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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霍如羿射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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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王朝一进别院就看到梨树下剑气纵横,蓝色身影翩若惊鸿穿梭其中,于是连忙抱拳道:“展大人!”
“王朝大哥,”蓝衣人正巧练完最后一式收剑立身,见到王朝便微微一笑道:“大人下朝了?”
“是啊,”从没见过这样清隽秀雅的人,即使已经共事半月有余,王朝还是忍不住为蓝衣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失神,“大人让展大人现在去书房议事,展大人,我们快去吧。”
蓝衣人,也就是展昭闻言微微皱起了轩挺的剑眉,数日前开封下辖的中牟县有武林高手作案,中牟县令向开封府求援,包大人派他前去相助,昨夜三更时分方才回到府里,报告了公务之后,包大人让他今天休息一日,连早朝都未叫他,这会却又让王朝匆匆来叫,莫不是又发生了什么大案不成,想到此,展昭一边快步向书房走去,一边问道:“王朝大哥可知发生了何事?”
“不甚清楚,不过看大人下朝后表情严肃,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好事。”王朝回想起包大人出宫时那张比平时还要黑的脸,也忍不住心情沉重。
展昭闻言忍不住更加加快了脚步,一进书房,就看公孙先生也在,手里正拿着一张纸条皱眉端详,知道二人都在等他,展昭连忙拱手行礼:“大人,公孙先生。”
“展护卫不必多礼。”包大人捋了捋胡子,看着这个温润挺拔的青年,神色不觉温和起来,
“本府知道展护卫连日来十分辛苦,只是事关重大,不得不取消展护卫休假了。”
“大人言重了。”展昭没有多说客套,而是直奔主题:“不知大人叫属下来有何吩咐?”
“展护卫来自江湖,可曾听说过锦毛鼠白玉堂这个人?”公孙先生见状不由暗暗叹息,如此正直无私的青年,偏偏却有无妄之灾缠身。
“白玉堂?”展昭闻言心神一震,苗家集酒楼上那抹儿艳惊四座的白影儿不由浮现眼前,“回禀大人,白玉堂号称锦毛鼠,是陷空岛五鼠之一,在江湖上颇有侠名,却不知大人因何问起?”
包拯见展昭话里不自觉的带出一股对白玉堂的维护,忍不住凝眉道:“听展护卫的意思,似乎对这白玉堂颇有好感?”
“这——”展昭顿了顿,方继续道:“五鼠虽以鼠为号,但行事向来光明磊落,颇有侠义之风,所以又被称做五义,同为江湖一脉,属下虽和他们并无往来,却也是心下钦佩、神交已久的,难道——这白玉堂出了什么事不成?”
包拯听完展昭的话,神情越发严肃,没有回答展昭的问题,只是朝公孙策略一点头。
“展护卫请看!”公孙策说着便将手中纸条递给展昭。
展昭连忙伸手接过,只见两寸见方的纸条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四行大字:
皇帝老儿见识少,
捡只笨猫当成宝;
御前摧眉又折腰,
南侠有甚大不了。
底下落款正是锦毛鼠白玉堂六个字,笔走蛇腾,字里行间都透着傲视天地的狂放与不羁,一如这字的主人。将字条还给公孙策,展昭无奈的叹了口气,揉了揉隐约抽痛的额角,方抱拳向包大人一礼:“大人,不知这纸条从何而来?”
“今日早朝之后,皇上所给。”包拯向上拱手。
“什么?”饶是展昭向来性格沉稳,也忍不住大吃了一惊。
包拯叹了口气,继续道:“今日散朝之后,皇上留下本府,给了本府这张字条,说是早上起床时,在枕畔发现的,可是侍卫司整晚巡夜,并未发现有人潜入皇宫,叫了内侍查询,这才发现御膳房有几瓶大内珍藏不翼而飞,听那御膳房当值的小太监说,只看见白影儿一晃就不见了,惊慌之下还以为闹鬼,也不敢声张。”
“皇上自是不会相信什么闹鬼的言论,于是把纸条交给大人,限令开封府十日内侦破此案,抓住这胆大妄为的白玉堂。”公孙先生接着道。
“大人,”展昭不觉纠起眉心,小心翼翼的问:“皇上他有没有说,若是抓住了白玉堂,会如何处置?”
“擅闯皇宫大内,还做俚诗对皇上不恭,按律当是死罪,”包拯摇摇头道:“不过皇上只说让限期抓到人犯,并未说如何处置,神色间也未见恼怒,倒像是有几分好奇。具体如何处置,还得抓到人犯再说。”
“大人,”展昭心中一急,忍不住单膝跪地,朝包拯一拱手道:“此事全因属下而起,那白玉堂绝非作恶歹人,更无意对皇上不恭,十日之内属下必将其人带回,皇上那里,务请大人代为求情,从轻发落,展昭感激不尽。”
“展护卫快快请起,”包拯连忙扶起展昭,“本府和公孙先生推研这字条内容,虽认定和展护卫有关,然而内里缘由为何,本府仍然十分疑惑,还请展护卫详加说明。”
“是!”展昭苦笑道:“江湖人重视名誉比生命更甚,这白玉堂和他的四位拜兄以鼠为号,纵横江湖多年,自然十分爱惜名声,属下半月之前御前献艺,得了个御猫的封号,此事恐怕天下人皆知,白玉堂为人狂傲不羁,心中定然不服,属下猜想他本是来开封找属下麻烦的,不想属下连日不在京中,所以——”
“所以白玉堂一怒之下就去了皇宫,大人,展护卫的猜想应该不错,大人请看,”公孙策举起手中那张粉红色的纸条继续道:“这是纸张是宫里才有,而这字也不是用墨写成,看着倒像是娘娘们画眉用的炭笔所写,故而学生推断这纸条绝非事先准备,应该是临时起意而为。”
“荒谬,为了区区虚名惊动圣上,即便是死罪可恕,也必须加以严惩,”包拯接过纸条细看后,神色一肃道:“展护卫可知在何处能寻到那白玉堂?”
“回禀大人,那松江府的陷空岛为白玉堂结拜大哥所有,自五鼠结义后,其他四鼠便也长居陷空岛,只不过白玉堂既然来开封寻隙,又将事情闹得如此之大,没见到属下之前,只怕不会离开京城。”展昭回想往日在江湖里听过有关那人的传闻,推测道。
“好,如此本府就给你十日期限,全力捉拿白玉堂归案。”
“属下遵命。”展昭抱拳一礼,转身便要离去,却又突然回头,略微有些迟疑的道:“大人,不知大人是否真能劝说皇上,为白玉堂免除死罪?”
“本府若无此把握,展护卫可还会去抓人?”包拯不答反问,表情颇有深意。
“会,”展昭平静的看向包拯,“但属下会和白玉堂一起领罪。”
包拯没有说话,一旁的公孙策却忍不住动容,他虽非江湖人,但是在跟随包拯之前也曾经混迹市井,所以对江湖事自是比包拯更易体会。于是出言安慰道:“展护卫请放心,想来皇上也无意重判白玉堂,否则不会在散朝之后,私下把字条交给大人。”
展昭本就聪明,闻言略一思索,随即了然,的确,若是皇上有心追究,恐怕就会当殿提起此事,到时候便是想网开一面也是不能了,随即朝公孙策一拱手道:“多谢先生指点,展昭告辞。”言罢推门而去。
“公孙先生似乎对那白玉堂颇有好感?”展昭离开后,包拯微笑着看向公孙策。
“大人何出此言?”公孙策微微愕然。
“许是本府错觉吧。”包拯摇头道。
“果然是知公孙策者,大人也!”公孙策却忍不住微笑起来:“学生只是觉得这白玉堂出入皇宫大内,如入无人之境,恐怕武功不在展护卫之下。另外,展护卫也说此人在江湖上颇具侠名,不是为恶歹人。诚然,他为了一点虚名便如此胡闹,实在是任性荒诞,可是换个角度来看,岂非正显出此人率性而为、敢作敢当的真性情?”
“先生见微知著、妙语如珠,三言两语便将一个江湖狂徒说出纯真赤子,倒让本府觉得自己没有伯乐之才了。”包大人捋着胡须笑道。
“大人过谦了,学生一家之言,岂能当做定论,”公孙策连忙摆手,随即又露出狡黠微笑:“况且大人若真是对那白玉堂好感全无,岂会不发海捕公文,任由展护卫一个人处理此事?”
包拯闻言大笑:“先生刚说‘知公孙策者,大人也’,想不到转眼之间又来做本府的知音人了。只是这白玉堂究竟如何,还得展护卫将其带回再置可否了。”
“但愿,展护卫能顺利让其归案。”公孙策叹息。
“说起来,展护卫来开封府也半个多月了,表现可圈可点,实在是帮了本府大忙。”提起展昭,包拯黝黑的脸上不由泛起一抹儿自得,同时又有些感叹:“只可惜朝廷规矩甚多,南侠以后都不能向往昔那么自在潇洒了。”
“大人多虑了,展护卫聪慧明悟,岂是被外物所缚之人,”对于展昭,公孙策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况且正和学生当年一样,追随大人既然是自己的选择,相信得失之间,展护卫自有考量,正如这蓝天白云,各得其所罢了。”
二人不由同时看向窗外,此时天际白云悠悠、碧空如洗,阳光照在青草之上,干净而温暖,一如那蓝衣青年端方沉静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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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很窝火儿!
来京城五天了,可是要见的人连个影儿都没露,听说是去中牟办案了。
中牟是个什么鬼地方,白五爷不知道,白五爷只知道自己的耐心已经用的差不多了,若在不找点什么乐子,这京城便呆不下去了。
所以白五爷连夜去了皇宫,仗着绝顶轻功避开侍卫飞檐走壁了一大圈,白五爷得出结论——皇宫,不过如此而已,不及爷的陷空岛。
砸吧着御膳房顺手牵来的美酒,白五爷坐在庞妃寝宫的横梁上直撇嘴——京城里所有的说书人都能给你讲上一段儿,庞太师父凭女贵,庞娘娘国色天香——究竟是怎么个国色天香,白五爷想既来了,索性就见识一下。
结果美人是见识了,时机却有些不对,没想到皇帝老儿连“办事”也这么中规中矩,只听声音就知道甚是无趣,白五爷漂亮的桃花眼一眯,坏主意就跳上心头。
当即撒了点大嫂给的安魂香,跳下房梁,寻了纸张后又懒得研磨,于是随手拿了贵妃娘娘的画眉笔,龙飞凤舞写下四行大字,想了想,明人不做暗事,便又留下署名。
本想就贴在皇帝老儿鼻子之上,可又一想,那贵妃万一光溜溜的还是不看也罢,于是便将纸条粘在床外放着龙袍的御榻靠枕之上。
做完这一切,白五爷满意的拍拍手,从容的离开皇宫,回到自家客栈一觉睡到天光大亮。可是眼看着日上三竿又渐渐西移,京城里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发生,既没有满街的禁军搜寻,也没有抓捕他的文书通告。难不成皇帝老儿没看到字条儿?不可能啊,明明放的位置十分显眼,早知道还是贴鼻子上好了,管它什么非礼勿视呢!
因为窝着满心的火儿,白五爷脸上就显得不耐起来,所以吓的那唱曲的姑娘不得不收回爱慕的眼神儿,满脸羞红满心失落的想,这么俊的爷儿怎就没个笑脸儿呢!
正失落着,“咯吱”一声响,雕花门被人用力推开,小二哥一溜烟儿钻进来大声道:“五爷,那御猫回来了,现在正领着人在楼底下巡街呢!”
白玉堂闻言神情忽然一振,伸手在桌上轻轻一按,人已经从窗户口飘然落地,全不管卖唱女被吓的失声惊呼,捣着嘴跑到窗前,见人没事才松了口气。
“展南侠,幸会了!”白玉堂抱着肩,神情倨傲的站在展昭对面。
展昭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是:“白玉堂,久违了!”
对于白玉堂的突然出现,展昭并不吃惊,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内,他推断白玉堂尚未离京,与其带人盲目搜查,反不如让他自己露面,于是堂堂四品的御前护卫今天也巡起街来。
“展昭,我找你不是为了客套。”白玉堂神色一冷,声音里的温度也降了几分。
“甚好,”展昭点点头,依旧笑的温和:“展某也不习惯和自己的犯人客套。”
“怎么?你抓我?”白玉堂冷嗤,“原来皇帝老儿把事儿交给了开封府!”
“岂非正如你所愿。”展昭眨眨眼,“白五爷来开封,为的不就是找展昭麻烦?”
“那么请问展大人,对我这麻烦找的可还满意?”白玉堂剑眉一挑,明亮的脸孔似笑非笑,夕阳映照下仿佛会发光般炫人,便是展昭见了,心里也不由一阵恍惚。
“白玉堂!”展昭突然敛起笑容,神色严肃的道:“你夜闯皇宫,还写下歪诗冒犯皇上,并同时讥讽朝廷命官,我奉开封府包大人之命,要将你依法拘捕。”
“是吗?那就要看你这笨猫够不够本事了。”说着,白玉堂身形一晃,施展轻功朝城外掠去,烟岚般转瞬即逝。
“你们继续巡视。”展昭匆匆跟身后的张龙交代了一句,然后便脚下施力,也运起轻功,朝着白玉堂消失的方向追去。
展昭并不害怕白玉堂逃走,如果要逃,他就不会出现,更何况,展昭认定,白玉堂如果会逃,那也就不是白玉堂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展昭对自己的轻功很有信心,所以当他越追越近,眼看就要追上,而白玉堂却一晃不见时,就知道这林子怕是有古怪。
展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的计算五行方位。关于奇门遁甲机关之术,他虽略有涉猎,却并不精通,然而白玉堂擅长此道江湖上却人尽皆知。
“展小猫,五爷要去醉红尘饮酒,你想抓人就尽管来啊。”白玉堂清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明明音质冰冷如金石相碰,可展昭就是从语气里听出了那股子洋洋得意。于是忍不住反唇相讥:“白五侠还是莫要多饮的好,开封府的大牢可不给醒酒药。”
声音在林子里回荡,却没再听到回复,想是人已离去。展昭沉下心来,仔细的在树上刻下记号,看不懂这是什么阵,便只好用笨方法了,只是来来回回走了半天,却始终还是在原地打转,饶是南侠武功盖世、机智过人,此刻却也全然无计可施。
眼看着夕阳西下、玉兔东升,展昭摸摸又渴又饿的肚皮,忍不住苦笑起来——莫说是去抓人,如今自己连出去都办不到,说起来也怪自己,一遇到白玉堂就失了分寸,明知道白玉堂一转身就往此方向跑,定然是内里有诈,可自己就是毫无防备的追了上来,连逢林没入的老话都丢在脑后,想想也是活该。
“这林子里怎么连只飞鸟兔子也没有。”展昭坐在升起的火堆旁,忍不住喃喃自语的咕哝道:“难不成真要用巨阙砍光所有的树?怕还没渴死饿死就先累死了。”
“你还可以选择笨死。”嗤笑声起,白玉堂从一棵树后饶了出来,异常漂亮的脸上挂着淡漠和嘲讽,月色下竟显出几分蛊惑动人,“只不过是最简单的一个迷踪阵,竟然困住了鼎鼎大名的南侠展昭,让五爷我在醉红尘等的好不无聊,是该说你展大侠浪得虚名呢?还是说南侠做了御猫,连脑子也跟着变成芋头了?”
展昭听了白玉堂的嘲讽也不出声,只是安静的坐在火堆旁边,火光映着俊秀的脸庞,蓝衣玉颜,越发显得出尘飘逸起来。
“怎么?展小猫变成哑巴猫了?”白玉堂走近火堆,将手中拿着的油纸包裹递给展昭,“算了,跟你这笨猫斗智也没什么意思,乖乖的吃饱肚子和五爷打一场,好让江湖人知道我锦毛鼠可不怕什么小笨猫。”
展昭默默的接过油纸包,入手还热腾腾的,打开油纸,香气扑面而来,却是一只外焦里嫩的黄金烤鸭,鸭肉已被仔细片好,还均匀的裹了酱汁,忍不住食指大动,于是一片片捏起放入口中,慢慢吃了起来。
火光月色,树影微风,气氛一时显得安谧起来,不知为何白玉堂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又从腰间取下酒囊,递给展昭:“喏,吃饱喝足在和爷打,省的爷赢了你再说爷胜之不武。”
展昭也不道谢,吃完最后一片烤鸭,扒开囊塞就是一阵狂饮,却被女儿红淳厚的劲道逼的脸色微红。将酒囊还给白玉堂,展昭站起身前行两步回身,手按腰中巨阙,一瞬间迫人气势便蔓延起来。
白玉堂被展昭强大的气势激的兴奋起来,连忙纵身跃起,准备于展昭一战,却突然见展昭面色一白,一丝殷红顺着嘴角流下,抬起手指向白玉堂,刚说了一个“你”字,身子一抖便直直向前栽倒。
“猫儿!”白玉堂大吃一惊,连忙纵身接住展昭,同时还忍不住有些微恼,展小猫晕倒前指着自己说“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自己在酒菜里下毒不成,伸手探向展昭脉搏,只觉得脉象若有似无,竟似身负重伤,想到这人刚才什么中牟办案归来,莫不是受了什么暗伤不成,想到此,只得架起展昭,向林外走去,嘴里却咬牙切齿道:“该死,明明有伤在身,还想冤枉五爷的酒。”
乾上坤下,坎进离退,白玉堂负着展昭,计算好方位,迅速离开了树林,向开封府方向奔去,嘴里还忍不住的嘟囔:“这要把你送回开封府,五爷可就自投罗网了。”
“所以还是展某将五爷捉去的好。”柔和温润的嗓音在耳际想起,白玉堂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觉得腰间一麻,周身穴位已被制住,再无法动弹,而展昭却无事人般自白玉堂肩头飘然站起,“自投罗网可不是白五侠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