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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场 语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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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街。
天下庄。
九月的江南,气流似乎还不太稳定,微湿的空气中似乎还带着些许冷流。街上行人很少,偶尔出来一两个,很快又消失在落地的门帘后。此时最热闹的要数酒肆茶馆了,“天下庄”就是这样的酒楼。但它与别的酒肆不同的是,能住进去它里面的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官场贵人,就是武林翘楚。还有一种就是拿着特殊令牌的人。
只因为“天下庄”庄主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玉面狐狸”月洛儿,而月洛儿又是月宫门下大护法的亲传弟子。这月宫是时下武林中最热门门派之一,不仅与峨眉,青城,丐帮,少林等九大门派关系密切,而且又与朝廷大员有亲姻。可以说,从建庄时候起,就没有谁敢在天下庄撒野闹事。
此时,二楼不显眼的雕栏边,红白两女子正在低声交谈。
红莲一只手支着下巴,懒散的斜倚坐着,一瞥一笑间情丝飞扬,那耀眼的红色光晕把她衬的如同凝脂般的彩璃仙子,端的美艳而不可方物。
她另一只手飞快而优雅地捡着吃食,一个优美的兰花指,红莲把碟子里最后一颗坚果捡起,手指间轻轻一用力,碎掉的硬核便纷纷落下。她樱嘴一张,便把那果肉含进嘴中缓缓咀嚼,随即享受般的眯起眼睛:“这天下庄的果子就是不一样,每一次吃都会有新的感受。”
“你如此喜欢,怎么不向掌门人申请调离原地,住到扬州来?如此,你便可天天看到他,也便免了你‘相思’之苦。”白梅讽刺性的一笑,细心的人便会发现这白衣女子嘴唇并未动,那声音也不知从哪里发出来的,显得缥缈、虚无。
白梅右手一挥,招来小二,又上了一盘坚果,几盘小吃,一盏茶。
“如此倒好呢。”红莲手尖置于琼鼻之下,水红的云袖便遮住了她笑得意味难明地红唇,笑意盈盈的眼神里一片冰冷:“白梅,是你跟掌门人多嘴的?!”
“不是‘多嘴’,是‘推荐’!”白梅手腕一扬,指缝间便夹住从对面飞过来的暗器,那是一枚细长的银针!白梅面无表情的望着对面那个终于把真正情绪表现在脸上的女子,嘴角一勾,笑得意味深长,“可惜紫薇先我们一步,如无意外,她该早就跟那人接触了罢。”
“你!......”红莲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你故意的!”
“我可是为你好。”白梅端坐着,手间莲花簪头的银针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檀木桌子,木屑便如豆腐般碎成一团一团,“放心罢,如若是他时运好,恰时出现的是那个热情的紫薇,他便会无事。”
“倘若是运气不佳呢?”
“那个冰冷紫薇的话,怕只会一心执行任务吧......”白梅头也不抬,“但终究还是有五成把握不是么...何况,你以为他是什么人,如果真动起手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嗬,你啊还是担心情切了些。”
红莲一怔,便不再言语。忽见白梅目光游离,心不在焉,便嗤笑道:“刚才开始你就在走神,怎么回事?”
“......刚才遇见的一个人...好像是以前认识的......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但不绝不可能是他,他早已入土......”白梅双眸看向红莲,眸光却似乎越之而去。她迷惑的摇着头,忽而勾唇自嘲道,“兴许又出现幻觉了。”
“你是说不被我眼神影响的那个人?”红莲语气愤然。
“天下间,没有绝对的无敌神功。同样,‘魅功’对心有所属、意志坚定的人亦是没有效果的。”
“要我红莲相信天下有真情,还不如让我相信当今天子不爱江山。”红莲一手抵唇妩媚的一笑,“有机会再去会会他!”
“你消停些吧,他看起来可不简单,如果真是那人......无论如何,以后再遇到他,你可要小心些,到时吃亏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红莲坐直了身子,半认真半开玩笑的道:“是‘浮生’之术吗?”
“呃?”白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讶然的道,“你真相信‘浮生’与‘若梦’的存在?”
“为何不信?女人天生喜欢神秘的东西。就如我、你......”红莲目光熠熠,芊芊玉手一伸,指向某一个角落,笑容如繁花般漫开,“...她!......”
白梅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楼下挑帘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宽衣窄袖,风尘仆仆中不掩她清秀眉目,如雾云鬓有些松散,眉眼间却见七分英气,三分倔强。竟是一个俏生生的女子。
那是松江府茉花村丁氏双侠的妹妹,已逝南侠展昭比武联姻的未婚妻丁月华!
“那里有一个比本姑娘更痴迷于神秘东西的人。你道我如何得知这些个东西?她几年前便找过我们掌门,就是专门问的这件事。”红莲笑眯眯的道,“我在想,是不是因为她相好的死了,一时接受不了便变得异想天开了,即便虚度十载光阴,也要去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来复活他。嗬嗬......”
“......你从来不付出真情,所以不知道...”白梅喃喃的道。她望着那个风行厉急出门出的女子,眼神一暗,不由带上了一些悲哀之色。
“白梅,你最好别有什么事瞒着庄主,否则......”红莲笑意嫣然的眼神中带着丝丝凉意。
“瞒着庄主?!”白梅白梅面色如霜,眼睛赤红,捏着茶杯的手尖微微的颤抖着。似乎是想起痛苦的什么事,“我有什么事能瞒得住庄主...在我九岁的时候,一伙蒙面人杀了我全家,有两个人把我从死人堆里拉出......”
难怪听别人议论说,白梅身世苦楚,要不是为了报仇,她也不会答应加入庄子吧。以前倒是小瞧她了,听说她十二岁的时候学会杀人,十三岁的时候杀了仇人全家,就连一只牲畜都没放过呢,那是一种怎样的仇恨呵,就算是狠毒如自己,也断不会去宰杀区区一只牲畜的罢。比起自小在青楼中过着猪狗不如生活的自己,她似乎更悲惨一些呢......思及此,红莲不由从心底有些同情她来。
“罢了,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白梅把那根莲花簪头的暗器银针随手插入发鬓,“‘天剑门’的少庄主离家出走,他们不便此时插足中原,便要我们庄主帮忙寻找。大庄主的意思是,要我们在寻找之中探出这‘天剑门’的终极‘秘密’到底是什么。如若可以的话,作为交换条件,尽量把轻奴那孩子要回去。...做了这么多年的质子,想必也够了。那‘天剑门’应该也不会为他纠结。...还有,今后你得待他好些。”
红莲毫不在意的一挑眉,冷哼道:“凭什么!?”
白梅叹息一声:“你进庄晚,有些事情不是很了解。虽然庄主们不愿意谈论当年之事,但既然有想把孩子领回来的这心思,想必也是为当年的一念之举有了后悔之心罢。源于你我处事多年,所以我在这奉劝你一句,你今后还是少针对轻奴为好,毕竟...他终究是五庄主的孩子啊...”最后那句喃喃自语,带了追忆般的淡淡悲伤。
“五庄主?!”红莲捏住坚果的指尖一顿,眼眸间异彩流动,“哪个五庄主?”
“...口误!”白梅表情古怪的扭曲了一下,经红莲简析,那应该是苦笑。
白梅见红莲眸光闪动,怕她对轻奴再有什么意外之举,不由叹息道:“算了,既然你知道了,全部告诉你也无妨...唔,这事在‘白鹭山庄’应该算得上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秘密吧。...十年前二庄主带回来一个四五岁的婴儿,一进庄便被带到了他的住处。三年后,不知为何,他也不按规定让孩子参与‘白鹭山庄’的任何训练,更不让他见庄子里面的人,说是软禁吧,他却待如亲生,有一次为了一点小伤甚至还莫名其妙的和另外三位门主吵了一架。自此之后,干脆连二庄主也不见了人影。...再次见到二庄主,应该是二年后,也就是你进庄的那一年...”
红莲双眸异彩纷飞:“哦?怪不得地动山摇的,姑奶奶还道是宝剑出山了呢。后来听说是‘白鹭山庄’的一个弟子失踪了,庄主们发怒呢。”
“嗬,那不是‘白鹭山庄’的弟子,是‘白鹭山庄’的孩子!”语调淡漠而悲哀。不知为何,红莲第一次发觉白梅除了冷漠还别的情感,“那一次他们吵的更凶,待客厅都被掀翻了。原来,孩子是一个与魔有很深渊源的孩子,大庄主他们怕二庄主今后受其害,便偷偷把那个五岁不到的孩子弄晕,送给了上庄寻事的‘天剑门’,说是作为质子。‘天剑门’刚走,二庄主就进庄了,四位庄主立刻进入议事厅,谁知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我这才从大庄主和二庄主的争吵声中知道了这个秘密,原来我们还有一个五庄主,而这个孩子就是他的遗腹子。......我一直以为没有机会说出口的,没想到一不小心还是说给你听了。”
“......故事倒是很精彩!”红莲美目连眨,她仰起妩媚的下巴道,“一直以为轻奴只是一个普通的质子,没想到还真是庄主的孩子!但,白梅,我怎么还是觉得期间你隐瞒了一些什么呢?比如二庄主为何那么在意,而其余的三位庄主却很忌惮那个孩子?‘天剑门’为何愿意接受一个五岁的小孩为质子?还有...那个死去的五庄主到底是何人?”
白梅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该说的都说给你听了,爱信不信。”
红莲眼眸一转,顿时星光微颤:“你别生气呵,呵呵,其实吧,之前姑奶奶一直以为我们‘白鹭山庄’便只有四位庄主,而且那个二庄主不但神龙见首不见尾,便是偶尔见上一面吧,他又带着别人的脸皮,到现在为止姑奶奶连他的真面目还一眼都还没瞧见过呢,哪里晓得还有一个五庄主了!而且还是一个见了阎王爷的...”
“套话就免了,‘白鹭山庄’高深莫测,你我不知道的事多的是。”
红莲突然压低声音道:“哎,听说我们那二庄主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美人’,那容貌就连当年的天下第一美人睿姬见了,都自惭形秽的差点自杀?自此之后,江湖再无人敢排美人榜。该不会是因为这样,二庄主他才终年带着别人的面具吧?”
“真不知道你是对轻奴的身世感兴趣,还是对二庄主的容貌感兴趣?!”白梅冷哼一声。没有继续红莲的话题,她复又取下莲花簪头的银针细细端详,“这些暗器是大小姐紫薇推荐的罢?你今后最好少用。”
“......”红莲不解,看向白梅。
“听说朝野最近出了几宗命案,开封府张榜通缉。朝野内外闹的紧,这几天,凶手似乎来了这一带。而那凶器便是指向这莲花头的银针...如果你不想你的三庄主被责难,你最好收仔细了。”言罢便把暗器递给红莲。
“紫薇?...呵呵...真有趣!紫薇!...”红莲掩了唇笑道。她那波光流溢的眼眸中却是点点寒芒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