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一苍穹》陈十四

3、放任你，走过风雨的四年

　　“都说A大美女多，其实都是胡编乱造的。老子在A大混了三年连个美女的影子都没看见！还有食堂的伙食，别提多难吃了！打饭的一个个都特不讲究，要二两沙子里面还给掺米饭，你说这不是坑爹么？一盘鱼香肉丝翻过来倒过去吃的都见底儿了也没找着肉在哪儿。哎哎，你别笑啊！我这么认真地给你讲我在A大摸爬滚打的生活，你不能当笑话听啊！”
　　抿了唇边的笑意，夏伊望向窗外，黑亮的眸子映着一片雾蒙蒙的白，失了焦距，清冷而空洞，“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当然记得啊！那会儿我初四，天天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讨论漂亮小姑娘。那天你被一群小混混围着，我当时想都没想就毅然决然的挺身而出了。哎你凭良心说，你当时是不是特感动？”
　　“凭良心说……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韩沐非急了，剑眉微锁，眉目却是说不出来的好看，“倒霉丫头怎么说话呢！”
　　“说真的，那天看你说话那个拽样儿我还真以为你有多能打。六七个大男人硬是让你唬的一愣一愣的，结果一拳上去连躲都不会就给撂倒了，那时候才知道你根本不会打架。当时我在旁边看着你让人打的落花流水的模样，边看边想这人肯定是偶像剧看多了，真拿自己当大爷了。”说着说着想起韩沐非当时鼻青脸肿的模样，不禁扬起一弯浅笑，眉宇却温柔下来。
　　“少爷我养尊处优十几年，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什么时候用的着我动手啊？第一次为了人家打架，不感动就算了还讽刺我？”
　　“我可真是太感动了！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的出场白？还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良家小丫头，你们是真不把祖国不把党放在眼里啊？’我当时真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夏伊撇了撇嘴，带着笑意的眸子格外明亮。
　　“当时你还是个孩子呢。”宠溺的揉了揉夏伊的长发，韩沐非抿了嘴笑，一如当年镀在阳光里的那个少年，温润如玉。
　　呵呵一笑，夏伊不说话了，转了头继续看窗外的景色。
　　如果没记错的话，两人刚认识的那天，等那群人骂骂咧咧的走后，被群殴了的韩沐非也是一样的从地上爬起来，想笑扯了伤口疼的呲牙咧嘴的，模样狰狞的可怕，却偏偏温柔的揉了揉夏伊当时齐耳的短发，软着嗓子说，“你还是个孩子呢。”
　　你还是个孩子呢。
　　真残忍的一句话，直接让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消失殆尽。是不是无论她怎么做在他眼里她始终都是一个孩子？所以哪怕她拼了命的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人也一样的无济于事，所以哪怕她做了再过分的事在他眼里也只是没长大的孩子不小心做错了事，没什么不可以原谅。
　　韩沐非就是这样，永远的温和如水。一味的好脾气，永远的纵容宠溺。有时候夏伊恨透了他待人的温和，却又不得不承认最初吸引了她的也正是他那该死的温和。是好是坏，是是非非，有时候当事人是最分不清的。当局者迷，一句道破天机。
　　“其实一直想问，你在高中……过得好不好？”韩沐非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表情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触到了夏伊哪根紧绷的神经，引起一阵暴乱。
　　两人在一起那会儿几乎是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韩沐非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但是到了夏伊这也不知是怎么了，两人有火儿肯定就着。一开始还有人劝着，到后来逐渐演变成几天没吵架就浑身不舒坦，索性把这当成两人的相处方式，日子过得长了倒也觉得有趣。
　　“反正死不了。”
　　“你这丫头……”看夏伊的表情就知道高中的生活过得并不怎么如意，韩沐非知趣的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沉默的把玩着面前的咖啡杯。两人都不说话，气氛一时僵了下来。
　　“我以为，你这一去，是这一辈子都不打算回来的了。”不禁回想起两人三年前最后的谈话，夏伊暗自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神情冷然。
　　韩沐非抬了头悄悄地打量面前的少女。头发长了不少，没有发带的束缚自然顺滑的垂在腰际。面容整洁，柳眉星目，鼻子小巧玲珑，淡粉的唇微抿着，韩沐非知道这是夏伊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一双黑亮的眸子好似盛了水汽一般水润的紧，带着些许的茫然望着窗外，神情恬淡。往昔天真的女孩儿好像一夜之间长成了大姑娘，眉目长开了，原本看着平凡无奇的脸现在看来竟有种说不出来的好看。谈不上触目惊心，但也能令人为之惊艳。
　　韩沐非恍惚的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夏伊了。心头蓦地一紧，好像有什么宝贝一瞬间崩碎了。疼得厉害。慌忙的收了视线，轻声呵斥，“有个脑子一天竟瞎想。”
　　夏伊倒是不在乎，耸了肩依旧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总比没脑子好。”话锋一转，话题自然的又落回韩沐非身上，“这次回来准备待多长时间？”
　　“赶上学校放假，特意回来看看。再有个三五天就走了。”如实的报上了自己这几天的行程，再看某人冷淡的表情，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也不说接接风？”
　　“接啊。这不正接着呢么。不然你当我没事喜欢翘课玩呢？”冲着韩沐非白了一眼，颇有些对方不识好歹的意味在其中。
　　自知讲不过夏伊，便笑着说了声谢谢。看着夏伊有些小得意的面容，心中似乎也暖了不少。
　　“行了，没什么大事儿我得回去了。刺头儿最近巴不得找我麻烦呢。改天再聚吧。”不容分说的向韩沐非挥了挥手，然后果断的推了咖啡屋的门，一头扎进那片苍茫的雪色中。
　　愣了半晌，韩沐非无奈的收回举在半空的手，隔着窗看那个熟悉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化作一个小小的亮点，心一点点的疼，神态却渐渐温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