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瑰》青誓

6、俯瞰过灵位

　　第二日徐尘直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从窗帘缝隙处透出的阳光明晃晃的刺眼。
　　他茫然的睁着眼睛清醒了一会儿，这才坐起来。恰好此时座机电话响了，徐尘伸手拿起来懒洋洋的“喂”了一声。
　　电话那边沈彦青悠悠然问道：“旷班？”
　　徐尘这才彻底清醒：“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那是失恋……伤心欲绝……痛不欲生……”
　　“好了，”沈彦青难得没有继续打击他：“今天中午出来吃饭。”
　　徐尘惊异：“彦青你怎么变得这么温柔我好不习惯，你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给你二十分钟，上次那个地方，没准时到自己看着办。”
　　那边一说完便挂断了，徐尘算了算路途，立马起身奔向浴室洗漱。
　　等他赶到时，已然超时十分钟。
　　一桌四个人，没有要包厢，餐厅环境本就很不错，又是靠窗的座位，从高层看出去视野十分良好。
　　沈彦青见他过来，看了眼手表，长眉微挑。
　　沈嫣白见了打趣道：“迟到买单哦~”
　　徐尘坐下来，努力平复着呼吸：“我还以为你们要安慰我受伤的心灵……没想到你们是叫我来买单的！看来我们的友谊已经走到了尽头，你们都别挽留我，我走……”
　　他说到这里，突然犹如磁带卡机便停住了，身子往外歪着，视线凝固在某处，整个人呆住了一般。
　　“怎么了？”顾寒坐在他对面，见他神色不对，问了一句。
　　徐尘没回答，仿佛还没回过神来。
　　顾寒只得也微微侧过脸，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那边拐过墙角有一桌侧对着他们，从这边看去能看到一个男子的侧脸，而那人对面也是一个男人，西装革履，身上散发着一种严肃深邃的气度。只不过此时他眉眼间微带了暖意，将那稍嫌冷硬的气质压下去一些。
　　顾寒觉得那人有些眼熟，想了想，转回来，道：“小白，那边那个人是昨天你见的那位方先生吗？”
　　“啊？”沈嫣白坐在靠窗的位置，被座椅挡住，完全没注意那边，此时听他这么一说，便歪了歪身子，探过去往那边看了一眼：“……居然真的是。”她边说边往里面坐了点，“假装没看到，没看到！”
　　然而徐尘仍然盯着那边没有半分动摇的痕迹。
　　沈嫣白拍了拍他：“诶，他有什么不对吗？”
　　“他……”徐尘这才稍稍回过神，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坐在那个男人对面的正是江离，他只要看一眼便能认出来，更何况，那人右耳上因为轻微的动作而闪烁着细碎光亮的耳钉是他挑了好久才选定下来的。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伸手覆住了江离贴在咖啡杯上的手指。
　　江离似乎怔了一下，倒也没有立即躲开。
　　“……我靠！”
　　三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徐尘猛地站起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徐尘憋着一团莫名的怒火走到那两人桌前，拿开了男人的手。
　　两人皆是有些诧异的抬了头，那个男人倒也没有发火，只是身上的冷硬之气浓重起来：“这位先生，有何贵干？”
　　而江离见了是他，也没了诧异之感，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淡。
　　见到他那微冷的神色，徐尘只觉胸中的怒火仿佛都被一盆冰水浇熄了，他稍稍冷静下来，转过头看向开口的男人，扬了眉梢：“这位先生，江离是我的人，请您自重。”
　　“哦？”那人并未发作，只是用一双冷冽的眼打量着他，带着轻蔑和嘲讽的意味。
　　江离微微摇头，冷声道：“你胡说什么？”
　　徐尘心念一转，一脸讨好的笑意挨着他坐下来，握住那微冷的手掌，道：“老公~这种时候就不要跟我赌气了嘛~我保证下次绝对不惹你生气了！”
　　“……”
　　“……”
　　江离被那微带撒娇的语气叫得全身一麻，一时居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徐尘见他不理自己，一脸哀怨的道：“就算你不跟我在一起，你也不能跟这种人渣在一起啊……他都去相亲了怎么可能一心一意的对你，我……”
　　江离忍无可忍，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向对面的人道：“方先生，我今天有事先走了，我们下次再约。”
　　“唔唔——”虽然那人主动的肢体接触想想是很美好，但下次再约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奈何江离早有预料一般紧紧捂着他的嘴，害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对面的男人表情不甚赞同，却似乎不愿违背江离的意愿，微微颔首：“好，听你的。”
　　徐尘见反抗无用，索性也不挣扎了，借机在江离掌心亲了一下，见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便犹有不足的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江离立刻把手拿开，一双眼看向他，那表情……徐尘立刻就想起一些儿童不宜的画面。
　　片刻，江离站了起来，同对面的人道了别。
　　徐尘立马站起来给他让路，江离也不看他，径自往外走去。
　　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徐尘也顾不上管对面的男人落在他身上的审视目光，甚至追出去的过程中同沈彦青许下了下回请吃饭的承诺。
　　江离走得不疾不徐，只不过也完全没有等他的意思。
　　徐尘勉强赶上电梯，又在里面有其他人的情况下强忍着没有说话，等两人走出大厦他才猛地拉着那人的手，然而——完全拽不动。
　　江离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放手。”
　　徐尘不再拽他，但是，也坚决不放。
　　江离往停车场走，徐尘就拉着他的手乖乖的跟在后面，然后在车门锁开了的一瞬间放开手飞快的绕到副驾座上了车。
　　江离叹了口气，拉开驾驶座坐了进去。
　　两人一路无话的回了酒店，江离打开房间门，淡淡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等等！”徐尘悲痛的撑住房门：“不要这么狠吧！我有话对你说……”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江离让开了房门。
　　徐尘连忙闪身进门，顺便将门牢牢关上。
　　江离站在窗边，点了根烟：“说吧。”
　　徐尘走近一点，站在他对面，看着他抽烟的样子，心底某处忽的酸疼起来。
　　江离抽烟的样子很好看，冷漠，性感，充满了诱惑。
　　可是这个人……原先从来都不这样。
　　半晌，徐尘低声道：“江离，你不接受我也没关系，但是，你别跟那个人在一起。就算那个人喜欢你，可是他还想找人结婚……这样的人是靠不住的……虽然我没什么用，你现在说不定也很烦我，但我是真心……真心想你能过得好。”
　　江离忽的笑了笑，徐尘分辨不清那笑容究竟有何含义，但能确定的是，那人并不开心。
　　江离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淡淡道：“方铭烨，他是我哥哥。”
　　“他……”徐尘呆住，半晌，方才回过神来：“他是你哥哥？！”
　　“嗯，”江离眼帘微垂，轻轻呼出一口烟气，“同父异母。”
　　“……”徐尘呆了一会，侧过身用头不停的磕墙。回忆在餐厅自己的举止，他简直想要穿回去把自己打晕。
　　江离看了他一会，见他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似乎下决心要把墙磕穿为止，便抬手贴在了墙面上。
　　“江离……”徐尘这才停下来，额头抵着他的掌心，郁闷的蹭了蹭。
　　“没关系，”江离一时也没有将手抽回来，微微皱着眉头看他：“我同方家没什么瓜葛。”
　　“嗯？”徐尘睁大了眼，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江离无意多说，只道：“我姓江，不姓方。”
　　徐尘眨了眨眼，似乎还想深究，江离却将手抽了回来：“你还有什么其他的事？”
　　徐尘努力思索。
　　江离将快要燃尽的烟熄灭在烟灰缸里：“没事的话，我想休息一下。”
　　送客意味十足明显的话，徐尘却厚着脸皮道：“我想陪你休息~”
　　江离看了他一眼，走到床边，顿了顿，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徐尘走到他身后，犹豫了一下，才试探着开口：“江离，其实……你是不是也并不排斥我？”
　　江离背对着他静静站着，并没有说话。
　　徐尘无法揣测他究竟想着什么，却试着再贴近了一些，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江离没有动，身体微微僵硬起来，站得笔直就如一根石柱一般。
　　徐尘渐渐收紧了手臂，下巴抵住他的肩，低声道：“我想跟你在一起。”
　　江离一动不动，冷冽的眼里透出些微的茫然，然而身后的人却看不到。半晌，他才启口问道：“为什么？”
　　徐尘被这莫名的一问给问住了。
　　其实需要什么回答呢？无非是情人之间的甜言蜜语。我喜欢你或者我爱你，多么简单的几个字，到了嘴边却变得艰难无比。他自问这几年早把情话说得熟练无比，可是面对的那个人是江离，他却无法轻易的说出口。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喜欢的不够还是太过珍而重之，甚或只是为了在江离身上寻找一个答案。他也不知道，江离究竟是怎么想的，已经分手八年了，却能容忍他的无理纠缠。
　　两人就这么静默了许久。
　　江离等不到他的答案，终究是放弃了，微微勾起唇角笑了笑，低声道：“我知道了。”
　　徐尘一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江离已经拉开他的手，转过身来，道：“我答应你，不过，各取所需，不谈感情。”
　　徐尘愣愣的看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意思？”
　　江离走到桌边重新点了根烟，声音已经恢复了冷定淡然：“如你所见，我是方家的私生子，我想要彻底摆脱方家，需要一个这样的情人。”他哼笑了一声，带一点嘲讽的意味，“毕竟方老先生亲口说过，喜欢男人，就别辱没方家的名声。”
　　徐尘心底一颤，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了。”江离不以为意，“反正你今天也见到了方铭烨，还说了那些话……总之，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成交。”
　　徐尘静默的看着他，心里一片混乱——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么，他自己也没看透自己的心，只是想跟这人在一起，慢慢寻找答案。本来或许对江离就不公平，但现在这样，两个人就是平等交易，绝不存在什么不公平了。
　　应该高兴得立刻答应他才对，可为什么，心里竟然是莫名的难受呢？
　　江离见他不答话，也不勉强，淡淡道：“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好，我愿意。”徐尘走到他跟前，沉默片刻，平素一贯带着笑容的脸上此时半分笑意也无，连声音都显得有些僵硬：“不过，我不喜欢总是抽烟的情人。”
　　江离不在意的一笑，把烟灭了。
　　徐尘看着他那微含嘲讽的笑意，心口一抽，语气微微软下来：“可以亲你么？”
　　江离不语，抬手勾住他的肩，主动碰上了那温热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