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生南国》郁叽叽

5、第五章 梁子

　　周豆豆拿了沈太太的房卡，直接上了七楼，7011房开门进去。周豆豆拘谨地站在房间中间，双手搅在一起，身上的衣服和裤子都湿了，沾了脏水，她也不敢坐，怕弄脏赶紧的床单被子。
　　周豆豆想哭，觉得委屈，却告诉自己不能哭，因为，哭了也没人心疼，没人会摸着她的脑袋说：没事，妈妈在这里。
　　周豆豆已经长大了，超出常人的成熟，她也渐渐明白，爸爸妈妈都不会再回来，这世界上只剩她孤身一人，连笑容都没人喜欢看，更别说是眼泪，比那桶泼在洗手间的脏水还要廉价。
　　周豆豆明白很多道理，却依然痛苦。她几乎不哭，但是现在她忽然觉得冷，那种冷意像是要穿透她的泪腺，把她击得溃不成军。
　　“叮咚——叮咚——”
　　周豆豆伸手摸了把眼泪，跑去开门，门外站着沈君儒。
　　沈君儒举起手里的袋子：“我妈妈让我送上来的，你……”周豆豆眼眶是红的。她哭过了，沈君儒这样想。
　　周豆豆接过袋子，以为沈君儒会走，但是他进来了，周豆豆只好去洗手间换衣服。
　　沈君儒摸着胸口，沉闷，压力，难过？
　　周豆豆很快就换好衣服出来，依然是眼睛红红的样子，沈君儒建议：“你看上去好像不舒服，要不要在房间里休息一下。”
　　周豆豆意外沈君儒说话的内容和方式，她一直以为所有的男生要么就是跟夏木一样乖张，要么就是跟罗小胖一样呆傻。但是沈君儒给她的感觉很熟悉，就好像……好像是在看镜子里的自己一样。
　　周豆豆的思绪游离了好一会，才拉回来：“啊……不用了，小木还在等我。”
　　沈君儒像大人一样耸了耸肩：“那好吧，我们下去吧。”

　　过了很久都没看见周豆豆回来，夏木心里闹腾，想着去洗手间看一看，走到楼梯口正巧撞上了下楼的周豆豆和沈君儒。
　　两人没有说话，气氛陈默，夏木僵硬地问周豆豆：“你去干什么了？”
　　沈君儒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冒出了上次无意中看的偶像剧，男主恰巧碰到女主跟另一个男生在一起有说有笑，男主就气急败坏地问女主：你们在干什么？
　　周豆豆不能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夏木，感觉上要是她说了，邓萍应该会更加不喜欢她。周豆豆就说：“嗯……刚才我不小心摔倒了，衣服湿了，碰上了沈阿姨，她就让我去换了衣服。”
　　夏木狐疑地看着周豆豆：“真的？”
　　“真的啦~我们走吧。”
　　周豆豆去拉夏木，但是被夏木躲开了。夏木就像是一只小狼崽，眼里带着点狠意，看着沈君儒，却不说话。
　　周豆豆扯了扯他的衣角：“走啦……”
　　夏木不为所动。
　　他的心思很简单，凡是接近周豆豆的人都是他的敌人。这样的心思，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他的心里滋长茁壮了，虽然他现在也只有十岁，但是更早些时候，他就把周豆豆当做是私有物。夏木并不理会他的这种想法，因为他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他很喜欢周豆豆。即使他还小到无法划分喜欢的不同程度。
　　最终夏木被周豆豆硬生生地拉走了，沈君儒无辜地摸摸后脑勺。
　　这样就结梁子了？
　　沈君儒比夏木成熟许多，也更会想很多东西，但是奈沈君儒的思维再怎么有逻辑，他也想不明白夏木的大脑回路。

　　晚宴即将结束的时候，邓萍过来找夏木，让他过去跟那些叔叔阿姨说再见。夏木不情不愿地离开。
　　最后连跟班罗小胖都走了，周豆豆觉得无聊起来。沈君儒却意外留到了最后，他也在奇怪怎么爸爸妈妈还没来带自己回家。于是就打算出门去看看。
　　周豆豆忽然问他：“你去哪里？”
　　“去隔壁看看。”
　　周豆豆想了会，不敢一个人在这么大的地方呆着，就跟沈君儒一起去隔壁。但是过去一看，隔壁的客人都走光了，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个服务生在那里打扫。
　　沈君儒上前，有礼貌地问：“姐姐，刚才这里的人呢？”
　　被叫姐姐的服务员见到小正太就眼冒金光：“啊，他们啊，好像上楼去了。”
　　“谢谢姐姐。”然后对周豆豆说，“他们可能在楼上，你？”
　　“我要找小木。”
　　“一起上去吧，应该都在上面。”
　　周豆豆没有拒绝，欣然答应：“嗯。”

　　夏木上了个洗手间就不见了爸妈和周豆豆，一个人在屋子里等了好半个小时，才看到周豆豆从门口经过。
　　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嗯？”周豆豆满脸迷茫，呆呆地看了夏木好一会，眼神没有焦距，“小木，我……我去找你了，以为你们都走了……”
　　周豆豆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
　　夏木被她的“我去找你”给一枪打中心房，温暖瞬间遍布全身。
　　“爸爸妈妈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们在这里等等吧。”夏木说。
　　周豆豆点头：“嗯……”
　　夏木觉得周豆豆有点不对劲，却说不出是哪里出现了异常，很微妙，从她的表情里，夏木好像看到了悲伤。
　　小孩子会因为摔倒而痛苦，会因为被抢走了玩具而难过，但是小孩子不懂悲伤，因为他们还无法感触到悲伤的频率。
　　周豆豆一直在发呆，无意中抬头，与夏木纯黑的眼眸相撞。
　　夏木心中泛起涟漪，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其实应该要做点什么：“豆豆。”
　　“嗯？”夏木一直叫她豆豆姐姐，忽然不叫姐姐，让她一点不适应。
　　“我喜欢你哦~”脸上绽开笑容，在蔚蓝色的水晶灯下，就好像一颗在扇贝里躲了千百年的珍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嗯……”可是周豆豆却没有像平常一样回答“我也喜欢你”，反应冷淡，如同桌子上唯一的那杯白开水，没有苦，也没有甜。

　　沈君儒在楼上找了好久，才找到爸爸妈妈，还有跟他们一起从房间里出来的夏国华夫妇和苏青夫妇。
　　沈君儒礼貌得体：“爸爸妈妈，叔叔阿姨好。”
　　沈天本来紧皱的眉头，见到儿子后稍微有了一点舒展：“嗯。”
　　沈君儒敏锐地发现大人们好像都不开心，却耐住好奇没有问，然后想起了周豆豆：“夏叔叔，周豆豆在找你们。”
　　众人的脸上都有一点微妙，夏国华的脸色凝重：“那我们便告辞了。”
　　邓萍也是难得没有发挥往日的交际手腕，连一句场面上的漂亮话都没说便离开。
　　沈太太眼睛是最毒辣的，直到夏国华和邓萍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开口：“妇人之仁。”
　　沈天没有接话，苏青夫妇本来就比较忌惮沈太太的手段，更加不会开口。一下子，四个人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连沈君儒都隐隐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小孩子终究是天真的：“妈妈，我们走了吗？”
　　沈太太好像是才发现自己儿子在场一样，丝毫没有间断地收起脸上的表情，温柔地回答沈君儒：“走了走了。”然后转向苏青夫妇，“我们也告辞了。”
　　苏青客气地一笑：“沈哥和嫂子，那下次见了。”
　　沈天从开始就是不快的模样，也不理睬苏青，扭头走了。
　　沈太太脸上露出赧色，假意地说了声抱歉。
　　苏青隐忍着心里的怒气，想起刚才在屋里谈起的事情，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哎……”
　　苏太太以前是军队里的文艺兵，文化人，当年的一枝花，被苏青追走让好多人都馋红了眼。此时此刻的苏太太，脸上的倦色却也是挡不住，她捏了捏丈夫的手，发现他手心里都是冷汗：“走吧……”

　　人能接触到的最真挚的感情，叫做爱，而最可怕的，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