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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杜鹃(改) ...
长安三年闰四月,新罗王金理洪薨,其弟金崇基登基为王,派来使向女皇朝拜。
淼一早起来,就到书房给表上劲儿。书房卫生不用她打扫,专事打扫的下人会来收拾。她的职责是伺候少爷,尽管自己并不会伺候。两年来,她一直玩儿,想方设法的玩儿,张苒也任着她玩儿。似乎只有这样,才配得上他的不学无术。淼摸清这一点之后,更加肆无忌惮地玩儿。府中很多丫头都希望来小院伺候孙少爷,可是,张苒一律不准,身边只有淼一人。
风朗气清,鸟语花香,这样开始的一天心情一定很好。
淼一身翠绿衣裙,不知为何自己很喜欢绿色,一看到它,似乎就是一片生机盎然、人也朝气蓬□□来。她一蹦一跳的进了书房,看着桌上摊开的几本书,缓缓走了过去。在别人眼中,张苒斗鸡走狗,是个纨绔子弟。可是,她知道不是的。两年来,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了。特别是当知道三郎的身份时,她更加笃定张苒是在演戏。为的是给三郎制造烟雾弹,遮挡住那些探寻的眼光。而且,他还有那样的过去——
弯腰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取出檀木盒子,用手帕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仔细端详了上面的杜鹃花,看了一会,才将盒子放回原处,推上抽屉。坐在桌角,将手表拿出来,上满了劲儿,看着表盘上走动着的秒针,还有两个多月,来这就整整两年了。那个时代的东西除了那一身衣服,就只有这块腕表了。现在真庆幸,这是块机械表,否则电池耗光了,表就等于报废了。
将表贴在耳边,“嘀嗒嘀嗒”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自己究竟会在这呆多久呢?她们三个还好吗?是不是也在这里呢?就在这的一个角落里生活着呢?又看了看表,摇摇头,算了吧,无谓的猜测等于是在浪费生命,自己可不想英年早逝。将表放进木盒里,从桌上跳下,“咕噜噜——”,淼摸摸胃,五脏庙犹大唱空城计了,赶紧补货最为紧要。
一出门,便望见绿油油的槐树,长势喜人哪!等到夏天,槐花满树,肯定非常漂亮,风吹过,就像下雪一样。而且,槐花蜜最好吃了!咂咂嘴,快步向厨房走去。
吃完饭,自然是去叫宝贝少爷起床。今天打算好好观赏一下他的睡颜,那样的帅哥,就天天在眼前晃,怎能不幸福呢?呵呵,不自禁的笑笑,便加快了脚步。
推门而入,故意放轻脚步。张苒睡觉很轻,一丝动静都会吵醒他,今天既然要看他的睡脸,自然不能让他醒了。可是,轻轻撩开纱帘,床上却空无一人。被褥已经叠好了,看看屏风上,他常穿的衣服也不在,枕上也没有给她留纸条。
“这么早就出去了?真是奇事了!”淼有些失望,可猛地一拍脑门,惊叫:“我怎么忘了!去年今天也是失踪了整整一天呢!”两人虽是主仆,张苒对她却极为尊重,如果有事出去,总会告诉她一声,否则也会留张纸条。唯独一次,张苒莫名的失踪了一整天,就是去年的今天。
淼突然觉得好无聊,趴在榻上下起了围棋。从小父母就报了很多补习班给她上,围棋、舞蹈、唱歌、钢琴、奥林匹克,可是自己根本没有耐心,什么都学了个半吊子。刚来时,出于好奇,经常与张苒下棋,才发现他的棋艺真的很好,好到自己虽然总输,棋艺却在不断增长。现在自己的水平,回去恐怕都可以做国手了。如果张苒来到现代,绝对会成为围棋大师的。
自己跟自己下到僵局,突然失了兴致,推开棋盒,在屋中转了几圈,摸摸这,蹭蹭那,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好东西可玩,最后决定到花园里赏赏景,陶冶一下自己的情操。
张府不大,中间的花园也不大,景致却很好。这是因为张苒生母生前很喜欢花草,闲暇时就会到花园里修修剪剪,种些花草。她死后就由园丁打理。
步出东院,就进入了花园。满眼的春意盎然,花红柳绿,群芳争艳,心情不自觉地感染了,沿着小花圃,走走看看。辰时刚过,各房女眷刚刚起床,正在梳妆,没有时间逛花园,自己就可以独享这美景了。没有农药,没有化肥,纯天然的呀!
采了几朵花,准备一会儿摆在张苒房中应景,走到小湖边,玩兴一起,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在水中打着水漂。一块太大了,水花四溅。
“啊呀!”脆生生的从湖旁花丛中传来。
淼闻声望过去,见一个身着粉白相间罗裙的女子从花丛中跳了起来。头发用发簪绾成一个极简单的发髻,此刻头上身上全是水。
淼急忙奔过去,不停的道歉:“不好意思,这位姐姐,溅了你一身水。”说着用帕子擦着水珠。
“没事的。我自己来就好。”声音柔柔软软的。女子缓缓转身,弯弯的眉,秀长的眼睛,樱桃般的小嘴,配着一张瓜子脸,说不出的秀美温婉,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却略显单薄。看到了淼的脸,却微微一怔。
淼也看清了她的样貌,急急行了一礼,恭敬地道:“见过二姨奶奶。”
二姨奶奶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伸手虚扶,轻声道:“不必多礼。”看到自己手上的泥土,硬生生的收回,背在身后。
淼也感到有些尴尬,平时的三寸不烂之舌,此刻却不知说什么好。僵了好半天,才道:“二姨奶奶种花呢?”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淼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二姨奶奶点点头,道:“是啊,闲来无事,就来花园摆弄这些花草。夫人生前极喜欢的——”她蓦地住口,有些羞愧的扭过头去。
淼只能随声附和。“是啊。二姨奶奶可以带着小孙少爷来这玩玩!”
二姨奶奶脸色变得惨白,喃喃:“我哪有资格带他,”低着头看着草木,“我的菁儿——”
淼真想封了自己的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生怕再说再错,只得福身告辞。“不打扰二姨奶奶了。”
二姨奶奶看到她手中的花,突然开口:“等等。”
淼有些错愕地回头看她。“二姨奶奶有事吩咐?”
二姨奶奶低了下头,似乎在犹豫着,忽然抬头,道:“你要插花吗?我给你选几朵吧!”径自走进花圃,剪下了几朵开得正艳的粉白相间杜鹃花递给她,脸上竟洋溢着动人的温柔。“这几天杜鹃开得正好,拿几朵回去吧。”
淼不想伸手,可还是接过了花,轻声道:“谢二姨奶奶。”
二姨奶奶羞红了脸,想说什么却结结巴巴。“嗯,他,少——花瓶里的水天天换,花能活得久一些。”
淼心中异样,急忙点点头,转身飞也似的走了。
那一抹粉白相间的身影混在温婉的粉白杜鹃花中,竟比盛开的花朵更加娇美动人——
淼拿着花,慢慢走回院子,坐在槐树下的草地上,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杜鹃花。娇艳欲滴、风华正茂,娇美可人、温柔贤淑——脑中闪现出所有美丽的代名词,自己却跟那些一点边儿也沾不上。人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己充其量就是一只供人取乐的宠物猫,自叹弗如。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还是挥不去胡思乱想。
轻轻摸着花瓣,低喃:“要不要插起来呢?插起来的话,我不就成信差了?不插,好像我很小气似的。到底要不要插嘛!”
心中两个声音在交战。插起来,张苒是高兴还是伤心呢?见到杜鹃花,肯定会想起她,这样对不对呢?真是的,他们两个人的问题,干吗掺和上她呀!真是烦!
猛地从地上跳起,又瞪了瞪杜鹃花,跺了跺脚。“真是麻烦!”转身进房拿了个花瓶,就往井边走去。
一整天,淼就对着那一瓶杜鹃花发呆。从烈日当空,到夕阳残照,她趴在桌上,看着花一动不动。什么午饭、晚饭,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酉时三刻前后,门房突然来院中找她,说是有人找。淼猜想是三公子,每回都是这样,让他的贴身侍从王毛仲来叫门找她,她再让张苒出去。可今天,张苒不在啊。没办法,只好当面跟王毛仲说清楚了。
一到后门,便看到王毛仲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
她小跑过去,疑道:“王大哥,有虫咬你呀?”
王毛仲一张紫黑大脸,已憋得发青了,急道:“张少爷呢?公子急着见他!”
淼从没见过王毛仲这样急过,可今天心情也不好,懒懒道:“真不巧了,少爷今天不在。一早出去,也没交代去哪儿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王毛仲更着急了,又是拍手又是跺着脚,嚷道:“这可如何是好?”
淼觉得有些不对了,忙道:“王大哥,是不是三公子出事了?”
王毛仲一愣,也不敢说话,脸却愈发青紫了。
淼见他脸色更急,拉着他的胳膊道:“你说话呀!三公子到底怎么了?你不说,我怎么帮你想办法?都这时候了,你还顾忌什么?”
王毛仲知道张苒身边最贴心的就是侍棋,公子对她也是青眼有加。尤其每次公子心情不好时,见了她,心情就会变好,而且是很好。此刻,也顾不得这许多,便道:“公子今天心情极差,我本想着他喝几杯就没事了,谁知喝得大醉,劝也劝不住。怕回府让老爷担心,所以一直在外面不敢回去。我想来想去,只有张少爷能劝,所以就过来了,谁想张少爷竟不在府上。这可如何是好?”
淼心想,肯定是宫中受了什么气,排遣不了,才借酒浇愁吧。相交两年,他对她好得没话说,既知他的困境,哪能视而不见。拉着王毛仲的衣袖,道:“快带我去,我去劝他。”
王毛仲却迟疑的不动,前阵子公子曾怀疑过她,此刻带她去,太冒险了。何况她只是个丫头,又会有什么办法劝的动公子。
淼知道他在犹疑什么,厉声喝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推三阻四!想让他喝死吗!”
王毛仲被她身上的气势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回过神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你跟我来。”说着便出了后门,窜上辆马车,掀起帘子,让淼上去。淼一坐好,便驾车而去。
穿过几条大街,进了东市,到了一家不显眼小酒馆。王毛仲勒住马,让淼下车,将马车交给门口的伙计,便引着淼往里走。东市是长安城中最热闹的坊巷,此刻酒馆里人声鼎沸,个个喝得不亦乐乎,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人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小雅间,推门的瞬间,冲天的酒气差点让淼醉倒,待酒气散了些,她才能看清房中的一切。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已经显得很满当了,此时桌上地上都是酒壶、酒坛、酒杯,一个七尺男儿,瘫倒在地上,房中更显得局促。
王毛仲关上门,过去扶三公子,轻声劝道:“公子,别再喝了——”
三公子一向光洁整齐的发髻,此刻已经凌乱,整洁的衣袍上满是酒渍。平时最注重仪表的他,此刻却如此狼狈,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他一把推开王毛仲,咬着大舌头嚷道:“你滚开,敢拦本王吗?你不想要命了吗?”
王毛仲和淼一听,都是一惊。平时三公子极为谨慎,举止言语毫无瑕疵。此刻竟毫无顾忌的大声嚷嚷,显然是醉糊涂了。若是被一些好事之人看见、听见,以他现在敏感的身份,可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淼走过去,一把拉住王毛仲,沉声道:“王大哥,你到门口守着,别让人靠近。要是让人听见什么,可不得了了。”
王毛仲已经三魂去了两魄半,听惯了命令的他,此刻不论谁的命令,都是绝对的服从。他下意识也觉得这样做是对的,便出门守着去了。
淼看着烂醉如泥的三公子,不,是临淄郡王李隆基,未来的唐玄宗。心中充满了同情和悲悯,没有发迹的他,此时就如同一只困兽,志不能伸,愿不能图。心中一阵感伤,坐在他身边,极豪气的道:“今日你我把酒言欢、不醉不归!今朝有酒今朝醉!”
李隆基歪着头打量她,过了好半天,大笑起来。“是猫儿啊——好啊,咱们不醉不归。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说着提起酒壶就往嘴边送。因为喝了太多酒的关系,舌头也大了,眼也花了,四肢无力,根本拿不住酒壶。
淼一把抢过酒壶,笑道:“酒都让你喝了,我喝什么?”唇凑到瓶口浅浅的抿了一口,酒刚入口腔,味蕾的反应极端激烈,她只想将这辣麻的感觉吐下,可酒液滑过咽喉,却是一阵火烧火燎。进入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她从未喝过酒,此时喝的过急,辣的两眼冒金星,舌头吐在嘴外,哈哈的呼气,活像一只小狗。
李隆基看着她滑稽的样子,大笑起来。“猫儿啊猫儿,你何时变成狗儿了?不会喝酒就别吹牛,受罪的可是自己。人贵有自知之明,不是自己的,就是抢也抢不到。哈哈,这就是命——”笑着笑着,眼角竟流下泪来。
淼只觉得七窍冒烟,可他的话却听得真切。怎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何时看过这样脆弱的三公子,心中无比怜惜。伸手轻柔的拭去他的眼泪,放软了身体靠在他身旁,柔声道:“命是自己的,要由自己来把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还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局是什么。乾坤逆转也未可知啊!古语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也。’眼前那么多的困境都过去了,现在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难道你要现在放弃,去相信什么牢什子的命运?那只是你逃避的借口而已。”
李隆基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漆黑的眸底是波涛汹涌的浪花。许久他无奈的摇头,声音中透着无尽的疲惫。“没你想得这般简单!再大的苦难、再多的屈辱,我都不怕。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的嘲笑愚弄,他日我必将十倍奉还。只是,今日的作为,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我不甘心,不甘心——”他从淼手中夺过酒壶,灌了下去。
淼知道抢也抢不过,只能默默注视着他无力的眼神和埋藏在深处的野心,她心底某处柔软被触动了。开创开元盛世的唐明皇,也会有脆弱迷惘的一面,也会有少年时无助的感觉。他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会知道韦后乱权,他又有了一展拳脚的机会。今日的他,当着小小的右卫郎将,虽是近侍,却时时刻刻受到监视,父亲只是皇子,却甘愿将皇嗣让人,自己是庶出,根本毫无前途可言。何况,今日的李氏宗亲,人人自危,保全性命已实属不易。
如今,张氏兄弟掌握实权,武李两家都要看他们二人的脸色,一旦事有差错,就会像他的堂兄堂姐邵王崇润和永泰郡主一样,成为二张昭示权势的牺牲品。他一个小小的郡王,又能做什么。
淼从没见过他这样,心酸难抑,安慰道:“你现在的筹谋,并不一定就是为他人做嫁衣!世事难料!即使别人坐上那个位子,也难保不会摔下来?祸起萧墙,只要他们内部的势力不均衡,就还有机会。”淼深知“天机不可泄漏”,只好旁敲侧击,鼓励他振作。
李隆基笑了起来,有些无奈,有些悲哀。“哼!那两个贱奴惑乱朝政,我恨不能将他们碎尸万——”
淼虽听李隆基说话,却也分神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突听王毛仲急急咳嗽了两声,立刻捂住李隆基的嘴,随着包厢的门猛地打开,淼将脑袋移到他的脸前,唇贴着自己的手,和李隆基大眼瞪小眼。
“呦——可打扰了。你若早说了,我们也就不硬闯了。”一个将领打扮的髯须大汉看了看房内的情景,暧昧的笑着。
外面喝酒的人看到屋内的情景,也都轰然而笑,起哄说些不入流的话。
髯须大汉又仔细看了一眼,才挥手,道:“行了行了,都散了。打扰你家公子了。”说着带着手下走了。
王毛仲早已吓得一身冷汗,恭送将士离开,立刻将门板阖上。将包厢内的“暧昧”隔绝于外界的嘈杂。
淼紧绷的脑神经,这才放松下来。这才注意到两人近在咫尺,气息相闻,李隆基正怔怔的望着她,眼中承载了太多情绪,漆黑眼瞳仿佛一个黑洞,要将她吸进去。李隆基的唇蹭着她的手心,她猛地醒过来,急忙松手退了一步,跌坐在地,却止不住羞得满脸通红。将手背在身后,装作若无其事的道:“真是的,吓死我了!酒吓醒了吧,让你胡说八道!就算要胡说八道,也要控制音量啊!”不敢再看他的眼,毫无目标的在房中寻找能够转移注意力的东西。她是出了名的厚脸皮,怎么今天闹起脸红心跳了。
刚才这么一折腾,李隆基的酒醉也醒了大半。不答话,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从不认为她是美女,连清秀都算不上,可是,她就是有办法让人注意她,眼神时刻跟随着她。两年的相交,她的可爱毋庸置疑,有时看到她,什么坏心情都一扫而空了,她的妙语连珠,更是惹得他捧腹大笑。可是,如今天一样郑重的谈话,却从未有过。也是他今天借着酒劲,把一些长久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却没想到,此刻安慰他鼓励他的,竟是这个猫儿。
看着她的眼神逐渐深邃,鼻端飘了一阵香气,让他心旷神怡——竟是杜鹃的香气。淼从不涂胭脂水粉,也从不带香料的,而这杜鹃香气,纯纯净净的,似是刚刚开放的杜鹃花摆在眼前——
“你带香囊了吗?”李隆基又嗅了嗅,看着淼道。
淼扭头看着他,疑道:“没有啊,我从不带那东西的。”鼻子一皱一皱地嗅着,除了酒气,哪来的香气。“哪有啊,都是酒气。”
李隆基看着她搞笑的表情,笑了起来,眼中多了戏谑。一边闻着,一边凑近她,香气愈浓,也更清新。他贴着淼的耳朵,柔声道:“你身上有很重的杜鹃花的香气。这么浓,这么香,催人醉,催人想干些别的事情——”
耳廓一阵搔痒竟带着酥麻,可是听到“杜鹃”二字,她却浑身一震——杜鹃花,自己对着那瓶杜鹃花一整天,身上竟沾到花香。不知道张苒是否已经看到那瓶花,是高兴,还是生气呢?
李隆基看她兀自出神,原本想逗逗她的心思泄了大半。这个不谙世事的丫头,才会心无旁骛吧!他轻轻将头靠在她肩膀上,两人靠着墙坐在地上。见她仍不回神,倒也不介意,只觉得她陪在身边,烦躁的心竟平静了下来。酒意上头,他缓缓闭上眼睛,享受这久违了的安心的感觉。
淼皱着眉揣测着张苒的反应,蓦然觉得肩膀上的分量很重,狐疑的转过头去看,才发现他正好整以暇拿她的肩膀当枕头,睡得舒心惬意呢!她肩膀一缩,李隆基的头往下一磕,顺着淼的方向倒过去。淼猛地站起身,躲开他,叫道:“我可不是人肉枕头,快回去啦!家里高床暖枕的,非窝在这儿。快起来啦,回家啦!”
李隆基竟顺势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淼看着他,有些不安,跪在他身边,低叫:“喂,你没事吧?三公子?啊——你干吗啦——”
李隆基突然搂住她的腰,将头枕在她腿上,脸贴着她的腹部轻轻的蹭着,就像小猫小狗一样。恍如呓语:“别动!就这样呆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久好久都没有这种安心的感觉了。家,何以为家?自从姨娘走后,我就再也没有家了,再也没有人这样对我了!姨娘说我长大了,是个男人了,就该有身为男人的担当。可是我真的觉得很累!在那个‘家’中,事事防着隔墙有耳,兄弟间还要你争我夺,这还是家吗?我真的好像有一个安心舒适的家,有贴心的妻子,懂事的孩子,就这样安然的待着,都会觉得幸福!”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窝在淼的腿和肚子之间,那浓郁的杜鹃花香气围绕着他,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温暖。“猫儿,还记得那次我带你去看胡姬歌舞时,你偷亲了胡姬,回来时得意地唱着一首歌?再唱一遍给我听吧!”
淼低头看着他,突然有些不认识他了。这是意气风发的临淄王吗?是宏图大志的唐玄宗吗?看来跟她一样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嘛!李隆基在她心中历史人物的形象淡去,他只是一个孤零零的、期盼家庭温暖的少年啊!他也会有烦恼,也会要悲伤,也希望得到父母的疼爱,可因为生在帝王家,这看似平凡的一切都失去了。他疼惜的轻抚他的黑发,柔柔的笑着,梨窝深深的应在两颊上,轻轻唱道:“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名和利呀,什么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事事难料人间的悲喜,今生无缘来生再聚。爱与恨那,什么玩意,船到桥头自然行。且挥挥袖,莫回头,饮酒作乐是时候。那千金虽好,快乐难找,我潇洒走过条条大道。
“我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笑看红尘人不老。我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求得一生乐逍遥。我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把酒当歌趁今朝。我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求得一生乐逍遥——”
她一边唱一边摇头晃脑,一种自得其乐的感觉油然而生。其实像歌里这样的生活,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有舍也有得,有爱也有恨,如果凡事计较,的确会错失很多东西,不如得过且过。可是,有些人却看不开。低头看了眼李隆基,他已经沉沉睡去,不似平时的精明伶俐,乖巧可爱的紧。
“算了,看在你这么可爱的分上,我就舍腿当枕头吧!”嘴里嘟囔着,想移动一下有些发麻的腿,可是她刚动了一下,睡梦中的李隆基下意识的紧紧抱住她的腰,让她动也动不了。
“喂!好歹让我动一下,你舒服了,我可不舒服!”淼不平的嚷嚷。
李隆基似乎听到了,手臂渐渐松开。淼将腿伸开,靠着墙坐好,他的手又围了上来,牢牢把她圈住。
淼苦笑连连,摇着头,心里暗叫救命。却再也没动过,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身边围绕着酒坛子,酒香和杜鹃花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催人醉,催人睡——
子时刚过,张苒便回来了。很不寻常的,今天身上没有一丝酒气,直奔寝室而去。
刚迈进房门,一股香气迎面扑来,张苒略侧了下头,避开那浓郁的花香。竟是杜鹃!花香一入鼻,他就分辨出是杜鹃的香气。屋中怎会有杜鹃呢?
屋中漆黑一片,即使淼不等他,也会给他留灯的,今天这是怎么了?摸到桌边,点亮了烛火,室内顿时笼罩在一片朦胧中。他顺着香气走过去,便看到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瓶杜鹃花,是绽放着的杜鹃花。他俯身去看那娇艳的花朵,鼻前的香气更重了,最艳的一朵粉白相间的花竟如一张美人脸映入他的眼眸,他蓦地别开眼,直起身子。是谁?是谁把杜鹃花放进他寝室?
偏偏是今天,偏偏是今天!把这可恨的杜鹃花摆在他的眼前,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是今天?胸中的怒火燃烧着,让他一挥手扫掉那一瓶娇艳的杜鹃。低头看向地上的花瓶碎片和花瓣纷飞的残花——这是侍棋最喜欢的花瓶。是侍棋插的吗?难道是“她”?
胸中的怒火烧得更烈,大步走出寝室,往淼的小屋走去。一脚踹开房门,房门并没上锁,里面同样漆黑,摸着黑走到床前,床上哪有人?
张苒一怔,已经半夜了,淼到哪去了?心中莫名的心惊,把自己的院落翻了个遍,竟没有她的身影。他急急走到后门,叫醒了门房。
门房睡眼惺忪的道:“侍棋姑娘傍晚时分,跟少爷好友的侍从去了。我还以为是去找少爷的。”
张苒一惊,淼去三郎那儿了?难道——
交待门房不要走漏风声,匆匆往院落里去。他必须好好想想:三郎应该对淼放心了,不会再怀疑她了,应该不会对她采取什么手段。即使要,也该当着他的面,不该在他不在的时候带走啊。或是,三郎出了什么事?自己一天都不在京城里,出了什么事,他也不知道。现在,只能干着急。且等等,待天亮再去找三郎吧!
在榻上坐下,手支在棋盘上,碰到棋盒,转头看去,竟是一盘残局。淼很久都没再跟他下过棋,怨他欺负人,不再跟他下棋了。可今天这一局棋,竟走到这难分难解的局面,黑子白子似乎都在强势,又似都在弱势,纠纠缠缠,竟让张苒看得失了魂。淼的棋艺什么时候突飞猛进到这个地步了。黑棋白棋都有后着,又都牵制着,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由自主地拈起一子,却又无从下手——
思考了大半夜,棋子仍捏在两指间,却仍不知放在什么地方。长吐了口气,将棋子丢进棋盒,长叹:“侍棋啊侍棋,我终归小看了你。”
张苒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墨绿的槐树,久久出神。
东方已露白,一天又要开始了。地上的杜鹃花仍散发着迷人的芬芳,似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绽放出仅剩的活力。
香气仍在,花已逝——
刚开始写杨淼是我最享受的时光,很快乐!所以改动不会太大,呵呵!
李丽芬的《得意的笑》超经典老歌,是台湾搞笑剧《英雄少年》里的曲子,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希望大家能找回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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