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艾里奥

9、第九章

　　江晓爱边哭得惨兮兮的，边看着陆深那僵住的神情，他这种仿佛妥协的表现让她颇受鼓舞，哭得更是卖力：“我、我只是……摔倒了，然后昏了过去……醒来、醒来就在医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真的不是故意不给你打电话的……我、我也不想跟你发脾气……但我头好晕，好想吐……你还骂我……我、我……”
　　江晓爱哭得话也说不清楚，一字一顿，语序混乱。
　　陆深挫败地将她拥入怀，惯于以冷静淡漠来隐藏情绪的脸上，此刻很明显地刻着五个大字——兵败如山倒，他轻抚着她的背，听着她那乱七八糟的控诉，心中却莫名地安心下来。
　　虽然她的眼泪让他颇有些无措，但她肯在他面前哭，至少说明他们之间并不是真正的生疏。

　　等江晓爱哭停了一些，陆深才低下头附在她耳畔低声说：“我不是骂你。”
　　江晓爱吸着鼻子，恨恨道：“你不用狡辩，你就是在教训我！”
　　陆深叹了一声：“江小姐，这是我的工作方式，我已经跟你申明过了。”
　　江晓爱听得那声“江小姐”，心中愈发不快，晕乎乎的脑袋里什么也思考不了，只想把这一肚子的闷气一通乱撒，于是她推开陆深，边使力边骂道：“是，工作工作，你就会谈工作，我辞职还不行么！我辞职就不用听你谈工作了。”
　　一听“辞职”，陆深也黑了脸，不禁冷声道：“江晓爱，你能不能有点职业素质！”
　　刚才还那么温柔抱着她的人，转眼又跟她谈工作素质，江晓爱气得不轻，还没干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本来就没有职业素质，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是说我任性胡闹么，我就坐实给你看看！”
　　陆深皱起眉：“我什么时候说你任性胡闹？”
　　“怎么没有，在美国的时候，你不是常把这两个词扣在我头上么！”
　　陆深的脸色忽然变得有点微妙，随即不顾江晓爱的挣扎，一把将她扯进怀里，低下头，吻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这个调情般的安抚让怀里吵闹的人刹那之间边静了下来——更准确的说，是僵住了。
　　陆深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薄唇贴着她的脸颊没有离开，“你既然记得当年的事，又为什么要躲我？”
　　江晓爱的大脑神经处于崩溃状态，只是下意识地回答：“我……没有躲你。”
　　陆深淡淡一哼：“没有么，那江恪的生日那天，你一句话不说掉头就走，又是什么意思？”
　　这一有理有据的指控让江晓爱无语反驳，她憋了半晌，终于说了实话：“是，我承认我在躲你，若不是这次工作的关系，我还会一直躲你。”
　　即便早知道她是在刻意闪避，但亲耳听到她承认，陆深还是不由一窒，他将她推理怀抱，直视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呵。”江晓爱苦涩一笑，“陆深，你曾经那么明确地拒绝我，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六年，也许在你看来那些都不过是陈年旧事，但是对于我，却是铭刻于心的记忆。你大概永远也无法体会，那时我是怀着什么心情离开美国的。”
　　那声“陆深”让他有片刻的失神，但是很快，江晓爱的话仿佛一把尖锐的匕首，狠狠划开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伪装和隔阂，这一刻，他或她都无法再虚以委蛇、若无其事，被蒙上时间灰尘的过往，眼下已被血淋淋地摆在了面前，他无法回避。
　　然而，沉默了许久之后，陆深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抱歉。”
　　江晓爱的苦笑愈发深了几分，“我不要你的抱歉，你没有错，是我太固执，一直不能放下你，也无法忘记那段荒谬的经历。你说的对，我大概就是任性胡闹惯了，所以总不能让自己变得懂事一点，该说抱歉的是我。”说着，她往后挪了挪身子，从他的怀中退开，然后拉过被子慢慢躺下，“我的头还很晕，能让我再睡会吗？”
　　陆深的眼里闪过一抹混乱和复杂，其实关于当年的事，他有太多太多可以跟她好好地说一说，可惜他最终却选择了说这一句抱歉，所以一切又倒退回原点。江晓爱的一句“一直不能放下”让他有一瞬的欣喜若狂，但是随之而来的她那种拒绝再谈的态度，又让他止不住地愤怒。
　　他本想告诉她，他早已为当初的事感到后悔，这六年来，他所付出的想念和固执，大概并不比她来得少。可是他心里很清楚，有些事情并不是后悔就能够解决的，他和江晓爱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么想着，脸上所有的情绪在一瞬之间敛了起来，他的神色又恢复到往常的波澜不惊，“我就在客厅，你有事就叫我。”说完，他带上门出去了。

　　江晓爱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色，久久无法平静。她没有办法阻止自己胡思乱想，关于陆深今晚的行为，她完全想不通，他对六年前的事心怀歉疚，她尚可以理解，可是他为什么要吻她的脸，他难道不知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做出这种举动，是一种近乎暧昧的亲昵么？
　　他在她心里本就已经无法抹除，如今这样，是想要让她万劫不复么？
　　他真狠心。
　　怀着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江晓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然后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在美国时她发烧的那一晚，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不时传来的雷鸣让人无法安然入睡，她一个人窝在沙发上，脑袋烧得昏昏沉沉的，也是在半夜，陆深敲开了她公寓的房门，来照看生病的她——就像今晚一样，出人意料的出现在她面前。
　　见她生病，陆深二话不说，背起她去医院——当然并没有像电视剧里那么夸张地背着她在雨里狂奔，他只是背着她下楼，把她放进车里，但仅是从十五楼到地下停车场这一段短短的路程，却足够让她至今仍铭记于心。
　　那是江晓爱第一次跟爱慕三年的男神有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虽然陆深从头到尾所担心的只是她的病情，但她伏在他宽阔的背上时，却无法自拔地贪恋着那种让她安心依赖的沉敛，甚至一度幼稚地希望，自己能够就这样一直病下去。
　　可惜那一次的发烧终究是短暂的，就如同陆深那昙花一现的温柔。

　　第二天，江晓爱醒来的时候，晕眩感已经减少了不少，但一想到陆深就睡在VIP病房的客厅里，与她只隔着一道门，她就怎么也好不起来。
　　经过昨晚的摊牌，她眼下已经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陆深了。
　　不过，江晓爱很快就从这个窘境中解脱出来，因为叶薰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大概是在之前的病房里找不到她的人，急得问她是不是被医院绑架了。
　　“医院干嘛要绑架我啊？”
　　“做人体实验，或者卖卖你的器官什么的，电影里不都是这样拍？”
　　江晓爱不得不再一次佩服叶薰的想象力，“姐，你这真是中国的文豪。”
　　把VIP病房号告诉了叶薰后，江晓爱起床上厕所，她艰难地单脚跳行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门就突然从外打开了，陆深站在门外，淡淡地看着狼狈的她。
　　他此时已脱掉了昨晚披在身上的那件薄外套，只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纯棉T恤，贴身的料子将他昂藏有力的身材尽数显现出来，并非那种很夸张的健壮，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匀称而漂亮，让人移不开眼。
　　江晓爱很给面子地看傻了眼，她的身高与陆深相差20cm左右，此时她的视线正好落在他微微凸起的胸肌上，而两人站的位置又相距不到一肘的长度，这样的距离，配上她呆愣的目光，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江晓爱眼下的精神状况——垂涎三尺。
　　陆深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好整以暇地在原地站定，任由还没缓过神的某人用她那如饥似渴的小眼神将他扒光，甚至神色里还有几分乐见其成的意味。
　　可偏偏不凑巧，就在江晓爱已经开始吞口水的当头，外间忽然传来几声急匆匆的敲门声。
　　江晓爱如梦初醒，狠狠到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陆深先一步抓住了胳膊，“小心。”
　　热烫的触碰让江晓爱的心跳漏了几拍，她有些不自在地推开他的手，低着头说：“谢谢。”
　　陆深看着她的头顶，方才眼底的那抹笑意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清冷的锐芒，“你的脚不方便，怎么不叫我？”
　　江晓爱呐呐道：“我只是想上厕所……”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有些催促的意味，江晓爱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那个……门外的大概是我朋友，可以麻烦你开下门么？”
　　陆深挑了挑眉，又睨了江晓爱半晌，才转身走去开门。
　　江晓爱趁这个时候，跳着进了近在几步之内的厕所。
　　等她解决完从厕所出来，就看到外间的客厅里，叶薰坐在沙发上，一副跟陆深相谈甚欢的和谐画面，心里顿时就不爽了——到底谁是病人？
　　陆深看到江晓爱出来，便站起身，然后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薄外套，说：“我去买吃的，你想吃什么？”
　　江晓爱愣了愣，本来想说没胃口，奈何肚子却很不适时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她一脸尴尬地看着陆深，随口说了个粥的名字。
　　陆深走后，叶薰上前来扶江晓爱去床上，江晓爱拍开她的手，淡淡地睇着她：“你为什么不给我买早饭？”
　　叶薰眨了眨眼：“让你男神去买不好么？”
　　“你早就知道他在了？”江晓爱脑中闪过一丝线索，“昨晚不会是你把他叫过来的吧？”
　　叶薰说：“当然是我啊，不然你的男神怎么可能知道你住院了，快说你要怎么感谢我？”
　　江晓爱揉了揉额角：“我谢你全家。”卖友这种事，叶薰果然是熟能生巧。

　　等陆深买吃的回来时，叶薰便很机智地找借口走人，这行为之中的“留给你们独处空间”的意味实在太明显，江晓爱不由大囧，可惜陆深却一脸平淡，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一般将叶薰送走了。
　　江晓爱喝着陆深亲自买来的粥，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个……你没把这事告诉我哥吧？”
　　陆深站在床尾看着她：“怎么？”
　　江晓爱一脸苦相：“不能告诉他，他这个人太护短，一定会把事情闹大的。”她可不想把跟夏烟之间的撕逼大战扩大到人尽皆知的地步，那很丢人的好不好！
　　本以为陆深会答应下来，不料竟换来他的沉默以对，半晌后，他才淡淡的开口，口吻却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你是觉得我不够护短，还是认为你摔成脑震荡在我眼里算不上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