿你动手的人一定会告诉你,耶律褚祯再糊涂也不会为了个大宋来的女人背上弑母的罪名。更何况,是个死人呢,对不?!”

      遽然间,揪在发根上的魔抓放松了。韩碧珠踱步近前,也是盱盱瞪大了眼。审视着她们,舒宁暗自叹出半口气。迳自平板的叙述说

      “不用好奇我怎样知道真相的。用汉人的话讲,这就叫做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有人游说你们趁着耶律褚祯不在处置我。你们可以听信他的话,但千万别期待事后,一切会如他所说的万无一失!我是没什么分量,可你们别忘了,我到底才救了王爷一命!救民恩人惨遭毒手,不论耶律褚祯心里怎么想,这个借口已然足够让他做很多他想做却一直做不得的事了!比如说……惟恐风波再起,把王妃再送回奚族封地。或者……以心底歹毒为由,推辞掉和某位小姐的婚事……”

      话音落地。老巫婆凝神怔了怔,退回到椅上,摆手道

      “先放开她!”

      四肢上的桎梏松解。舒宁揉了揉脸,一转身在旁边的红木椅上坐了下来,笑眯眯的说

      “王妃果然是聪明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您拿后半生的荣华换别人一时的痛。难道竟以为堂堂一个密王爷,日后会缺少女人么?!这就像是下棋。谁会用一个‘车’去换别人的‘卒’呢?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激怒了对手。难道就没想过引火烧身,两败俱伤的下场么?!别说这局棋你注定了没法赢,就是赢了,您又能得到什么?他清子落败的时候,也就是您退出这棋局的时候……别忘了,他好歹得叫您一声娘。甭管心里如何,有他在,您就坐定了王府里使奴唤婢的老王妃。煞费苦心的要扶上旁人,何必呢?!”

      “姨母扶谁?!”韩碧珠疑惑的猛扭回头。而恩戴王妃旦笑无语,与舒宁目光交接,已是了然。

      “你说这么多,无非是要保命!”

      “没人不想保命。毕竟,还是活着好不是么?!我希望,跟您做笔买卖!以物易物,用您要的东西换我在这里的平安。”

      “哼!你凭什么?”

      “就凭一件事——”舒宁豁然立身。站在厅堂正中朗朗的吐出四个字“处子之身!”

      一时间,四下的人表情各异。韩碧珠脸红红的咬住了下唇。而恩戴老巫婆眯起眼,却突然间眸光凌厉起来!

      “你说什么?!你还是处子之身!?不可能!”

      她的指尖出剑一般指来。轻微的颤抖,让舒宁满意的笑了

      “没错。我晓得府里上下都在传我和王爷如何如何。但你们恐怕想不到吧,我……如今却还是处子之身!”

      “所以你……”

      “所以我才要和你们做笔买卖!因为王爷心里想要的人,并不是我!我和你们,有共同的目标和敌人。不是么,韩大小姐?!”挑了挑眉,她流利的说道。心上却突突的跳个不停。而四下里顿即安静下来。沉默,笼罩下来,让人有些窒息。片刻后,厅堂内伺候的婆子女奴们便纷纷被遣了开。金壁辉煌的华室,门板如牢锁紧了。

      半个时辰过去,西院里最受宠信的两个嬷嬷被唤进去。一个多时辰后,几名伺候茶水的女奴们也被召入内。然后,那厅堂渐渐变得热络了。几个奴侍来回折返的身影,带动着太阳西移。经过了三四个时辰的折腾,舒宁最后从里面迈步走了出来。脸色惨白,身形摇动。在一个女奴的搀扶下,像蜗牛似的噌开脚步,每前进一寸,眉心的褶皱便深拧一份……

      没人知道,她和王妃做了笔什么买卖。她紧紧的抿着唇。一直到,好容易蹭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脸色如纸般难堪。嚅了嚅唇,她无声倒落在达春怀中。才用只有达春听得到的声音,低低的说

      “快,快给我拿水。我要把那些药吐出来……”

      “药?!”达春的脑子嗡一声炸开了。来不及去问,忙不迭取水。她脚下,将是有荆棘在刺般飞快如风。来来回回跑了好久,才应了舒宁的吩咐停了下来!

      “主子!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她们……她们给您吃什么了!”顾不得满头的淋漓的大汗。她扑跪在塌边,拼命的喊着。

      须臾,舒宁擦了下唇角。艰难的张开眼。手像冰,凝在她肩头上,低声答

      “你别怕。我,我不过是根她们做了笔买卖!”

      “买卖?”

      “没错,买卖!只是那个老巫婆该死的真是够黑心,没想到……她竟然……给我下了这种重的药!”

      “药?主子别吓我,什么药啊!”达春呜呜的哭起来。舒宁惨白的小脸挤出一丝笑,拉着她的手,捂在自己的肚子上,全身缩圈成团,颤巍巍的沉吟着

      “一种,让她们没有后顾之忧的药!”

      “难道……”霎时,达春惊了。脸色青黄青黄的如被蜡染了模儿。抖动着,触着舒宁的腹部。绝望已极的喃了句。

      “又是这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连你也不放过!”

      “别哭!”舒宁艰难的摇头道。汗水斜淌进干裂的唇边,看来憔悴的像是换了个人。“过来,我还有……事情要你做!”

      攒足了最后一丝气力。她念道。夜深在极处,达春俯身贴在主人的唇边。一阵窃窃私语,她震惊着,恐慌着,骇然着,彷徨着……哽咽声,低低啜啜的延续下去,一夜未断。

      次日,王府里便有传出了舒宁病重的流言。下人们绘声绘影的交传,说海姑娘不晓得受了什么伤,流血不止。每日从她房里换下的被褥,都是红泽一片……

      消息传入西院,老王妃遣人以探视为名来察看了一番。那个趾高气昂的嬷嬷听了达春的回话后,便仓惶惶的离开了。之后,王府里的流言消止。可奴侍们的神色却变得更惊恐狐疑!

      “不好了,海姑娘不行了!快,快派人请大夫来!还有,找人去回老夫人,管事……”

      几日后的深夜,达春的尖叫,冲破了静寂,把密王府上下搅乱成了一锅粥。奴侍,护卫被这个海姑娘病至弥留的消息弄得手忙脚乱。惊醒了管事,主子和全府上下后,得到的回应却是

      “王妃有令,不许人请大夫!”

      管事古穆录无奈下,只得跪在恩戴王妃的院门口求情。舒宁房里,奴才们乱蝗似的站了一片,个个都哭得像是出殡!而她自己,缠着被子转背身去,却露出了一记吃力却狡猾的笑容……捂住丝丝绞疼的小腹,她闭着眼,想到了十几天前耶律褚祯说过的话

      “就当过去的一切,都是场梦!等你睡醒了,病好了,你会知道谁是你一生也抹煞不掉的人!”

      “过去的一切,能像是梦一样过去么?!”

      她咂了咂嘴默默在心中问,嘴里还涩涩的翻着苦味,像是在提醒她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过去的,不会是梦。但她却知道,再睁开眼时,总会有个人来把她从这场比噩梦更恐怖的危险中拉出来。因为,趁着这个混乱的晚上。达春已经带着她的信物,悄悄逃出了府去……

      现在,她只要耐心的忍着。就像是忍吞下那碗据说会令她永远无法生育的苦药一样,熬过去,才有机会赢!!而最后,她到底还是赢了。虽然赢的代价比较惨痛。可她到底还是等来了自己的救星!

      ………………

      “不,不好啦!杀人了,杀人了……”

      达春离开后的第二天,管事古穆录在西院跪到晕厥。老王妃派人来遣散了舒宁跟前的奴侍,留着她一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等死。舒宁没有吃食,整个人益发的虚弱。裹着被褥蜷曲在床上,嘤宁之间,昏沉沉却似听到了人们的叫喊。

      “快,快找人去回禀主子,那……那个赵大人来啦,他疯了,见人就砍……怎么办,这下要怎么办啊!”

      嘈杂像是煮开的水,沸腾的越来越剧烈。一路延伸到舒宁的院落里,所经之处,血染着靴印留下明晰的痕迹。

      “呃?!”

      吃力的支撑起身,舒宁揉着惺忪的眼张望。视线尚且模糊不清时,便听到房门砰的一声给踹开。人影如疾风电彻的猛的扑向她。霎时,她便被揽紧了一副又冷又硬的胸怀里。

      “你……”

      舒宁诧异的又揉了揉眼。手掌被人旋即包裹住,挡在她脸上,笼罩起一片让人安心的黑暗。她没力气挣扎,顺从缠着被给人打横抱起来。隐隐约约,只听到有个喑哑的声音在嘱咐着

      “别怕。我来了,我来救你!”

      “赵铎……”嚅哝着干裂的唇。舒宁唤道。

      环住她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一下。赵铎回答

      “是我!我来救你了,我先带你离开这儿,找个大夫好好调养身子,等你好了,我们再回来……找那些欺负你的人报仇!”

      “呵……”舒宁笑了笑。头蒙在被子下面,坦白说“我没猜到,会是你来救我!”

      赵铎脚步一滞!声音有些忿忿懑懑的

      “你当然想不到是我。我找到你的那个女奴了,她说你让她逃出去最先去韩府送信!看来,你心里最相信的还是你那个宝贝的韩二哥!”

      舒宁靠在他胸前。感觉到他脚步慢下来,像是跳进了马车里。便也安了心呵呵笑道

      “你生得什么气!我就是再信你,也不可能叫她赶去战场上找人。我又不是未卜先知,怎么晓得你会回来!”

      “我是为你回来的!”

      他语气忽沉。舒宁并不当真。嘤咛声更轻,沉叹着什么,不知不觉便又陷入了睡梦里!朦胧之间,耳畔嘈杂喧哗的声音早已远去,身子不再是摇晃颠簸,而是稳稳当当的安置在了柔软的毡毯上面。她下意识的收紧着指头,感觉到掌心中包着的大手,恬恬的打开了眼睑。

      “你醒了?!”面前猛贴下张髭着胡渣的脸,舒宁一颤,跟着嘶着嗓玩笑道

      “怪不得你用被猛我的头。原来几天不见,你变得这么狼狈啊!我的赵大人!”

      “傻姑娘!你还笑!你不知道自己才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么!?”赵铎双手捧起她的脸颊,贴得更近。舒宁眨眨眼,听见旁边有人故意咳嗽,不觉脸红了红。撇开眼去。

      “这是……”对视着远远站在门口的一名长须长者。她挑眉轻轻推了下赵铎问。

      可赵铎却赖在她身边,动也不动。反握住她的手,只是不耐烦的回道

      “他是大夫,我来让他给你诊病的,现在他诊治完了,也该走了……是不是?!”

      话音带着威胁,说完他飞眼瞄了瞄。大夫忙不迭点头。为难的蹙了蹙眉,提起步,却又是踌躇的说道

      “这位姑娘的身子……”

      “闭嘴!”猛地!赵铎弹起身来。不待大夫把话讲完,便嗖的跳下塌去轰人。他神色间的焦躁,让舒宁淡淡的加深了笑意。扭过脸去,望着那名被推得几乎就要出了房的大夫说

      “我也想知道自己的病情。您只要明说就好了,我自己喝过什么,我心里有数。但……情况,应该不会很糟糕才是啊,我喝完了那药,回来就灌水抠喉吐了大半呢!”

      蓦然,赵铎僵下身,如被点了穴似的没法动弹。他面前的大夫,得了眼神得示意。便也松下一口气,尽量平淡的回答

      “姑娘喝的是绝孕汤。因为分量加重了很多,原本是极危险的。弄不好,随时会出人命,就是弄好了,日后怕也再难在行房事!不过,幸好姑娘饮下的分量不多。我开几副滋补的方子好好调养,过个月旬,应该就能恢复了。只是这……这子嗣……”

      “我明白了!”听大夫欲言又止的话。舒宁理解的点了下头。自己说破道“您是想说就算我好了,往后也不能生孩子了对不对?!”

      “别说了!”赵铎砰一声扑向她大呼。头埋在被里,声中隐隐的压抑着愤恨。过了片刻,才咆哮道“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那个老刁妇!”

      舒宁闻的,呵呵笑了笑。挥手示意那两腿发颤的大夫退去,才拍了拍他道

      “你要杀谁?!你不是见了达春么?她没告诉你?我被灌下这药是恩戴王妃的意思,可她应该不知道药的分量这样重才对!那药是韩碧珠熬给我的,所以现在,不用你杀她,我恐怕老巫婆自己已经吓得没法从床上爬起身了!”

      赵铎仰起头,目光复杂的盯着她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韩碧珠为何要这样害你的!”

      “你说怎么回事?!”舒宁有些不耐烦的甩了下手,捂着小腹,眼波里的光,一闪一闪,忽明忽黯,叫人看不清。“女人争风吃醋的一回事呗!如果不是我骗她们做了笔买卖,你以为她们给我灌的会就是碗绝孕的汤药么!”

      “你和她们做买卖!?做什么买卖?”

      “买卖耶律褚祯啊!”她出奇的坦白。眯着眼,毫不迟疑的回道“我骗她们耶律褚祯心里喜欢的只有安平夫人。答应只要韩碧珠将来能劝耶律褚祯纳我当小老婆,我就保证跟她们同一战线,帮助她当上王妃!只可惜,我没猜到她们会做的这么绝!那个老王妃,简直就是个老巫婆,她自己没生孩子心里不平衡,就逼我必须保证将来嫁给耶律褚祯后不要自己的子嗣。我为了保住小命……就只要答应了……”

      赵铎如化石般怔在那儿。稍倾如电击似的颤回神来,抓住她,便不可置信的问

      “你是说,你是自己主动喝下绝孕汤的!?”

      舒宁耸耸肩膀。用他看不出是真是假的轻松回答

      “当然是主动的。我不但主动,还亲手端着药丸,咕咚咕咚的大口吞下去呢!否则你现在救不是救我脱险而是给我送殡了!!”

      遽然的,赵铎的脸上转瞬闪过了千万种表情。他凝视着眼前的女人,出神,失神,唇瓣抖动着,良久……却还是没吐出一句心里话。如刺梗喉,他绕臂紧紧环住舒宁,拼命累紧了手臂。一直到,舒宁呻吟着细微的挣扎。他一愣,才放开手,喑哑道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是我见过,心最狠的女人!”

      “谢谢夸奖,我只是够自私!别说那是绝孕汤,就是打胎药,必要时我也会吃!”舒宁懒洋洋的笑答,像是玩笑,又像是种申明。赵铎一抬眼,仿佛被她的神情蛰伤,仓惶避开。跟着,双手合十将她冰凉的柔荑包裹住。沉下头去,语中带着很深的压抑,叹道

      “可我不想你这样聪明!我想保护你,让你可以傻乎乎的,高高兴兴的过一辈子!”

      舒宁颤了颤。用力抽也没法把双手抽回来,眼里酸酸的,忍不住便掉了泪。

      “哭吧,姑娘。好好哭一场,把那些事都忘了。你的女奴我已经接来了,往后就让她伺候在我这里住下。至于,密王府那边……就交给我处理!”

      赵铎拍着她的背安抚。舒宁轻轻推手,却固执的锁红住眼眶里的湿润,回答

      “我不要!”

      “……”

      “我不会哭的,要哭也不是现在。我要把眼泪留下,等着耶律褚祯回来再好好哭,我要哭给他看!让他知道我受的委屈,逼他给我报仇!这是他欠我的,他必须给我个交代!!”

      赵铎脸色一变,气呼呼的扭过头去反问

      “哼!说来说去,你还是要回他身边!你想要的,就只是个交代么?”

      舒宁抿着嘴,头歪了歪不回答。他气一沉闷着声便要离开。可站起身时,却感觉袖头给人扯着,转脸望去,就见到舒宁狡黠的翘着唇。

      “我会害怕!”

      柔软的声音像是糖,粘粘的会把人缠住。他一怔,反身扑过来,一声不响的便掀开被子钻进身去。紧紧的搂住那副比糖更软更香的身子,过了良久,才有些生硬的低声道

      “我陪着你的!有我在,你不用害怕,永远不用!”

      “当然了,我可是你的红颜知己呢!将来我要是老了,孤苦无依了,还要你来接济我,在你家旁边给我搭间茅屋住,再把你儿子过继一个给我送终如何?!”

      舒宁玩笑道。眯着眼,在他怀里像是只乖巧的猫。赵铎听了话一顿。转即用铿铿有力的态度回答

      “我不会有儿子!我讨厌骇子,这辈子不要儿子!”

      舒宁听到自己咝气的声音。依附在他硬梆梆的胸膛上,有些不知所措挪了挪身。赵铎的心,突突的跳得快了。安静了片刻,才沉沉道

      “我不要儿子,也不要知己。将来等我们老了,就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搭间茅屋住下来。一直住到我们没力气下床,就这样抱着,死在一起。烂在一起,化成白骨的时候,也不分开……”

      “呃!”舒宁眨眨眼。背转开身,玩笑说“你想得美!!”

      腰间的手臂,抽紧。赵铎却心情大好的笑起来,贴上她耳蜗说

      “咦?我的姑娘又害羞了?脸儿红通通的,像是熟透了的蜜桃儿。让人看了就想狠咬一口!”

      “就知道吃!等你老了干脆别盖茅屋,盖个猪圈吧……”

      “猪圈也行啊!你陪我住,哪儿都行!”

      “我不要!将来给你找个漂亮的母猪陪你吧,再给你生一窝小猪仔……”

      顺口说罢,两人都是一顿。舒宁半眯起眼,感觉赵铎的手突然移在她肚子上。不知怎么,绵绵的倦意就随即泛开,恍惚间……她又睡了过去。梦里,却仿佛还能听到赵铎在说

      “没关系,没有小猪也没关系。有你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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