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上官微笑

1、爱听书的落水少女

　　天，真蓝。太阳，真温暖。活着，真好。

　　这是韩青釉醒来睁开眼的第一感觉，虽然她的肺里疼痛火辣，喉咙也呛到不行。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哒哒黏糊糊的。不对，她确实是刚从水里被人捞出来。

　　环顾四周，山清水秀。还有一个只着单衣，一脸寒霜的少年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手里正努力拧干一件黑衣。

　　黑衣？韩青釉隐隐约约有点印象，她在水中几欲昏迷之际，确实有看见一条黑影向她袭来，接着腰身一紧，嘴微张。她成功地被进去肺里的最后一口水呛晕过去。

　　如此说来面前拿着黑衣的少年应该是她的救命恩人才对。而且还是个武林高手。

　　微胖的身子努力从地上爬起，韩青釉眼神晶亮地奔到少年面前，一福身，不似寻常女子的娇态，反而是说不出的活泼。“韩青釉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四个字被她硬生生地吞进肚子里。都怪平时听说书太多，差点口不择言了。她暗自吐舌，幸好幸好，恩公没什么反应。

　　少年只瞟了她一眼，便面不改色地换了个方向，继续拧衣服。“你要报恩？”

　　啊？韩青釉张大嘴巴有些惊呆，书里的大侠不是都会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的吗？

　　难道说说书的都是骗人的？哼！下回她要去掀了那个骗人的摊子。

　　暗自腹诽着。韩青釉还是再跑到少年面前认真点头。“是的，我要报恩。”

　　娘说过，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

　　“会补衣服吗？”

　　眼看着少年头也不抬地又换了个方向背对她。韩青釉觉得有些尴尬，难道她就这么见不得人。虽然她是胖，咳咳，丰润了些。好歹也是正值豆蔻的姑娘，再过两年及笈后就可以嫁人了。

　　边想着，韩青釉低头打量自己珠圆玉润的身板，顿时涨红了脸，快速退到一丛矮树丛后。

　　呜呜。。。她个乌鸦嘴，当真是见不了人了。

　　夏日衣衫本就轻薄，落水后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甚至隐隐透出里面兜衣的粉色。

　　难怪恩公不看她，她真是没脸了。

　　“会补衣服吗？”久久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少年又问。

　　“会的。。。”这会儿韩青釉总算回答了，声音却细如蚊蝇。

　　话音刚落，一件衣服扑头盖下，还有什么东西掉落在身旁的草丛里。

　　韩青釉刚从宽大的衣服里把脸扒拉出来，就听到恩公说“针线在包袱里。”

　　“哦。”韩青釉屁颠屁颠地跑去打开包袱，拿出针线。手里的黑色外袍还带着些许潮气，韩青釉觉得有些不对。伸头张望了一下，恩公手里还在滴水的黑衣不见了。

　　哇！恩公果然是高人！衣服不用晒都干了。喜滋滋地把几乎要断掉的整个袖子接上，韩青釉边缝边隔着树丛和少年聊天。“敢问恩公大名？”

　　少年答得倒也干脆。“沐子夜。”

　　“看沐大哥不像宣城人，是从何处来？”韩青釉自若地换了招呼，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京城。”

　　“到何处去？”

　　“安县。”

　　安县？！韩青釉手一抖，针头险些扎破手指。眼睛骨碌骨碌转，她俏声问道，“沐大哥可是去寻亲？”

　　刚刚看沐子夜的包袱只有几件旧衣服和一包干粮，不像是富贵之人，听说近来江南连发洪涝，许多难民也曾逃难路过此地。难不成恩公也是？

　　“寻仇。”

　　“嘶~”

　　这回手指是真的被扎破了。听他的语气不像说笑，韩青釉摸摸鼻子，尴尬地讪笑几声。“沐大哥真是风趣。”

　　沐子夜也不解释，自若地看河里嬉戏的游鱼。

　　一会儿不说话，韩青釉又忍不住了。“沐大哥，你的衣服怎么会破成这样？”

　　虽然这衣服不是什么好料子，但也足够结实。要撕破整个袖子，那得多大的力气啊。

　　这回沐子夜没有马上回答，韩青釉还以为是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正想换个话题的时候。

　　“刚刚救你的时候。。。没把握好。”

　　沐子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韩青釉却羞得无地自容。她活了十二年，第一次觉得自己没脸活在这世上。

　　沐子夜说没把握好的意思肯定是没想到她那么重，把这么结实的衣服都给拉断了。

　　还说要报恩呢，连这破衣服的罪魁祸首都是她。呜呜。。。

　　苦着一张脸，韩青釉很快地就把衣服补好了。

　　沐子夜看着那紧密结实的针脚沉默不语。

　　韩青釉透过树丛的间隙看他的表情，以为他不满意。有些不安地唤道，“沐大哥？”

　　“那个，韩姑娘。”沐子夜脸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羞赧。“能不能请你帮我把包袱里那几件衣裳一起补了。。。”

　　韩青釉惊讶地瞪大眼睛，打开包袱拿出那几件衣裳，才发现衣服上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大多数是被利器划破。虽然都已缝补好，但是针脚稀疏，一扯就又空了个大洞。

　　手活儿真差。从小善女红的韩青釉忍不住嘀咕。

　　原来大侠也不是说书人说的无所不能的啊。看来下回她真的要砸了他的摊子。

　　韩青釉有些得意地将那些针脚拆了重新缝补好，太阳正当午。

　　“多谢韩姑娘。”沐子夜一抱拳，真心佩服。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韩青釉还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如此豪气。顿时笑得眉眼弯弯，说不出的得意。

　　“在下还需赶路，就此别过。”

　　“哎哎！沐大哥请留步。”韩青釉情急之下拉着沐子夜的包袱不让他走。

　　沐子夜微蹙眉头，不解地看着她。

　　“先前听闻沐大哥前去安县。。。呃，寻仇。我正好也要前去安县寻亲。不知道能否与沐大哥一路前往？”韩青釉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他，心里极其期盼沐子夜能答应。

　　“我有要事在身恐怕不方便和姑娘一路。”沐子夜一个旋身巧妙松开了韩青釉抓住他包袱的手。

　　“不行，不行！”虽然体态丰腴，韩青釉还是灵活地蹿到沐子夜跟前，双手大张拦住他，脸色有些急切。

　　“沐大哥，方便的。有我和你一路，我可以帮你缝补衣服，可以帮你做饭，还可以。。。还可以。。。”想不出来还可以怎样，韩青釉急的脸通红，脱口而出，“我还有银子，可以给你买新衣服和吃的。。。虽然不多。。。”

　　想起自己可怜巴拉的钱袋，韩青釉越说越没有底气。

　　“你一定要和我走？”沐子夜蹙眉问道。

　　“嗯！”韩青釉坚定地点头，“你不让我跟，我就不放你走。”

　　沐子夜眸光一闪，若有所思道，“我是缺一个人帮我补衣服。”

　　闻言，韩青釉瞪大眼睛像是没听清楚，“真的？”

　　点点头，沐子夜说道，“不过我要先进城买些干粮，一个时辰之后在这里集合。”

　　“好好！”韩青釉连连点头，松垮的两个双髻也跟着一晃一晃的。她丝毫没有怀疑为何沐子夜没有要求她一起去，反正她也有其他事情要做。

　　回头望向宣城的方向，韩青釉暗暗握紧拳头。宣城，她终于可以逃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