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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替身的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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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霜遍地,素点汌国。
远方一顶红纱轿,一行送婚人由远及近。
坐落于一片雪原中的茶馆冒着腾腾热气,送婚队伍为首一个骑着黑马的黑衣壮硕男子翻身下马,走到茶馆老板面前,掏出钱袋拿出一枚银钱:“老板,给我们兄弟热一些酒,务必快一些。再上一壶你们这最好的茶水,可能的话再准备些茶点,有劳了。”
老板上下打量了一下壮硕的男子,眼中露出了然的神色,点点头就像屋内走去。
很快,从屋子里传出了酒香味,送婚的人马收拾打点好一切以后一个个走进了小屋中。穿着麻布棉衣的老妇人从炉子上端下一盆子热水走了过啦,盆子里冒着热气,在盆子里摆放着好几瓶酒,众人闻到酒香,脸上都泛出一丝满足。
酒正憨,人人满面红光,茶馆中笑声不断。
门外,一声轻响,老板转脸看去,一个粉衣蒙面的少女被之前第一个下马的黑衣壮硕男子扶了进来。少女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脚步迈的极小,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金属碰撞声,她走到门槛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个趔趄。老板慢慢睁了睁眼睛,心中惊讶的同时,他将眼光一收,慢慢垂下了头敲起了算盘。
老板娘依旧面带慈祥微笑,将一盘精致茶点放在粉衣少女面前,刚要替她斟茶,黑衣男子伸手一推:“多谢,不必劳烦了,我们自己倒茶。”
老板娘一愣,随即又恢复了那样的慈祥微笑,转脸去招呼其他的人。
黑衣男子看老板娘走开,立刻掏出一支银针,分别在茶水和茶点里一探,拿起针,依然光亮银白。他点了点头,把茶点推倒少女面前:“无妨,吃吧,您一定累了。”
少女扫了一眼面前的盘子,盈盈水眸闪过一丝不屑,只听她突然冷笑了一声,颇有些阴阳怪气道:“队长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哦?如果人人都能如队长一般小心翼翼,那么一定可以免去不少灾祸,受教了。”
“您说的对。”黑衣男子只点头,并不多说什么,他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仿佛刚才少女那一席话是真的在夸奖他一般。
“哼。”少女轻哼一声,慢慢伸出一只晶莹几乎透明的手指了指面前的盘子,“我的手实在金贵,还请队长亲自喂我。”
那壮硕严肃的男子突然一愣,四周坐着笑着的护卫们一瞬间收敛了笑声,整个茶馆突然陷入了一阵奇异的安静之中。
“呵呵,开个玩笑。”少女掏出一只无比光华的丝织手帕,将茶点放在手帕上拿着手帕慢慢吃。
四周护卫又开始喝起酒来,茶馆突然又喧闹起来,似乎刚才那一瞬间的安静是所有人的错觉一般。
黑衣男子皱着眉头,如一棵松树一般坐在桌子一角不说话。他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女,眼中的神色无比复杂。
他们这行人是一支送婚队伍,他们来自塞北唯一的那个穷困弱国——汌国。
汌国每每遭受外族入侵,面对那些强大的军队,那些肃杀的士兵,面对另外十一国的威逼利诱,汌国的皇帝自知无法靠军队自保,所以他每次就靠和亲去保证自己国家的一段时间的安全。幸运的是,汌帝拥有十二位美丽如仙女的女儿,他的女儿无论哪一个放于这乱世中都是所有帝王所希望得到的。
而这一次,嫁的是最后一位,也是传说中最美的公主。
男子一言不发盯着面前的少女,少女发如夜月星辰,露在遮面丝纱外的肌肤似凝脂的白雪透明中带着点如桃花的粉红。
很美,但不是他们的公主。
那天,也是白雪飘飞,他们一路遭受了不少暗杀袭击,每人身上都挂了彩,支援的部队还没有赶到,他们没有办法,只能抛弃轿子逃进森林。
没想到那森林里居然有一个小小的茶馆,众人疲惫不堪,但是也不敢彻底放心,领着改为男装的公主,一行人装作运送货物的镖队进入茶馆歇息。
当然,那个茶馆也是暗杀部队改装而成的,那次又是一番厮杀逃亡,他们每一个都是浴血奋战从尸体堆中爬出来的战士,每一个人都十分迅捷躲避飞来的乱箭。
那场逃亡他们没有一个战士死亡,而唯一的错误就是,他们那个身体娇弱的公主由于长途的跋涉,累死了。
一行人正绝望万分的时候,突然发现了饿晕半路的少女。少女脸上沾满尘埃,远看不觉特别,走近以后才发现这个少女长相竟然不输那位小公主。
众人计上心头,便让少女李代桃僵,成为了一个新的汌国小公主。
只是没想到这个少女几次三番欲图逃跑,领队实在没辙,只能用约束犯人的脚铐将她束缚了起来。
后期他们就变得顺利许多,汌国支援的部队赶到,快马和新轿也被送到,安顿好一切继续上路,一路竟赶至了汌国国境。
放眼望去,遥远的东龙天空上方天色微红。
“姓名?”
“舒莱。”
“年龄?”
“二十四岁,未婚白领女青年,父母安在。”
黑衣男子放下手中一卷卷宗,叹了口气。
“您这样是万万不可的,从今天起,您只有白梧瞿这个名字,您的身份是汌国公主,年方十六。姐姐十一名全部嫁至西域、东龙、江南各国。兄长两位,分别叫白梧宗、白梧奚。”
“不成不成。”舒莱把腿上的铁链晃出声响,“你们强行掳我至此,每天对我灌输的这些信息我一概不接受。试问护卫队长,你用什么理由什么条件交换我的婚嫁自由?”
“婚嫁自由?”黑衣男子一愣,然后立刻开始转移话题,“您如果方便的话就唤我钟岑吧。”
舒莱摆摆手:“切莫转移话题哪您,我虽一无金钱财富二无富贵地位,但是行走江湖行医治病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如今你们不给我任何好处就想把我嫁去那东龙三国之一的什么?”舒莱顿住,看向钟岑。
钟岑立刻接上:“是荒国。”
“啊,对,荒国。”舒莱将手指放在面前一坛牛奶中泡着,“这个什么荒国是什么?我自远方来,实在听闻很少啊。”
“回殿下,荒国乃十二国中兵力最强大的一国,整个国家由十六族组成,而您要嫁的是荒国最高掌权者,荒国的皇帝啊。”钟岑摊开手里的卷宗,翻到中间,指着一幅地图中版图最大的一块,“荒国地物丰富,很多世间难得的奇珍异宝稀罕药材皆出自荒国,东龙另外的两国若非依仗特殊的国情,其本身便无法在荒国附近存活。这么说,殿下可听得懂?”
“当然听懂。”舒莱把手又放进一坛清水中慢慢清洗起来,“可是我很需要那么强大的兵力庇护?我本身只是个江湖闲医,而真正倒霉的是你们啊。你们信不信我只要在荒国那个老的要死的皇帝面前说一句我不是公主,那么你们就全部死光光。”
看钟岑不说话,舒莱继续说:“你们如果想保命的话,就乖乖把我放了,然后让你们汌国的皇帝去寻一个替身来代替我。”
“殿下,我一直以为您十分聪慧,没想到竟愚钝至此。您可曾想过,如果您在荒皇面前说自己不是公主,那位只会认为您是不想嫁他,先死的人会是您而非我等下人。再者,我们给荒皇送去了公主的画像,公主的天人之姿倾城之貌,除了已经嫁人的另外十一位公主以外,我国再找不出别人能与之相提并论。而殿下您的姿容也尤为出色,虽与画像上完全不同,但是只要是美人,总是可以蒙混过关。”钟岑慢悠悠卷起卷宗,放在舒莱身侧,“这条路,你我并无其他选择,如若我们汌国实力能与江南最弱的和国相提并论,我等一定愿意请求我皇放您自由。”
钟岑那么高大一个男子,就这么慢悠悠跪在了舒莱脚下:“请您,救救汌国的百姓,救救我们吧。”
舒莱坐在那里不说话,只抿着嘴唇看着地上的钟岑。这人平时就一脸刚毅果决,一看就知道不是随随便便就会下跪的人,这一跪,着实惊到了她。
“钟岑队长,你依然忘了一件事。我不是你们汌国的人,似乎我也没有为你们汌国献身的义务,我对汌国一无所知,如若那荒国皇帝得知我并非汌国公主,到时候不光是我死,你死,你所忠心的汌国也会灭亡,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我信你比我懂得多。”
“是,下官是都懂。”他一笑,“下官知道殿下口硬心软,身为医者,殿下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舒莱叹气:“钟岑,我是不会见死不救,但是我只能治病救人,恕我无法救你一国。”
钟岑苦笑一声:“那么这样呢?”他突然拿出一枚棕红色的丹药,一把塞进了嘴里,一口吞下。
舒莱一个愣神,钟岑突然喷出一口黑血倒在地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瞬间扭曲,额头冒汗唇色发青。
她连忙将手擦干,一搭钟岑腕间,眉头就皱了起来。
脉象紊乱,似中剧毒。
轿子外面的护卫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进来,看到眼前的情况也愣在那里,只惊讶地看着地上痛苦的钟岑发傻。
“愣什么?队医在哪?他吞了一颗丹药就这样了,叫队医来。”舒莱也急的出了汗,淡淡的水雾沾湿额间。
队医是一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者,他满头大汗从队伍最末端一路跑来磕头拜见了舒莱以后才颤颤巍巍去摸钟岑的脉。
老队医是后援队伍带来的,估计是听说了前段时间的暗杀,搞得精神有些不济,老队医来时还以为又发生了暗杀,心想连实力强悍的钟岑都在杀手那里吃了亏,那得是多么狠绝的暗杀啊。
不过当他摸了脉以后,反而安了心。
看老队医由担惊受怕变得慢慢平静的神色,舒莱也定了心,心想也许只是钟岑吓唬她罢了,嘴里慢慢问:“他到底怎么了?”
“回殿下。”老队医跪着一拜,“这位大人是吃了特制的毒药才导致这样的。”
舒莱手撑下巴:“特制?怎么说?”
“是这样的,这枚毒药的解药并不是完全的解药,解药服用后一月之内虽可保证无虞,只是一个月以后还得继续服用解药,否则将会体肤溃烂,巨痒难忍,中毒者将挠下自己的血肉尤不能停止瘙痒......”
“好了好了,你可以停下了。”舒莱连忙打断。
老队医起身告退。
钟岑也从初次服毒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他从地上爬起,然后从衣服里掏出一只玉瓶递给舒莱。
舒莱没有接,只还是那般手托下巴,冷冷问:“你以为你这样就能留我在这里?”
“是,下官在赌。”
默了一瞬,她哼笑一声。
“赌什么?毒又不是下在我身上。”
“下官在赌殿下是否能放任一个中毒者于不闻不问之地。”
她斜睨着钟岑:“解药我没拿,若你痛苦,自己服下解药便是。那毒药也不是我逼你吃的,与我何干?”
钟岑跪伏在舒莱面前,语气却不卑不亢:“如若公主不愿意嫁,那么,下官死又何妨。”
“你......”舒莱笑出了声,“呵呵,聪明。”
而送嫁队伍,终于来到东龙边境。
荒国,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