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心·不知心》锦年素时何处

2、重逢

　　又不知过了多久，山谷中突然出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临霜长剑微微颤动，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停在他身旁，弯腰拾起长剑：“真是一柄不错的剑呢！”
　　临霜却猛然挣开那人的手，青辉闪耀：“放肆！”
　　那人没被临霜散发出的威势惊退，反而笑了一声道：“哈！竟是有剑魂的灵剑么？你叫什么名字？”
　　临霜化成人形，狭长凤眼冷冷看他：“临霜。你是何人？如何能进这山谷中？”
　　“你叫临霜？这个名字我喜欢。”自来熟少年漂亮的眼笑得弯成月牙儿，“我姓容成，单名愿，你叫我阿愿便是。这附近的百姓说这里住着一个妖怪，一般人进不来，我偏要来看看，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进来了。这里的障是你设的么？怎么我一碰就破了。”
　　临霜没有听清他后面在说什么，只是紧紧盯着他的脸，仿佛依稀能从他身上看出当年那人的影子，那眉，那眼，真是分毫也没变。原来容成愿年少时，是长这样子么，一千年前他诞生时太晚，不曾见过愿年少时的模样。
　　“诶诶，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容成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面，如今真的见到容成愿，却不知该说什么，毕竟他已经忘了自己，这不过是他的转世。一千年前，他陪着他叱咤江湖的日子，宛如泡影，而他，却一直被困在回忆里面，无法突围。
　　“临霜，你跟我走好不好，我正缺一把仙剑呢！”容成愿仰头看着他，一脸诚恳。
　　他鬼使神差地应了声：“好。”
　　容成愿听他答应了，欣喜地拉起他的手：“真的吗？师傅要是知道我得了这么好的剑，一定会很开心的！”
　　临霜看着他的笑靥，不知不觉又想起了他诞生的那一天。
　　上一世的容成愿是一个根骨奇佳的修仙者，幼年时便被藏山派掌门收为关门弟子，年纪轻轻便能在剑仙大赛夺得头筹。但他最遗憾的便是没有属于自己的仙剑，便走遍天下，寻找铸剑之材，最终铸成了临霜剑。
　　容成愿满心欢喜地抚摸着临霜修长的剑身，指尖被锋利的剑刃划破，只一滴血，便让临霜有了剑魂。尽管那时他还没有清晰的意识，但他此时还能记得，容成愿看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如现在的他一样……
　　“从今以后，我便有属于自己的仙剑了！”熟悉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他如梦惊醒般抽出少年拉着他的手，但一离了那温暖的手，居然有些不舍。
　　“怎么了？临霜，你是不是反悔了？”少年容成愿皱着眉看他，有些受伤。
　　临霜面无表情道：“你能带我走出这山谷，我就跟你走。”
　　容成愿一下子又笑了起来：“好哇，走出山谷不是很简单吗？”少年伸出手，青涩未褪的脸上带着纯真笑意。
　　临霜缓缓伸出手，被他紧紧握住，他的手滚烫，自己的手冰凉，那温度似乎能灼伤掌心。一千年来平缓的心跳，在这时刻快了一拍，很奇异的感觉，从未有过。他伸手捂住心口处，这是他从容成愿那里夺来的心脏。
　　没有谁知道一千多年的寂寞，但听着这心跳声，便觉得容成愿还是一直在他身边，仿佛一切都还未发生过，他仍是常常陪伴在容成愿身边的一柄剑，被他握在手心，每日被细细擦拭，那是一千年里一直怀念的温柔。
　　“临霜，你在这儿呆了很久了吗？”容成愿歪着头看他，显得有些俏皮。
　　“是的，大概有一千年了。”
　　容成愿错愕看他：“一千年了？那真的好久了啊！那么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寂寞吗？”
　　临霜的脸上出现片刻茫然：“我只是一柄剑而已，并不懂什么是寂寞。”
　　“是吗？那样也不错呢，没有感情的话，就不会伤心难过了。”他低下头思索了下，然后抬起头道，笑得一脸温和无害。
　　他没有感情吗？他不会伤心吗？不过他的胸口处，时常会痛，难道是容成愿在心疼吗？临霜想不明白这些因果，便索性不想，反正他不过是一柄剑而已，又有谁想要明白一柄剑的心情呢。他看着身边的少年脸上无邪的笑，只要他开心就好了。
　　两人慢慢走出了死寂的山谷，鸟鸣渐响，一切与他离开前并无两样。或许真的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就好了，不过身旁这人，已经全然不记得过去了。容成愿也不再恨着他了，他就能一直陪着他了，这样未尝不好。
　　一路上都是容成愿在叽叽喳喳不停地说话，临霜就默默听着，当他还是一柄剑，未修成人形时，容成愿也常常对他说些心里话，他以为自己听不到也听不懂，事实上他什么都知道，这也是后来他能言后，容成愿才知道他说的话，临霜都记得。那时容成愿恼羞成怒，好几天没与他说话。如今重新来过，一切都会不一样的，他不会再伤害容成愿了，他会好好陪着他。
　　“你说你在那山谷里呆了一千年，那外界的事你知道吗？这一千年，都改朝换代好几次了，不过我都记不清楚，一千年里能发生的事太多了。”容成愿问他，也没等他回答就自顾自接着往下说。
　　这千年间，唯一未变的，大概是他了吧，不过他也许有了一些变化，毕竟他得了人心后，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心痛。
　　“最近奇怪的人和事也发生了很多，前两天我还听说了一件事，你知道吗？一个人竟说自己喜欢上了自家养的狗，多可笑！所有人都说他疯了，他却坚持自己喜欢一条狗！明明是人，为什么要喜欢一条狗呢？”容成愿紧紧盯着临霜的眼，想要得到他的回应，嘴角微微上扬，有嘲讽的意味。
　　临霜听出他话里的厌恶，心脏微微一紧，人便只能喜欢人么？那么是不是终有一天，容成愿会喜欢上一个女子……不，他不能重蹈覆辙，他只要能陪着阿愿就好了。临霜迟疑片刻才应声：“人，只要喜欢人就行了，那只狗，无法永远回应那人的爱。”
　　明明听到了想要的回答，容成愿却突然沉下脸色，不再做声。临霜也不知哪里说错了，便闭口不言，果然，他不是人，所以他永远都猜不着愿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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