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与狼的传说》浪子小李

1、第 1 章

　　骆驼是一个人的名字,或者应该说那是他的绰号.他特别喜欢古龙的小说,每天总是读上那么几页他所谓的经典.他在醉时不止一次的对我说:\"如果我不读那么几页经典,我的心就会闷得发慌;我的心一闷得发慌,自然就学不下去.\"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古龙的小说,醉气熏熏的他把胸脯拍的猛响,自豪至极的回答:“因为我永远都崇拜古龙,他永远都是我的偶像.尽管他已升入天国,但他留下的令人荡气回肠的文字会永远流传下去.真正的英雄永远也不会死.我学它的文笔,学他大口大口的喝酒,学他故事中的英雄们!\"我并不知道四个\"永远\"和三个\"学\"的能代表什么,我只知道他并没有把古龙的文笔学到手,不幸的,他反而把浪子古龙所特有的寂寞学到手,并且运用到了脚.每当寂寞彻底的将他埋葬的时候,-他总会学古龙书中的那些英雄们,喝的酩酊大醉.醉时的他还不忘时时高叫几句:“谁说英雄寂寞?我们的英雄就是欢乐的!”每当此时,我总会将他按在床上,以免遭到其他物种的袭击.而他则边吐边挥舞着双臂边高声大喊:“我是一个剑客,我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有时来一首他自编的的歌曲:“人在江湖,路踏脚下,持剑浪迹天涯,四处为家.独行处,更有寂寞空虚两相加.闲时深巷寻红颜,反手弹琵琶. 刀光剑影,风云叱咤.挥刀斩发葬花,潇潇洒洒.长醉时,把酒忘却了牵挂.欲上青天揽明月,却人困马乏.”他的五音不是很全,但听着听着我总会随着他那孤独的声音唱下去.尽管我知道,我不止有五音.我也惧怕寂寞.而每当唱完这首歌时,我们又总会泪眼相顾,回忆心中发泄后的那份欢乐与痛苦.

　　当时的我,还是一个平庸的人,但我知道我并不会永远的平庸下去.可在当时,我真的是一个平庸的人,而更加无可救药的是,那时我对文学执迷不悟,总以为自己能够写出比《零下一度》还冷的《零下二度》,或者比《三重门》还厚的《四重门》什么的东西.不过,倒也值得庆幸,那时的我就向往大漠和大漠中的浪.而舍长也似乎钟情于狼,他不仅把自己所掌管的宿舍赐名为“狼窝”,而且要求狼窝中的每一个成员都要给自己找一个带有狼字的绰号.于是,一时之间,狼窝内掀起一阵寻狼名热.而那些狼名更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像什么披着羊皮的狼啦,什么可怜兮兮的多情狼啦,什么吃小红帽的大灰狼啦,等等等等.天下所有稀奇古怪的狼仿佛在一瞬间都钻进了这个不大的狼窝之中.舍长大人则自诩为狼中狼.至于我,则是大漠狼.
　　当众狼们热情拥抱热烈欢迎狼窝正式成立的时候,他们这才想起骆驼仍是维持着自己的封号不改.披着羊皮的狼对骆驼说:“骆驼啊,我劝你还是改个名字吧!你想呀!一头骆驼掉在狼窝之中的结果是多么的不幸啊!”可是,披着羊皮的狼的嘴皮子快要磨的快要蒸发掉时,骆驼仍是不听.吃小红帽的大灰狼在一旁说道:“披着羊皮的狼兄,我看你即使费再大的劲也没有用,这些对于那位骆驼兄来说,所起的作用也只不过是浪费了你的唾沫和今后三天内你得天天含着西瓜霜而已.”披着羊皮的狼听后,和除我之外的其他稀奇古怪的狼都认为骆驼算是无药可救了,只好叫他掉在狼窝中的骆驼----总算也带了一个狼字.紧接着,众狼们正式热情拥抱.

　　作为每天的必修课之一,每天的晚休时间是狼窝自由谈论时间.这时候,不论你是李登辉还是□□,都有着绝对自由的自由言论权.你更不必担心自己在心血来潮时编造的跨世纪谎言会被揭穿-----即使你说笑布什的老爹老布什与莫妮卡·莱温斯基有一腿.□□们也不辜负这少有的自由,每天晚上都是大谈特谈,从女人谈到男女之间的关系,然后再谈回女人.狼中狼就曾放出豪言:“如果你想知道校花的行踪,请到狼窝来;如果你想知道校内的鸳鸯有多少,请到狼窝来;如果你想知道猎取芳心的妙招,请到狼窝来.”可怜兮兮的多情狼也说:“对于男人来说,女人永远是谈不完的话题.”我非常赞赏可怜兮兮的多情狼的这句话.对于男人来说,女人真的是永远都谈不完的话题.
　　每晚的这个时候,每匹狼都会认真的像别的狼报告自己在白天所发现的某男与某女之间的国际性新闻素材.我在一方面祝愿他们长大后能当上专门搞明星报道的记者-----这样,那些明星们就可以凭借他们把自己穿过的三角裤衩反应成能套在头上的面具,而专靠卖面具赚钱了-----的同时,又很怀疑我是不是太走在时代的前沿了.从他们谈论的内容和语气看,任何除了白痴之外的人都可以明显的听出男生和女生一说话就是在“恋爱”.有一次,黄鼠狼由于在白天和一个女生说了几句话,晚上一回到狼窝就立马遭到其他狼种的攻击.披着羊皮的狼说:“黄鼠狼啊,你什么时候才请我们吃喜糖啊?我们可是等着呀!”黄鼠狼禁不住流言的可畏,只好准备反戈一击,可话还未说出口,披着羊皮的狼又马上说:“哎呀!瞧!黄鼠狼又要狡辩了.这只能证明他心虚.”舍友们一阵哄笑.黄鼠狼之后低声求道:“求求各位狼哥,放过狼弟一马好吗?”披着羊皮的狼露出关切的表情:“不是我们这些作狼哥的不想放你,我们实在是为你着想啊!我们可盼望着早点时候有个狼弟媳啊!”黄鼠狼见其他的狼-----当然不包括我-----像骆驼一样不可救药了,就放弃了争辩.披着羊皮的狼嘿嘿一笑,立即说道:“终于承认了.”
　　像这样无可非议的经典矛盾几乎每天都可以随便找出一大堆,但实在世无可非议,无可非议到有可非议的地步了.我对这些看不明白,因此也就不合他们争辩,只有在极个别的时候,我才说上一两句,来表达自己的观点.而大多数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作为掉在狼窝中的骆驼,骆驼是一个更好的听众,能够在狼们的集体嗥叫之下,仍只闻不问.
　　我总以为想他这样的一个人——一头骆驼，会永远的保持沉默下去。然而，一天晚上，当吃小红帽的大灰狼把班长和团指数混淆在一起，正谈的无法无天的时候，他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带有一点磁性的沙哑：“我们只是鲁迅笔下无恶意的闲人而已。“他说得很低，可狼窝仍是很迅速的沉寂了下去，就仿佛一个正在仰天嗥叫的狼突然被割断喉咙似的。四周变得很静，可透过这表层的平静，我感觉到了一种直压心首的沉闷。这种沉重让我有点手足无措，直压的我透不过气来。我试着说几句话，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世间一切的话语都不能表达这种悲哀——属于每一个人的悲哀。也不只过了多久，才听得可怜兮兮的多情狼长长的吐了口气，以一种难以说明的语气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的心一颤，折旧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吗？”我不禁想起了骆驼醉时常唱那首歌，“欲上青天揽明月，却人困马乏”，这不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吗？骆驼重复了几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说得很轻很慢。但他每说一遍，我就觉得愈发沉重，直欲逼的人发疯发狂。他说话时的语气也很复杂，三分痛苦，三分无奈，三分悲哀，还有一份欣然。或许是由于自己的演讲被打断的缘故，吃小红帽的大会狼显得有些许愠意，嘟嘟囔囊的说了几句谁也听不清的话。要是在平时在这个时候，肯定会有各中西七古怪的狼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笑声。可是，现在却没有笑声，只有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一阵阵听不见的喘息声。
　　这时候，披着羊皮的狼干笑了几声：“嘿嘿！没想到，没想到……”他那近于嘲讽的语调在这沉重的气息之中显得是如此的无知。毕竟是狼中狼，当别的狼们不再说话时，轻咳了一声，说：“可笑啊！可笑啊！什么‘人在江湖’，什么‘身不由己’，都是他妈的骗人的东西！什么是江湖？江湖在哪里？我怎么没有感觉到江湖的存在？”狼中狼接连的三个反问，让我目瞪口呆。是啊，什么才是江湖？江湖又在哪里？江湖可是成年人童话中的产物？江湖可只是存在于成年人的童话之中？要不，现实生活中怎么缺少那份快意恩仇？要不，现实生活中怎么又这么多的虚伪奸诈？要不，现实生活中怎么充满了压迫却没有反抗？江湖是美丽的，是充满自由的，尽管有时候很残酷，但这也属于一种美，一种特殊的美。
　　骆驼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似乎要将心中——不，全身的浊气全都吐出来：“那只因为你们并不知道现实就是最最真实的江湖。”我再次目瞪口呆。真的吗？不是的，江湖不是这样的。可就在这猛然之间，我终于知道了，自己追求了近十年的听似轻松却极沉重的话说出之后，最终还是碎了，空了。我那原本沉重至极的心也突然变得极轻极轻，仿佛就飘在空中，再也没有了任何的依托和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