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若景

4、Chapter 04

　　Chapter 04
　　朝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律师事务所的，只是站在外面，明晃晃的阳光照下来，眼睛金星直冒，刺疼的几乎落下泪来，心底却是一阵阵的发空。
　　洛江南的律师事务所在江淮路，朝颜对这里还是比较熟悉的。因为顾安安的学校离这里不过五站路的距离，以前她们逛街的时候，经常会路过这里。
　　也许是从早上起来就没有吃饭的缘故，所以会感觉到晕眩，只是并不觉得饿。朝颜等着微微的眩晕感过去，才坐了地铁往顾安安的学校去。虽然不是高峰期，可是因为是繁华地段，地铁里面挤满了人。她挤在拥挤的人群中，还是觉得冷，越发觉得空，只过了两站路，便下了车，转了两趟公交去父亲所在的医院。
　　十楼的电梯，她想起第一次遇见盛连@城，就是在这个逼仄的电梯里面，在她最为焦灼难受的时候。
　　那天是朝建林的主治医生找她，给她详细说明父亲目前的状况。化疗情况不是很理想，排斥反应非常厉害，药物使用已经超过剂量，一切的结果显示都不是很好，最好是选择是能够尽快做肝移植手术。
　　其实这些她都清楚，每次看见父亲化疗之后痛苦的样子，她就知道父亲坚持的有多么难受。可是，不管是手术费用，还是肝@源，都是令人头痛的事情。
　　陈医生告诉她这些，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等，唯有等，还是等，只能等。
　　一直等。
　　陈医生对他们的情况多少还是有些了解，见她面色不渝，眼睛泛红，几乎快哭出来，于是建议说，“现在有一种新的免疫疗法，因为在实验阶段，本医院作为试点单位，倒是可以免费给患者提供免费治疗。”
　　她仿若看见了一线曙光，迫切的想要知道结果，“真的吗，医生？”突然的兴奋过后，还是忍不住担心，“那风险大吗？”
　　“虽然说问题不是很大，但是毕竟是处于实验阶段的事情，终归还是不好说。不过，就你父亲目前的情况，你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几率都是一半一半的事情。就算是换肝，也不一定保证你百分百成功。因为不管是多么合血缘的肝，也会有程度不一的排异反应。”他拿了一厚叠资料出来，递给她，“这是这种新疗法的详细资料，你拿回去看看，考虑好了再来和我说，是否使用这种新疗法完全由你们自己决定。”
　　她将资料抱在怀里，慢慢往父亲的病房走。她知道，同不同意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艰难的抉择。如果同意，现在就可以改变治疗计划。可是，那些难以预知的风险……她实在不敢贸贸然的让父亲去冒这样的风险。
　　那是，自小与她一起相依为命的父亲。
　　朝建林因为化疗的关系，呕吐的格外厉害，体力已是非常的虚弱。这会躺在床上看见她，依旧露出一个极为慈祥温和的笑容，关心的问她，“囡囡，怎么哭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落下泪来，这会听见父亲熟悉的温暖的声音，又想起刚才所思虑的种种风险，心底忽然泛起一种难以承受的痛楚与脆弱，只坐在床前低低的唤了一声，“爸爸。”便低下头去。
　　朝建林伸手抚摸着她头顶柔软的发，低声说，“囡囡，这些日子……实在是难为你了。”
　　朝颜摇了摇头，抬起头来，看着朝建林，说，“爸爸，我不为难。”她抬手将眼底的泪擦去，又将那叠资料摊到父亲的枕旁，努力的表现出高兴的样子，“爸爸，我是高兴的流泪了。刚才陈医生和我说，医院现在有一种新疗法，因为是慈善资助，所以可以给有困难的患者免费治疗。爸爸，这样你的病，就有希望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朝建林这样说，只是只有这样，才能够给父亲一个希望，也是给自己一点希望，一点继续坚持下去的力量。
　　这样，自己就会觉得一切都不是那么的难捱，不是那么的艰难，让人几乎寸步难行。
　　这样，每一步，每一天，都是有希望的，都是有盼头的。
　　朝建林的身子已经格外的虚弱，与她只说了一会子话，便已经露出倦意来。她替父亲掩好被子，又伏在床前仔细的看了一会儿资料。资料上面的那些专业术语她并看不明白，只捡了自己所能够了解的去看。可是，越看越是觉得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最后决定还是出去走走，顺便给父亲买一碗清粥。
　　她乘了电梯下楼去，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就一直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直到电梯停住了，她连楼层都没有看，低着头就往外走。还没有走出电梯，就听见陈医生的声音，叫她，“三十三床的家属？”
　　她愕然的抬起头来，正好看见陈医生正向一旁的年轻男子介绍，“盛总，这位是三十三床的家属，她父亲正好符合这次资助的对象。”见朝颜一脸疑惑，又解释说，“这位是盛氏的盛总，这次的新疗法试验就由盛氏旗下的盛氏医药一力赞助的。”
　　朝颜盯着面前的男子，怔了一怔，还是礼貌的称呼了一声，“盛总。”
　　那年轻男子只是点了点头，倒是陈医生笑着对她说，“你好好考虑一下那个新疗法的建议，如果同意，随时给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