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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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野继续道：“这事说起来其实是个意外，那日本人我曾经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他祖父曾经参与过侵华战争，这步摇就是那时候从一个军阀家里抢……拿到的。前段时间他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家族企业面临崩溃，不得已才出售这金步摇以换取资金周转企业。说来也奇怪，当时有个英国佬想收的，但是他说他只卖给中国人。这才又辗转联系我。”
季唐冷笑一声：“小鬼子这是终于良心发现要物归原主？”
苏野知道季唐对日本人完全没好感，哂笑了一下，摸摸鼻子：“他大约是对我印象不错，又知道我喜欢倒腾这个，所以就找上门来了，说只要一次性用现金付完全款，他就肯把这个宝贝卖给我。我这不是不忍心国家文物流浪在外嘛，只好勉为其难的收了。”
季唐毫不客气的嘲讽：“人傻钱多。”
苏野炸毛道：“你对我好点不成吗！其实当时我并没有把这东西放在心上！只是那日本人说，这步摇是有灵魂的，我觉得挺有趣才收下的！他说在他决定卖这金步摇那天的晚上，就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极美的女子对他盈盈三拜，说了这么几句话‘奴家远离故土，终日不得安宁，今日既有机缘，望公子成全，让奴家魂返故里。’”
季唐：“……”
苏野：“……？”
季唐嘴角一抽：“你是傻逼吗？这话你都信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鸡饲料吗？”
苏野被他嘲讽的恼羞成怒，大声道：“我能看出他说话的语气神态！那表情绝不似作伪！要是我连别人说话是真是假都分辨不出来，还混个屁！早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季唐一想，这倒也是，苏野这人看似粗枝大叶，其实是个心细如发的主，他既然敢这么肯定，那日本人的话倒是真有几分可信度了，只是……这未免太奇幻了吧？
季唐想了想，又问：“那日本人和你说那女子长的什么样了吗？”
苏野余怒未消，却仍老老实实的回答他的问题，摇头道：“他只说那女子极美，略显丰腴，穿着束腰襦裙，□□半露，衣着……十分华贵。”
季唐觉得有点熟悉，但是冥思苦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放弃。他对苏野嘱咐道：“金步摇你先留着，我回去查查资料，有收获了再和你说。”
苏野拿起那盒子放在他手上道：“别介啊，不如你把它带回去呗，研究起来也更方便些。”
季唐迟疑道：“不太好吧？这步摇价值连城……”
苏野嘲道：“我都不担心你怕啥？不要这么迂腐好吗亲，早点弄出个结果也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更何况咱俩家离那么近，我随时可以过去拿。”
季唐端着那盒子，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于是他没有再拒绝，带着步摇回了自己的公寓。
到家之后，季唐翻了好几本唐代典籍，也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资料。季唐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等他终于放过自己准备明日再翻找时，已经是夜半时分了。
秋天的夜是凉的，丝丝缕缕的寒意透过窗纱侵袭进来，本就冷清的屋子里更添几分凉意。
季唐起身去关上窗子，洗漱睡觉。
这天夜里，他做了一个繁复冗杂的梦。
梦里他处在一座巍峨堂皇的宫殿，宫殿内笼着层层粉色纱幔，纱幔之内似有人声传来，却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季唐试着往前走了几步，眼前的景色慢慢变的清晰。
幔帐之中正在进行一场歌舞表演，数名宫娥演奏着琵琶、筝、古琴、箜篌等乐器，不同的乐器声混合在一起演奏一个乐曲，并不让人觉得突兀，反而结合的恰到好处，节奏缓慢，十分抒情。最前方，一个身影纤细的白衣女子宫娥双膝跪地，和着乐曲低吟浅唱。
“亭皋正望极，乱落江莲归未得，多病却无气力。况纨扇渐疏，罗衣初索，流光过隙。叹杏梁、双燕如客。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幽寂，乱蛩吟壁。动庾信、清愁似织。沈思年少浪。笛里关山，柳下坊陌，坠红无信息。漫暗水，涓涓溜碧。漂零久，而今何意，醉卧酒垆侧。”
那歌声十分的清澈婉转，词却凄艳缠绵，字字句句都不轻不重的敲在心尖，诉说着女儿家那不为人知的闺阁情怀。仿佛此刻万物都静止了，唯有这绵绵的歌声绕梁盘旋，动人心扉。
然而，纵使是这般出色的歌声，和宫殿中间一袭红裳正翩翩起舞的女子比起来，亦要失色三分。
那女子皮肤极白，容颜如玉，黛眉如柳。她的身形略显丰腴，不似寻常舞女般娉婷窈窕，但步伐极为轻盈，旋转之间更添几分风韵。艳色的舞裙随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飘摇，身上的环佩璎珞在她旋身时发出清脆的响声，顾盼流转间风情万种，抬袖挥手间翩若惊鸿。
一曲终了，宫殿的最高处横塌上走下一个明黄衣袍的男人，他执起红衣女子的手，亲自扶她回到横塌上坐好，他看着她，眼神里盈满柔情与怜惜：“玉儿，可累了？”
那女子侧首看他，潋滟的眸子中带着浓浓的情意，脸色透出几分晕红，旖旎动人，她嫣红的唇微微抿起：“三郎是对臣妾的舞不满意？”
那男人嘴角挂上一丝笑：“怎么会，玉儿的霓裳舞自然是极好的，我是怕你累着。”
“可是三郎都没有夸赞臣妾。”女子声音低婉，说完似乎自己也害羞了起来，垂首摆弄着自己的指甲。
男人揽过她的肩膀，低低的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子顿时轻轻笑了起来，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如桃花绽放，娇艳夺目。男子又温言道：“爱妃如此费尽心思为朕准备礼物，朕十分领情，朕这里刚得了一件好东西，便当做回礼，赠与爱妃可好？”
说着，他摆了摆手，立时有一个太监举着一个精巧的盒子呈了上来。
季唐此时的思绪不甚清明，他只觉得那盒子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怎么都想不真切。
他看着那人间的帝王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支光华流转的步摇，亲手为女子簪于发髻之上，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良久，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这步摇如此衬得你肤白如雪，倒是它的造化了。”
女子怔怔的看着他，眼中竟不知不觉滚下泪来。
男人被她的眼泪吓了一跳，忙用指腹帮她拭去泪珠，“好端端的哭什么？你若是不喜欢这步摇，不带它便是了，我再送你别的可好？怎么就至于掉眼泪呢？”
女子伏上男人的肩头，晶莹的泪珠从她如玉般的容颜上滑落，哽咽道：“臣妾何德何能，承蒙皇上错爱，臣妾……臣妾只怕自己受不起皇上的情深意重。”
男人抚上她的背，把她拥入怀中，好言劝慰：“我当是什么事呢，送你礼物是为了让你欢喜，不想倒把你的眼泪给招出来了。朕待你之心，如同天下任何一个普通男人待他的妻子一般。丈夫疼爱妻子是天经地义的，又何来受得起受不起一说？”说着，他松开她，凝视着她的眼睛：“更何况，宫中这么多女人，只有你敢唤朕一声三郎，你若还说受不起，那这天下便没人受得起了。玉儿，你实在不必妄自菲薄。”
他的语气带着自然而然的深情，就连在一旁的季唐，也能感受到他对那名唤玉儿的女子的深重爱意。
玉儿……
玉儿……
季唐在心里呢喃着这个名字，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想到了之前那些一直被他忽略的东西。
他想起来这个女人是谁了！
季唐忽然觉得脚下一沉，仿佛从高空跌落一般，他猛然睁开眼睛，从梦境中清醒过来。天已经透亮了，季唐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刚过五分，他起来坐了一会儿，让自己彻底清醒。在季唐准备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时，登时愣住了。
那本该躺在他书房桌子上的檀木盒子，此刻正稳然屹立在他床头。
……结合昨晚的梦境，季唐终于相信那日本人所言非虚。
他打开盒子，金步摇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色泽明润，光彩照人，一点异样也没有。
若他梦中情景都是真的，那这步摇的主人……季唐脑海里浮现出一首脍炙人口的诗：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
默默念着《长恨歌》里的这几句，想起昨夜梦中见到的情景，只觉得诗中所写的千娇万宠，终不及他对她的万分之一。
虽然昨天在苏野那里也猜到这步摇之主必定是个受宠的妃子，只是却没想到，竟然会是她。
在野史杂文出现的次数远比正史多的传奇妃嫔。
季唐脑海中依稀浮现梦中女子的容貌，暗自想着，除了她，大抵也没人配得上这样精美绝伦的金步摇了。
只是不知为何，他会梦到这些情景？
一向稳重自持的季教授到底没忍住，大清早的扰人清梦把苏野给吵了起来。也不管那边厢的人语气迷糊的埋怨他是不是研究魔障了，季唐淡定的跟他说：“半小时之内到我家，要是来不了，就永远 别来了。”然后就霸气的挂了电话。
没办法，知道了一个秘密却没人分享的感觉，实在是太闹心了。
苏野赶到季唐家里的时候，眼神里还带着茫然，他的刘海翘起，衬衣的扣子系的七歪八扭，一半扎在裤子里一半露在外面，脚上的白袜子一正一反，还穿着拖鞋。
季唐：“……”
苏野在他诡异的目光里慢慢清醒了，他顺着季唐的目光打量了自己一下，悲愤的喊道：“季唐你是我大爷行了吧！老子上辈子欠你的啊！”
季唐按按嘴角忍下笑意，侧过身让苏野进屋，他又审视了一下苏野的样子，毫无愧疚之心的评论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打劫了呢，这样子看着可真惨。”
“……”苏野简直出离愤怒了：“还不都是因为你吗！要不是你着急我至于这么赶吗！ ？”
季唐怜悯的看着他，那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弱智：“苏野你是不是忘了，咱俩在一个小区住着呢？”
“……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成功的扰了苏野的美梦之后，季唐反倒不那么急着跟他说自己梦中所见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混账听完之后的第一反应绝对不会像正常人一样惊呆了或者质疑真假，苏野绝对会针对他昨天的嘲讽对他打击报复回来，这么一想，季唐是真的不想说了。
在他给苏野添了第二杯茶之后，苏野再度炸毛了：“我又不是来你这喝茶的！有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啊！”
季唐只好把他昨夜的梦境叙述了一下，在他说完之后，苏野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滚圆的O，三秒后——“昨天你还骂我相信那日本人是傻逼！敢情你也是个傻逼啊哈哈哈！哦不，高贵冷艳的季教授可比我傻逼多了哈哈哈哈！”
听着苏野肆无忌惮的笑声，季唐不是滋味的想，被一个自己智商碾压的傻逼嘲笑怎么那么有意思呢？
等苏野终于笑够了，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是说，那金步摇的主人是……中国四大美人之一的杨贵妃？？”
季唐：“如果我梦里所见是真的话，那么十有八九就是她。”
苏野：“……那还有一二呢？”
季唐：“……”他真想一棍子打死这傻逼，不知道十有八九只是一个谦虚的说法吗！
傻逼又直愣愣的说出第二个问题：“那，你怎么凭一个称呼，就能确定你梦里的是杨贵妃和唐太宗啊？”
“是唐玄宗！”季唐简直忍无可忍：“你一点历史都不懂哪来的勇气去倒卖古董？”
苏野：“因为赚钱啊！”
季唐气结：“那你就不怕买到假的？”
苏野咧嘴一乐：“我虽然分不清东西是真是假，但是我分得清人啊，敢骗我的现在都在护城河里飘着呢。再说了，这不还有你嘛嘿嘿嘿。”
“……”季唐简直要被他气死，偏生那二货丝毫不觉，他一脸勤奋好学的追问：“哎，阿唐，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确定的呢？”
季唐深吸一口气，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冷静，不然他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把这傻逼给人道毁灭了。
“第一，因为那宫女唱的那首曲子，学名是《霓裳羽衣曲》，作者就是唐玄宗。第二，那些女子个个身穿半臂高腰襦裙，很明显是唐朝的服饰特征。第三，整个大唐王朝，叫三郎的皇帝就那么一个！更别说他还有个名字里带玉的嫔妃！稍微有点文化的人都能想到好吗！”
苏野的表情还是有点茫然：“可是，杨贵妃不是叫杨玉环吗……为啥唐玄宗要叫她玉儿不叫她环儿呢？”
季唐已经没力气跟他计较了，一字一顿道：“杨、贵、妃、本、名、杨、玉，小名玉奴，尊称玉娘，玉环，则是她后来日渐丰腴人们对她的戏称。你他妈读点书能死吗？”
苏野自动过滤了他最后一句话，眼里放着光：“卧槽，那不是牛逼大发了，杨贵妃的遗物啊！还是保存完好的，有这噱头价钱能往上翻几倍呢！”
季唐看着他冷笑：“你拿什么跟别人证明这是杨贵妃的遗物？”
苏野顿时语塞，是啊，他总不能跟别人说，因为做了一个梦才知道这是杨贵妃的……那肯定会被人当傻逼的。他看向季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阿唐，你就送佛送到西，再帮我找找证据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