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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当清晨的第 ...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上华山终年不化的大雪之时,傅清平作下了一个耗费了许多个日夜才定下决心的决定。

      床上放着他昨夜收拾好的行囊:一身清洁的蓝白道袍,些许碎银,一副竹节板,还有一对夫妻剑。剑是好剑,一长一短,一金一蓝。刃上寒芒星点,自有一股凛冽之气。许是用过多年,剑柄上缠绕的一红一白的布条都陈旧着。

      “唉。”傅清平倚着门框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咬着手中的馒头。院子里几只华山仙鹿好奇的蹭过来看他,他便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的头。“唉。”他又叹了一声。若是还有别的路可选,他是决计不肯下这一趟山的。可他必须得去,去把他那徒儿带回来。

      想到那不争气的徒儿,他险些将手中的馒头给捏碎了。

      傅清平是自幼养在华山之中的道童,小时性子顽劣好动,任性淘气。他长得清秀可爱,又惯会哄人开心,虽是惹得自己师父大为头疼,一众师兄姐妹却都对他疼爱有加,故而养出了他一副少年心性,十六岁那年剑法初成,便自信满满下山历练。那几年仗剑四方,也算得上是肆意江湖,豪情千丈。只不过四年,他却一身伤的回了华山,休养了几月便自请去了莲花峰守山。没人知道是为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从那一次后,他便再也没有下过山。何止是下山,连自家师兄弟姐妹都不见了,那几位自幼疼爱他的师兄师姐也早就出了山门各自为安,便再也没人能见到他一面。

      可如雅不同。哦,如雅便是他的徒儿。

      傅清平记得,自己重伤初愈自请上莲花峰那日,终究心情郁郁,早早便吹灯歇息。夜深人静却忽然感觉到床铺一陷,他翻身一看,竟是熟门熟路的爬上来了一个女孩子,惊愕的和他四目相对。

      回想起后来她抱着自己大腿哭诉是如何家门被灭远赴纯阳拜师学艺却被拒于山外不得已只能偷偷潜身莲花峰偷学武艺以血家仇的情景,傅清平只觉得自己脑门上的青筋直跳。

      那晚他拢着外袍被这女孩哭诉了大半夜,困顿不堪烦闷欲死,只得收了她为徒才换得后半夜消停。结果次日他因惊扰过度,旧伤复发高烧不退,醒转时却看见她端着手坐在他床头,第一句话是:“你的身子骨这么弱,料来也不是个高手,我还是不要拜你为师了罢。”傅清平气得嘴里发苦,抓起剑来一记两仪便拍了出去,聂如雅“哎哟”一声侧过头去,剑气打碎了壁上挂着的木橱,碗筷叮叮当当的掉了一地。她看了看那些碎片,又看了看犹自忿忿喘着气的傅清平,突然笑起来,然后恭敬的对他一拜:“师父!”

      对,聂如雅本来也并不叫这个聂如雅,这名字是傅清平给她起的。她本姓聂,因年岁小些未至及笈,便没能有个正经名字,待到成人之时,父母均被杀害,已是不能得到至亲赐名了。傅清平怜她身世,恩师如父,便给她起了这个名字,存的是让她文雅内敛的心思。可他这个徒弟受尽颠沛流离之苦,早些年岁混迹江湖,学了不少旁门功夫,又不知天高地厚,上房揭瓦下山厮混的事儿一样不落。以往终归是藏身莲花峰,还不至于太过招摇,待到有了傅清平做师父,便自觉有了依靠,不出几日,整个纯阳宫就都知晓,莲花峰上出了个小祖宗,正是当年那一位同门的徒弟,颇得其师当年风范。傅清平的师父得了信,当天就上来查看了一番,却始终没能狠下心撵人,聂如雅便正式成了傅清平的徒弟。

      算一算,他自二十岁上了这莲花峰,便再没出过山门。聂如雅与他不同,怎耐得住这隔绝人世的日子。若他能早日明白,纵她再孩子心性,也终有成长的一天,那他便会早些将她遣下山去,也就不会成今日之局了。

      “唉。”他最后叹了一口气,咽下了最后一口馒头。犹豫着走到床前,将行李拿上。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呆了四年的屋子,轻轻关上了门。

      桌上还有一封信,字迹凌乱不堪,难以辨识:“你个不识好歹的傻瓜!老娘这就去天策府学艺了!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要和你恩断义绝!”右下角还画了只圆滚滚的王八。

      造的什么孽啊。傅清平的身影在晨光中越发萧索了。

      说起他和如雅是怎么闹成这样的,傅清平自己也说不清。平日里师徒俩的生活其实相当乏味,他是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睡觉吃饭静坐抄书喂鹿,剑都难得练上一回。聂如雅却是个憋不住的,初时还忍着没什么表示,后来便隔三差五往山下跑。山下繁华,零食玩具应有俱有,她喜欢,其实傅清平也喜欢,只是没敢表露出来,所以平日里对于她的偷跑行为,傅清平也总是睁只眼闭只眼的。可那几日,他隐隐觉得如雅有些不对,总是迟迟才归,一脸倦容进了屋,倒头便睡,问起缘由也不肯说什么。他初时也只当是她惯常贪玩,在山下忘了时辰,直到有一天她伤了手臂,鲜血淋漓也仍是一字不答,第二日又要下山去。他出言阻拦,劝她安分一些,未成想她憋着满眼的泪喊着:“你终究是看不上我这样没有女孩子相的,总觉得我跌了你的颜面罢!”转身便跑了出去,却在次日,留了这样一封信给他,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那之后好几个月,傅清平都在想,她说出这样一番话,又留下这样一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希望他去见她,还是不肯再见。

      可现下他却没空去想这些了。他摸了摸衣袖,苦笑一声。

      刚从纯阳宫的地界踏进长安,他的盘缠便丢了。

      问起是怎么丢的,他也有些茫然。他走到蝶醉东林一带时,正是午时刚过。他在莲花峰上这几年鲜少有人过问,因为养伤的缘故,早课晨练那是一概不去,平日里也是疏于剑法,闲里度日。此次下了山,果然还是犯起了懒,暖洋洋的日光一晒,他便昏昏欲睡去寻背阴的地方歇息。谁料刚转过灌木从,迎面便是一道黑影,只觉周身几处穴位一片酥麻,吭都没能来得及吭一声就昏了过去。醒来之时,周身只剩了一副竹节板,连佩着的夫妻剑都不见了踪影。

      “唉。”他叹着气,一张秀气的脸皱成了包子。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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