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夏炎凉

1、序章

　　这是米塞尔帝国史上最年轻的公爵菲洛多·埃尔的十岁生日。凡是帝国数得上号的上流人物都聚集在公爵府，为刚继位的小公爵的庆祝生日。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贵族们彼此交流着对利益的追求，这又是一场以宴会为名的交易会。他们脸上挂着微笑，眼神中却流露出对年纪如此之轻的公爵的轻蔑。不过，凭的是“世袭”二字而已。甚至有些人心底已经开始谋划如何一步步吞下埃尔家族的产业。
　　稚嫩的公爵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那些贵族们虚与委蛇的样子。他的发是极致的黑色，他的眸是极冰的蓝，浑身散发出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息，清冷，而又孤傲。上等的狐裘也掩饰不住他单薄的身躯，似乎风一刮，他便会被吹走。他半阖着眼，额前的碎发遮住他不耐的表情。终于，人们彼此吹捧结束，又祝贺了一阵他的生日，三三两两的退出了大厅。
　　这不是个好天气。下午开始天空便阴云密布，到了晚上，早已下起倾盆大雨。贵族们陆续离去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内唯独剩下菲洛多一人。
　　他的眼神盛满死寂。
　　仆从们安静的站在两旁，没有命令，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这是公爵府长久以来的积威。
　　雨声划过屋檐，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时间，这世间仿佛只剩下这滴答的雨声。
　　时间似乎凝结在这一点。
　　过了许久，他才轻启唇低喃：“菲洛多啊，你为什么是菲洛多·埃尔？”清澈的嗓音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语，轻佻的尾音盘旋在大厅内，许久才散去。

　　这是一个雨夜。
　　这是一个冬季的雨夜。
　　本就是滴水成冰的气候，可以想象出当雨水贴住肌肤时的刺骨寒冷。
　　而红眸的少年仅穿着一件单衣行走在这雨夜里。
　　他手里持着一柄匕首，露出野兽狩猎时的眼神。而匕首的尖端还有一丝血迹，很快被雨水冲走。血水滴落在他的脚背上，更加激起他心中的血性。
　　他的脸上挂着兴奋的微笑，目光锁定在远处踉跄逃走的人身上。
　　“想跑？”变声期独有的清澈与沙哑并存，只是一瞬，少年身上燃起赤红的火焰，就连这冰冷的雨水也不能浇灭它分毫，反而一碰到它就汽化了。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只见一道红光闪过，匕首的利刃已经划过了目标的咽喉，绽出一朵凄美的血花。
　　“呵呵。”愉悦的笑声响起，少年蹲下身，从那人衣服内搜出仅有的几枚钱币，揣进自己的口袋里。这就是他接下来几天的生活费了。
　　每一个城市都有一块黑色地带，即使繁华如米塞尔的帝都也不例外。这里每天都会有人死去——冻死、饿死亦或被杀死，白天的人们对于从这里抬出来的尸体都讳莫如深，除了在这里生存的人，其他的帝都人都对此地避之不及。而这里，每晚都会响起凄厉的惨叫声。那预示着第二天抬出来的尸体又会多了一具。
　　明明就处于帝都，这里却与帝都仿佛成了两个世界。人们称此地为“安格”。安格没有法律，只有弱肉强食的法则。
　　少年收起匕首，不再看地上的尸体，愉快地吹了声口哨，准备回到他那个阴冷潮湿的窝里。四周一片寂静，但他仍能感受到不少恐惧的视线。面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生存在安格的欺软怕硬的人们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以免被少年盯上。暂时不需要为接下来几天生活担忧的少年也不屑再理会这些人，向着安格外走去。
　　他不属于安格，他的窝在帝都的一个垃圾堆。或许我们能叫他——流浪汉。
　　而当他刚走出安格，因为深夜的缘故，本该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个瘦小的人影矗立着。那人披着雨衣，雨帽挡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冰蓝的眸子。
　　“你从安格出来？”那人问道。
　　本不想理会他的少年听到这句话，轻笑了一声：“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你能从安格活着出来。”他顿了顿，“你很强。”
　　“你想说什么？”少年不耐烦地瞪向那人，却被那双冰蓝的眸子晃得一愣神。
　　“你何必过这样的日子？”打量着少年身上单薄的衣服，那人伸出手，一枚徽章静静的躺在手心，“你可以拿着这个来找我，你完全可以过更好的生活。”
　　下意识的接过徽章，少年看着那人向安格里走去，不禁问道：“你要去那里做什么？”
　　那人却不答，径直走了进去。少年只有愣愣的看着手中的徽章，那是一个似马非马，背生双翼的魔兽的图案，也是众所周知的埃尔公爵的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