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于心有愧 良心有愧 ...
-
CHAPTER.1 于心有愧
良心有愧
原来随便错手
可毁了人一世*
水龙头开到最大了，管口慢条斯理地吐出一颗水珠来，没反应了。
我一脚踹在李赫在的肚皮上质问他是不是这个月又忘交水费了，他把眼睛眯得一大一小哼哼唧唧地还没说完半句话，就抓着我的裤腿“哗”一口气吐了一地板，把我给吓了一跳，心说我也没使劲儿踩啊，咋就呕了呢？
娘的，老子费心费力把丫扛上来丫还拿秽物喷老子，你良心让狗吃了你。
脚跟在李赫在的肚子上泄愤式地踩了两下，我拽着快让他扯掉的裤子跳开地上冒着热气的酒汤子摸出手机来请求支援。
李赫在的脸红起来还真是冒傻气，看几百次都不习惯。我边看着他出神边漫不经心地等电话接通，弄得阿响在那头出动静时我卡了许久才把神经接上头：“你他妈的赶紧过来！”
“怎么了？！——胃穿孔了？！”
“胃穿孔你妈！你这个月是不是没交水费！”
“啊？水费？”阿响那风流浪荡的颤音轻佻地传了过来，“啊、啊……哥没让我交啊？”“屁没让你交！”我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腾出手把李赫在耷拉下来的一根腿抬起来扔回沙发上，“哪次水电费不是你交的？水龙头都干了，我跟李赫在连口水都没法喝！”
“可是这次哥只说要交电费啊？”
“你他娘的少捏着腔给我发骚，他没说全你他娘的不会自动补全啊！”
“李东海你这不讲理……”
“少扯蛋，把钱给露黎让她明早交上钱，你现在给我过来！”
阿响诺诺地答应了几声，他身边的架子鼓被敲打出震耳欲聋的响声。酒吧小后台的嘈杂不比舞池差劲，乐队的键盘手像是喝多了，把琴扛起来往人头上夯似的噪音从阿响的话音后传出来。被我骂了一通的阿响嘟囔着“凶你妈个头啊”边挂掉手机。
“嗬！有种啊？！”我冲着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啐了口唾沫，就知道自己醉得也不怎么轻快。今天是Feedback的五周年庆，或降价或免费的酒水，加上和店主王柯铁哥们儿的关系，不喝成猪头已经算不错了，除了阿响的乐队还有场要赶不能尽兴，我们剩下的几个就只记得喝酒划拳发酒疯。希望王柯没把自己的店给砸了，他那个脑子醒过来以后甚么也不记得，满屋子狼藉都摊给老婆收拾。
他那样的人怎么能开酒吧呢？我抓抓脑袋，这样的问题交给我现在麻痹的大脑简直比大三的哲学简答还难解决，不过好在一会儿就烟消云散了，一点儿存在过的痕迹不留。摩托车的轰鸣在我耳边响，哦对了，这是三楼。我抬起头看看李赫在，又看看左手边的窗子外面，光源处应该相当刺目的灯光，到达三楼时已是茫茫然散开的扇状一片，沿着脚底的空气和对面黑魆魆的楼向上爬。
没声音地，灯灭了，视网膜上留下的黑点噼里啪啦地爆开，重新填上应有的颜色。引擎声早停了，我克制着从沙发上跨栏过去的冲动，走到门口把门闩打开。阿响上楼没甚么声音，只听他说了一句“走快点儿”，再一看楼梯转角处的影子，就知道露黎也来了。
“真他妈够折腾人的。”阿响骂了一句，露黎落下两步也紧跟过来，俩人冲着李赫在就去了，前一个一脚踹在李赫在肋骨上。“行了你，干吗啊。”想必踹得不重，露黎拐了阿响一肘，上了妆的大眼睛愈发有精神，“你以为你喝多了不跟烂泥一样？”
“从哪儿过来的？”我跌坐回沙发上拿手机看表。手机脱手掉在地上，捡起来看，磕掉一块漆。“Jekyll&Hyde*，”露黎说，咧了一下嘴，“阿政让一个同性恋给摸了。”“那儿有同性恋？”我愣了一下，向前倾身把手机塞到屁股后的口袋里。“当然——并且只有我们驻唱的那四个小时是同性恋聚集高峰期。”阿响抬了李赫在一下，真不愧是一摊烂泥，阿响恨不得扇他两个巴掌，“妈的，赶紧找别的酒吧吧，要不就别在Hyde*时段。”
“但是摸阿政屁股的是个女同性恋啊？”露黎把李赫在交叉的腿摆回舒服的位置，又把球鞋给他脱下来。我抬抬眉毛，走到沙发尾帮忙：“行啦，又不在这儿睡。把他搬到床上去。”“把他摔个狗啃泥如何？”阿响抬起他的肩膀道。“丢到呕吐物里算了！”我跨过他吐的那滩酒水，妄图其消失的欲望陡然升到最高点。然而想到枯竭的水龙头，第一反应还是目光逃避。
阿响把他沾上东西的外衣脱了，到后阳台丢进洗衣机。我在卧室里看了李赫在好一会儿。他的呼吸很均匀，均匀得没有起伏到像死了一样，不过是眼皮一直在不间断地跳动，让人感觉他时刻都有可能突然从嗓子里呕出胃液。我走出卧房。
露黎居然正蹲在地上用餐巾纸一点点擦着地板上的秽物，我一怔，进到厕所把卫生纸也拿了出来。“我弄就行。”露黎瞄了我一眼接过纸卷，语气像是某家饭店和气勤快的老板娘。可她的样子，分明还是一身利落皮衣，满头黑色错落发卡，直长头发高束在头顶令发尾向下垂落的摇滚少女形象。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在脚下，她蹲在那高跟儿上，纤长的手指隔着纸片抓捏着由于李赫在排斥的胃而错误回流的食物残渣。她是真喜欢李赫在，不像我。
从阳台回来的阿响看了她一眼，把进门时没来得及脱的外套脱了，扬手丢在沙发背上。“今儿要是谭子来了估计也弄不成这样。”阿响把过肩的头发拢成一股，又松开，我受不了他这动作，girlish*。“你要住下吗？”阿响撇撇嘴。“这儿还有床吗？”“当然没有。”“那不得了。”我已经把风衣穿上了，阿响抓住我的肩，说等会儿露黎也下去，刘姐过来接，不知道到了没。
刘姐没在家教训王柯？我想起王柯喝大了头的熊样子，哈哈哈。阿响抓着我的手一抖：“我靠，我忘了你也喝大了。”
刘姐的车一声不吭地停在楼底下，我跟露黎刚出楼梯口的时候，她连灯都没开，人的影子埋在车的影子里，影子还在往外冒青烟。我把露黎送到跟前，刘姐这才开灯。隔着车前窗的玻璃，不算亮的光照得我一时头晕。夹着香烟的刘姐给露黎开了车门，探出头来向我打招呼。自动下降的车窗发出人哮喘时胸闷的喘息声。“我送你一程？”“不用了刘姐，”我往后摆手，“不一个方向。”“那你怎么回去？”露黎也问，刘姐把头缩回去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走路。”我深吸一口气耸了耸肩，“没事，夏天，不冷，那路上没甚么人。我顺便醒醒酒。”一提“酒”这个字，刘姐无奈地轻嗤了一下，她朝我微笑，我表示理解。
我仰头看楼上，阿响已把灯关了。他这样过也好，自己的乐队有廉租房，这边还有同旧友同租的屋子，相当于多一个有价值的据点。虽说次日再跑回另一据点训练也麻烦，但今日留下来确是迫不得已，作为共同租房的伙伴，万一另一个死了他也说不清。刘姐的车已开走了，我揣着口袋四下看了看，黑蒙蒙地瞧不清楚，不知道李赫在的车是不是被新交的女友借去了。谭子今夜没来也是一大损失，虽然我不喜欢她作为李赫在女友的存在，但她的舞技和酒量还是很值得欣赏的，再加上爽利的笑容，又有身为模特的身段，也难怪李赫在将其作为梦中情人。
像这样的存在，连露黎都无法与其竞争，更不用说我。
唉，我。
如果今天谭子去了，李赫在也未必会像阿响说的那样有情调地小酌，说不定会更有心机地相约痛饮，再借着酒醉开房，不明不白地来上一发。
我就是这种人，甚么事都越想越恶心，然而恶心了却没有愤怒，只当这是命。现在喝醉了，虽说醒了一半，想象力的部分却仍脱缰。想象出的场景过去，留下一片虚空，像是我现在走的这条沿途尽是居民区而没有商业运营的路，本就是“无”，无数个“无”相加也不能创造新的空间。
这好像脱离开我要想的事了。五月初午夜的风很好，让这个没有春天的城市感觉到春天的腥气，但是周围没有花开，毕竟是夜晚，还是黑暗多一点。这些风也没把我吹得清醒一点儿，反而让我的脑子更严重地像了一艘浪里翻滚的巡逻艇，一会儿向这侧歪一会儿向那，我也就一会儿正常一会儿不正常。
我上楼梯的时候肯定是正常的，因为我没有数台阶而是想我爬到第几层了。
天已经蒙蒙亮了，或者只是我的错觉。很多人在这个时刻都有这种错觉。但我还是把窗帘拉开，想到幸好明天休假可以不到店里去，浑身就接着泄了气。临睡前我给露黎发了个短信叫她别忘了给李赫在把水费交上，没得到回信儿就穿着大衣睡着了，大概。
－－－－－－
【注解】*1.于心有愧：陈奕迅作品，作词林夕。
*2.*3.Jekyll&Hyde(Bar)：源自R.L.Stevenson的小说《Dr.Jekyll and Mr.Hyde（化身博士）》，意为“拥有善恶两面的人”，其中Hyde是恶的一面。
*4.girlish：少女的；少女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于心有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