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宫谣》穗笙

57、天命难为 这是嬴政第

　　这是嬴政第二次看见如此安静躺在床上的房潆，被褥已经被换掉了，但是残留下的血渍却怎么也擦拭不干净。一旁的太医纷纷跪在地上，语气沉重：“陛下。。。孩子。。。保不住了。”
　　嬴政的手紧握住，这个结局，从他看见那床上的血渍时便已经有了最坏的想法，原本想抱着一丝侥幸，却还是躲不过。他小心翼翼的将她呵护着，保护着他们的孩子，甚至，他们的孩子都有了名字，很快，很快，他们就能和孩子相遇了，却未曾想到，他把一切都做得那么天衣无缝，却还是失去了。嬴政突然看见房潆的脸色开始变黑，心中一惊，急速的走了过去。
　　“陛下，臣刚刚说的，还不是最坏的结果。”
　　太医一咬牙快速的道了出来。“臣等能做的只能将孩子拿掉，可阿房姑娘的毒。。。已经毒气攻心，想要救回，就是在阎王爷手中拿命啊！”
　　空气似乎变得特别寂静，嬴政不知道错在了哪里，才会让房潆中毒，他现在没有心思去想哪些，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她的命，即使阎王，都绝对不能将她的命夺走！嬴政将赵高唤到身边，说了一个地址，让他去找一个人。
　　太医将孩子拿出来以后，已是傍晚时分。嬴政叫人端了些热水来，叫人全都出去，自己一个人将她身上的污渍都擦干净。猩红的液体染满了整个水盆，倒映着嬴政的面容，看着水中的自己，再看看躺在床上已经被黑气布满的房潆，嬴政一怒之下砸向了水盆，猩红的液体洒满了衣物，甚至有些溅在了脸上，液体滑落，滴在盆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他是天下的帝王，万人所臣服的霸主，却偏偏在她面前，却是那样的无能为力，甚至连个孩子都保护不住，若她真的醒了过来，他又将如何把这个事实告诉房潆？
　　午夜时分，赵高敲响了门。
　　“陛下，卫公子来了。”
　　嬴政打开门，看见了站在门外连夜奔波而至的卫戚。看着他有些疲惫的神色，嬴政心中瞬时对卫戚有了抱歉。卫戚离开后，嬴政叫人打探了他的住处，虽然他是个飘无居所的人，可总有定下脚的时候，况且，卫戚在医术上是个奇才，掌握了他的动向，一来是怕若身边有了什么意外，正好可以找到他，二来，若是他为人所用以此来对抗秦国，那么他必将留不得。无论什么理由，嬴政都不是用君子之心对待，如今，房潆出了事，他竟然不辞辛苦的奔波而至，这种感动，让嬴政心中很不是滋味。
　　卫戚朝嬴政点了点头，便大步的走向了屋内，动作娴熟的将银针摊开，顺手把起了脉，只不过脸上的神色却愈发难看。嬴政看出了他的异样，担忧的问道：“有何不妥？”
　　“她这次中的毒比上次古怪了太多，并且时日已久，毒气攻心，再加上本来她身子就虚弱，如今。。。”卫戚低下了头，手中的动作却慢了许多。“我一定会将她救回来的！”没有谁，是他卫戚救不活的人。
　　卫戚在屋内呆了几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已是汗布满额，眼下的眼圈也带着些青色 ，嬴政见他的样子，赶紧让人带他下去休息。
　　“你也辛苦了一晚，先去休息一下吧。”
　　卫戚没有推辞，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看着房潆的方向，似乎有许多难言之隐。嬴政皱起了眉头，心中突然有些担忧。
　　“阿房她？”
　　卫戚低下了头，叹了一口气。缓慢的将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虽说我已将阿房拉回了鬼门关，可是，她这次流产伤即了元神，再加上一次流产，恐怕，她这辈子。。。”
　　卫戚没有将最后的话说出来，这个消息，对于嬴政无疑是很大的打击。嬴政的的神色开始涣散，随后闭上了眼睛，眉头却再未疏开过。
　　这辈子，他们都不会有孩子了。
　　他曾经说过，要将这个天下交给他们的孩子，看着他走到这个王朝的巅峰，可如今，这个希望也没有了。
　　。。。
　　房潆睡了几天以后才醒过来的，看见卫戚，一脸苦涩：“卫大哥，想不到你我的见面每次都是这样的开始。”
　　房潆的手轻轻的附上了小腹，当时闭上眼的那一刻，她便明白，这孩子怕是保护不了。嬴政怕她伤心过度，轻声的安慰道：“我已将咱们的孩子好好的葬在了一个地方。来日方长，他以后总会回来，跟我们圆了这情分的。”
　　房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木讷的点了点头。嬴政看她这样子，反而更加难受，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一些薄汗渗了出来。
　　卫戚把着房潆的脉，轻声说道：“这些日子，你不要大动，你毒素尚深，还未完全排除体内。”
　　嬴政看房潆不太想说话的样子，让她好好休息，跟着卫戚走了出去。
　　“上次你说这毒奇特，那阿房到底是因何而中毒的？这些日子，我在她身边加大了看守，没有谁接触过她。”嬴政怎么想都不明白，到底是谁在自己眼皮底下伤了阿房。
　　卫戚摇了摇头，到目前依旧毫无头绪。他已经把房屋的每个角落都看过一次，包括房潆的饮食，都没有发现到丝毫的问题。阿房已经中毒很久，要找出缘由，想必一时半伙也是找不到的。况且她中的毒连自己都是第一次见到，也只是在家中的书籍中见过，才找到了解救的办法。
　　嬴政皱起了眉。沉声道：“无论怎样，寡人一定要把那个人找出来。”碎尸万段！
　　“陛下放心，草民定会竭尽所能找出伤害阿房的人。”
　　天色渐暗，房潆却怎么也无法入睡，她让嬴政回去，遣开所有人，她说她没事，只是想要一个人静静。可是面对着孩子的离去，她怎么可能平复，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他们小心呵护的孩子，就连名字都有了的孩子，却还是让他离开了。房潆用被子盖着头，只闻抽泣的声音传出，伴着细微的痛苦。她不想面对这一切，她多希望，明天一早起来，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抚摸着已经没有隆起的小腹，钻心的疼痛刺骨而来。她全身缩卷着，被子隆起，只剩下小小的角落。房潆捂住嘴不想要发出声音，却还是泪止不住的在黑暗中落下。突然感觉身上一股力道，全身一紧，那手渐渐落下，环抱着自己。房潆明显感觉到那人躺在了自己的身边，另一只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哭！阿房，不要哭。”
　　泪水占满了那只手，冰凉的感觉也随即刺痛着那人。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不顾一切的想要带她逃离出黑夜的痛苦，却发现，除了拥抱，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了。。。
　　房潆醒来的时候，已经天明，身边的人已经不知去向，甚至以为昨天的一切只是一个梦。连续几日，那人都是半夜到来，天亮又不见了踪影。她心里清楚，他想要给自己时间，让自己能够真正的面对他时才来到身边。
　　这一日，房潆将卫戚叫到房中，询问中毒之事。
　　交谈之中卫戚给房潆倒了一些水，似乎一直有话要说，却还是没有开口。
　　“卫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卫戚顿了顿，知道如果自己不开口，房潆一定会一直问着，有些话他想开口，却还是不忍心，与其这样，不如等到时机成熟，由那人亲口告诉她吧。
　　卫戚把水倒满后才开口道：“阿房，你现在后悔了吗？”当初没有选择跟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房潆看着卫戚，沉默了。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她伤心于今日的结果，却害怕失去嬴政，这种如果，她没有可以想的地方。没有谁可以重来的，也没有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就算后悔了，又能够挽回什么了？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知道是谁害死了他们的孩子！
　　卫戚看房潆没有回答，叹了口气。握住她的衣袖，肯定道：“你放心，虽然现在我一点思绪都没有，但是这天下没有我找不出的毒。”
　　房潆点了点头，感觉有些乏了，就让他先行回去。卫戚刚走到门边时，便问道一股香气，转过身，看见弓着身子的房潆点着手中的熏香。不禁好奇的问道：“什么时候，你睡觉要点熏香了？”
　　房潆将熏香点燃，侧头到：“这是淮姬送给我的，有段时间，我睡眠一直不太好，她便做了些熏香给我，说是对睡眠有意。”
　　卫戚闻了闻了味道，这里面确实有安神的作用，便也没再多问。道了别将房门轻轻关上回了屋。
　　这些日子，阿房也没有表现多大的情绪，就跟平常一样，依旧吃饭睡觉。这样的房潆反而让嬴政有些不知所措，只有每天晚上等她睡着以后，才悄悄的来到她的身边，天一亮，便离开了。
　　淮姬知道房潆失去了孩子，多次的去看望她，总讲些笑话逗她开心，还说等房潆养好了身子便带些宫外的糖人给她瞧瞧。这不，过了小半个月，房潆的身子渐渐有了好转，淮姬叫人去宫外带了些好玩的东西回来正准备带给房潆看，去的途中，恰恰碰见了准备离开的嬴政和卫戚。
　　“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吧。”嬴政看后面的宫女带了些东西过来，前几日听房潆说淮姬过几日会带些礼物过来，看她心情有些不错，心中甚是宽慰。这宫中难得还有阿房喜欢的女子，阿房总爱在自己面前提到淮姬，说她干净是这宫中已经很难再见到的了。
　　嬴政看淮姬笑的灿烂，就像当年的阿房一样，脸上的表情不自觉的也柔和了许多：“阿房念了你好些天了，你快去吧。”
　　“诺。”
　　淮姬走过的时候正好对上身后卫戚的目光，轻点额头，翩然离去。而卫戚不知怎么的咳嗽了起来。
　　嬴政转身询问他的情况，他摇了摇头，说是喉咙有些干哑罢了。
　　一路上，卫戚和嬴政也没说什么，快要离别的时候，卫戚不经意的说道：“淮夫人身上的香气真是特别，不像是宫中的胭脂水粉。”
　　嬴政点了点头：”你别看她是齐国的公主，她调香的本事宫中的水粉师傅都比不过。有时候她也喜欢做些熏香送给寡人还有阿房。”
　　卫戚听闻后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心中却越发不安起来。“这几日，草民常有些失眠，听阿房说淮夫人的熏香可以安神，虽知道冒犯，但不知陛下可否赏些给草民。”
　　嬴政知道卫戚这段日子因为阿房的事情一直有些睡不好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阿房的事多亏有你，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稍后寡人便派人让他们送些来。你也好睡个安稳觉了。”
　　“多谢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