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山中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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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新队友郑仪的加入，临霜自是百般不情愿，所有接近容成愿的人，他都不喜欢。对于临霜如此明显的敌意，郑仪自然也有所察觉,不过他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一路上对容成愿讲些各地的奇闻异事。郑仪祖上原本是书香世家，藏书万卷，虽说后来家道中落，但那些藏书也并未被变卖丢弃，所以他从小便博览群书，文采斐然，说起故事来，也是生动有趣，引得容成愿整日缠着他听故事。不过这样一来，一直冷着脸的临霜身边气温又低了几度。
是夜，三人在谷中的溪流边生了火，临霜很快捕了几条鱼，看容成愿熟练地剖开鱼，去了鳞片，再用树枝串起鱼，拿着鱼在火上翻烤，甚至还从包中掏出了些调味料，不一会儿，滋滋作响的烤鱼便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阿愿真厉害，能把鱼烤的这么香，哪里像我，百无一用是书生。”
容成愿圆圆的眼眯得弯成月牙：“礼风过奖，不过熟能生巧罢了，若是先生在野外多住些时日，也能精通这些。”
“唉唉，我还是老老实实呆在村子里做个教书先生便好，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我真是受不了。”郑仪无奈摇头。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若是让我成日坐在屋里读书，我也定要疯了。不知礼风还知道些什么故事，快快说与我听！”容成愿睁大眼期待地望着他。
郑仪莞尔一笑：“你还老惦记着听我讲故事呢！不过，我看了不少书，也未曾见过如临霜兄弟这般奇异的眼瞳。只听说西方异族有蓝色和青灰色的眼睛，但银色的，书上也未有记载呢。”
一直看着容成愿的银眸男子闻言冷冷瞥了他一眼，依旧一声不吭。
郑仪被他看得心下一寒，慌忙起身弯腰道歉：“抱歉，是在下鲁莽了，临霜兄定不喜欢人谈论他的眼睛。还望临霜兄恕在下失礼。”
临霜没听见似的无动于衷，容成愿瞪了他一眼，起身赔笑道：“无妨，临霜没什么与人打交道过，礼风兄也不必拘于礼节。”
两人坐下，气氛略微尴尬，一时间静默无言。
“哟，鱼烤好了，礼风你先来尝尝。”容成愿拿出一串烤好的鱼递给郑仪，又拿了一条给临霜。
临霜正迟疑，便听见容成愿密音传声：“还不快接着，你想让郑仪知道你不是人么？”临霜脸色一变，本无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早该知道，即使你是我亲手造出的剑，也总有一天会背叛我，要是你从未存在过就好了！狗尚知护主，我却没想到你竟连只家养的狗都不如。如今我死在你手上，真是活该呢！”
不！如今他已经有了心，不再是一柄冰冷的剑，他有人心，他是人了！他可以一直陪在愿的身边，永远不会背叛他！
临霜一把接过烤鱼，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也不顾鱼刺划破口腔，便吞了下去。
“喂，你慢点儿吃，小心刺，没人跟你抢。”容成愿皱眉，夺过他手上的鱼，“算了，我来帮你挑刺好了。”
说罢，容成愿借着火光，聚精会神地挑起了鱼刺，然后把剔好刺的鱼肉放在洗净的树叶上。临霜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暖色的火光映在容成愿略显稚气的脸上，让他总是带着傲气的眉目变得柔和了不少，而望着容成愿的临霜，淡色的眼眸里燃着火焰。难以言说的占有欲和恋慕，那本是难言的禁忌，却早千年前便深深植根于他心底的情，经过漫长光阴打磨后，愈发鲜明深刻，愈发难以抑制，一如荒草恰逢春雨般疯长蔓延。
“终于剔好刺了，可能还有些小刺，吃下去应该可以吧……”容成愿把盛着鱼肉的树叶递给临霜，揉揉瞪得有些酸涩的眼睛，缓缓升了个懒腰。
容成愿见临霜一口一口嚼的十分仔细，一抬下巴，笑着问他：“怎么样？很好吃吧！”
临霜点点头，看他得意的样子，也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十分僵硬的笑容来：“只要是阿愿做的东西，一定是最好吃的。”
容成愿像见了鬼似的惊呼起来：“你居然会笑！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脸上除了面无表情外还有其他的表情呢！不行不行，刚才那个我没看清，也可能是看错了。临霜快再给爷笑个！”说罢他还扯了扯临霜白皙的脸皮。
临霜嘴里还含着尚未来得及咽下的鱼肉，被扯的发红的脸颊微鼓，他也不在意，再次扯出一个笑，虽然还是笑得有些僵硬，却比之前更生动了些。
坐在对面的郑仪看着正嬉闹的两人，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夜渐渐深了，容成愿缠着郑仪讲完了一个故事才睡下。临霜睁着眼，看着满天星子闪烁，听着身畔那人逐渐趋于平缓的呼吸声，心中涌起淡淡的满足感。千年之前，也曾有过这般情景。那时天上繁星似乎更为璀璨，容成愿躺在草地上，指着天上明星，一一告诉他，每颗星子的名字，懵懂无知的剑魂认真地听着，直到容成愿讲着讲着就入了梦乡，无需睡眠的剑魂看着青年毫无防备的睡颜，目光炽热。那是他的主人，那是他的唯一。那时的阿愿，信任他，把他当做唯一的朋友，而那时的他，无知无畏。他虽只是一柄剑，没有一颗心，不懂人间情爱，但不懂，并不代表他不会。
那时候他也想，若他与阿愿，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就好了，随时都能看见他，彼此相依。但没想到，就是因为他的爱，阿愿不再靠近他。他本为宝剑，却被主人抛弃，原本锋利明亮的剑身蒙了尘，苦闷与求而不得的悲愤蒙蔽了他的双眼，以至于，酿成最后的悲剧。
柴火燃尽后熄灭，银辉洒落满地。饱尝孤寂思念滋味的剑魂借着皎洁月光，贪婪地看着身旁熟睡着的人的侧脸，熟悉的眉眼与千年前那些夜晚相似，逐渐重合。鬼使神差地，他一只手撑起上半身，微微侧过身，在少年唇角轻轻印下一吻，一瞬间两人呼吸交错，却又很快分离开来。强压着要将少年吞吃下肚的欲，望，临霜躺了回去，稳了稳跳有些过速的心跳，回味起方才那个浅浅的吻，心情愉悦。
而临霜不曾发现，身旁本该在熟睡的少年在他躺下后睁开眼，眼中一片冰凉。
天上繁星依旧眨着眼，有几颗星子迅速划过夜空，如泪滴坠落。
仿佛上天都在喟叹，孽缘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山中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