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红棣雪》painkiller

1、全文

　　酩酊语-棠红棣雪

　　抬首，看你兵临城下。

　　“千金美酒千人干，纵是一醉连城也寒酸。你一句，我记它许多年”还记得第一次见你，小小的身形里隐藏着这样巨大的雄心。这一句一醉连城也寒酸，当真是道尽英雄豪气。也只一句，竟引得半生纠缠。

　　“棠红棣雪芳节满，开你旧时窖，与你二人把盏，劝你赏些薄面”棠花已开，你的愿望也已达成。坐下吧，我们好好饮一饮这千金美酒，尽管已是千人干，但残留的，总是我们的回忆。望，你能赏我些薄面吧。

　　看这金碧辉煌的宫宇，满庭姹紫嫣红的鲜花，真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远远望向壁上的你，管弦声声。“一室金碧流转，满庭朱白迷乱，堪堪灼杀人眼。”

　　或许是看到我了吧，在灯火阑珊处，你们的星光灿烂，是我触及不到的辉煌。我看着你的眼。你不自在地躲过，抬手遣尽那些歌舞升平，只留得众人面面相觑。你一步步走向我，我看着你一步步地靠近，一眼便已万年。

　　“抬手遣尽管弦，独享这脉脉风月闲，问你可喜欢？”是否喜欢？当然，你应该知道，这，便已是我期许已久的。能和你一起，哪怕经历的是饥饿乃至死亡，我又何尝不喜欢呢？

　　转身便踱步离开，这记录我们点点滴滴的亭子，这桌这椅。我一点点地抚摸，宛如对待情人一般。听闻一声轻笑，我落寞转身：你来了。

　　听你朗声之言：当然，你叫的，我怎敢不从。我弯了弯嘴角，指着对面的石凳。

　　无需多言，从来我的意思你一看便知。

　　你拿出了酒，笑说敬我三杯。你拿出的酒，应该不是那众人饮过的吧。也是，如今的你，怎可能还能忍受与他人一样呢？我笑笑，不语，只是看着你的动作。

　　终于，你将两杯斟满。

　　“第一杯谢铜板，雪里送炭。你说古来王侯生贫贱。”你说的我们的初见，那时的你，任谁都不敢相信是个玉雕粉琢的公子。但我也没想到，无意中的雪中送炭，竟就使你从此翻身。没错，我说过，古来王侯生贫贱，这便是你登上这个位子的动力了吧。没想到，我，竟对你影响至此。

　　我笑了，将这美酒一饮而尽，等着你第二杯。

　　你也笑了，也饮下了这杯酒，飒爽笑容，蕴含无限快意，也令我看呆了去。

　　“第二杯谢肝胆，相照无端，付命也开颜。”是啊，一路走来，肝胆相照，一分一毫也会顾及到，可不是相照无端么。付命啊，是啊，付命也开颜。若真是能为你死去，我是会开颜的吧。不过，也快了吧。

　　“第三杯谢豪权，生杀由断，直把那少年心性荡个遍。”我手握重权，你见多了我的生杀由断，看来，也一点点将你的少年心性磨完了吧。以前的你，虽也有鸿鹄之志，但骨子里仍存的心软，却是你向上的阻碍。是我，亲手扼杀了你的柔软。

　　“——你既慷慨至此，却教我如何还？”不，不用。我们之间，何须这些呢？

　　我一杯杯地饮尽，看着你灿烂的笑颜。我知道，只有在我的面前，你才有如此的笑颜，这是你在我面前的面目，从来如此纯粹。

　　我轻笑，是我看着你一步步地成长，却不想，也被你踏在了脚下。

　　“酒是絮絮针上绵，醉渐浓时不知深与浅，才教杀意悄悄藏了尖。”终是月色渐浓，你也有了醉意，眉头紧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我看着你如少年般地哭泣，说着自己的本意并非如此，却不想竟将我推入深渊。杀意，竟是如此轻易地便消散了。终是不舍得动手，那么，就等着我自己的终点吧。

　　“棠红棣雪春夕苑，对饮趁花繁，你说不吝江山，抵给我作酒钱。”手握重权，我却从未有过谋逆的心思，终是为了你，走上了那一条路。还记得那次的畅饮吗？虽掌握着更大的权利，我仍是望你夺得那个位子。真是，傻透了。还记得那时的情景吗，柳絮纷飞，满园春色，那时，你许下的承诺。或许为了你那句承诺，不吝江山，抵给我作酒钱。但我终究是低估了权这一字，难怪世上为了权与利而死的不知凡几。

　　“一霎东风落瓣，封喉声如花绽，明月来得姗姗，我浇余酒洗剑，独留你春宵好梦间——与一地残艳。”把酒言欢也已尽，在这朱白迷乱的花亭，我舞这最后一场剑，扬起片片花瓣，剑声凌厉，宛能瞬间封人咽喉。明月便也姗姗来迟，月光照耀，对影便成三人。浇余酒洗剑，看着你进入悠悠的梦乡，踏步离开，独留满地残花与你春宵好梦。

　　“我要卓然高立，君临万千，指掌悠悠一覆风云变，我要片语成旨，天下行传，启口无戏言，我要珠屑铺街，金粉砌殿，琉璃酒器闲来掷响玩——我要的何其多，问谁敢笑我贪？”想起你之前所言，或许，是我没有看透你，你的目的，多么明确。至高无上的权利。呵，权利。

　　宴会之前，“金樽酒冷排炉暖，玉盘炙尽流席添，如此佳宴，皆须谢我恩典。”这样的意得志满，这才是你的愿望吧。这样的宴会，影射了你的得意，我的落寞。

　　踏上这白阶前的累累白骨，竟被这朱红的酒液映衬得分外刺眼，红棠白雪，洒满了整个天地，至死之前，恍然看到了从前你的影子，风月之中，那一个翩翩少年郎，承载了我此生的念想。
　　我行至你的身边，低语：我这一辈子，就是败在了你的手上。

　　“朱浆白骨相映看，棠红棣雪纷纷然，恍惚见你风月前，低语如咒在耳边：「我是一流人物，你至多二流半。」”

　　不理会你的怔愣，我仰天大笑，任嘴角流下一丝丝的血迹，不理会你的惊恐与焦急，声声低语：此生不才，但终究混了个一流人物。

　　改自青释《酩酊语其三-棠红棣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