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这是一个静静的夜晚。
清风徐来,空气中仿佛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很淡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到藏在花下的她的倩影。
不知为什么,她此刻竟显得有点紧张。终于要见到自己盼望已久的那个人了。从三年前她第一次听到关于他的传说的时候,她就一直盼望着有一天自己能见到他。此刻,她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她心中的那份喜悦,让她的脸变的羞红。
他会不会看到我呀?我唱歌的时候,他会不会注意我?他是不是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很冷?她在心下猜测着。
终于,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就听到一个男人说道:“李兄的这次光临,让寒舍增辉不少啊。”
她知道这是谁的声音,可是,她并不想说出他的名字,甚至连提都不愿意提到。可她却必须靠他为生,必须以他做靠山,否则像她这样的一个弱女子要想在这个混乱的江湖上混下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人生是不是有很多这样的无奈?
“嗯。”她听到另一个声音轻轻的应道。声音不冷不淡,就像一个包在茧中的蚕,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这就是他的声音么?虽然她只听到了他应答的一声,虽然他的声音像包在茧中的蚕,但是,她却已经知道了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在寂寞的夕阳下,看着红日静静的落下去的孤独的孩子。
响起的是那个人的听起来粗而且豪爽的声音:“呵呵,李兄真不愧是‘冷面刀’,连回答都是这么冷,这么酷!”
“嗯。”
仍是同一个字,仍是同一种语气。“嗯”,仅仅的一个字,平常的一个字,从他的口中说出,竟给人以不知道是何种语气的感觉。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的人也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可是,他的心呢?是不是仍离她很远?
她稍稍的露了露自己的脸。在这清冷的月光下,在这迷蒙的薄雾里,她第一次见到了他。
他穿的有一点随便,并没有因为那个人的特殊地位而有所重视。他的脸也很苍白——那种让人担心的苍白。他的肩膀是削瘦的,就如同一块不屈的傲石,挺着一切困苦。还有他的刀,那柄充满神奇色彩的刀,仍紧紧的握在他的瘦瘦的手中。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今夜的凄迷的月光下,在今夜的朦胧的薄雾里,就要离开这个人世间了。
或许死,对他来说会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没有人能够忍受那种痛苦。她这样想。
她摒住气,一动也不动,怕自己一动就会被那个人发现。
他和那个人从她藏着的花前走过,好像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之后,他留给她的就只是一个瘦瘦的单薄的背影。看着他的那无力的背影,她突然有了一种想要抱抱他的冲动。然而,她不能,也不敢。她只是一个歌女,一个和妓女的地位基本一样的歌女,虽然她是那个人的人。
等他们离她远了,她才轻轻的吐了一口气。然后,很快速的从花丛中站了起来,回到了自己的“听月小筑”。
她回到了“听月小筑”,轻轻的打开了那扇金黄色的门,然后又轻轻的转过身掩上。
金黄色的,这里的一切都是金黄色的。金黄色的门,金黄色的窗棂,金黄色的桌椅,甚至连床帷都是金黄色的。这一切只因为她在那个人面前不经意间说了句:“我最喜欢的就是金黄色了。”所以,这里的一切变成了金黄色。
只有那扇青青的铜镜,仍是那种青青的颜色。本来,那个人也想让人给这个铜镜镀上金的。可是,她在那个人面前说了句:“还是留下这一件吧。”所以,就留下了这一件。
没有什么原因,她就是不喜欢那个人。
人的感情真是个非常奇怪的东西。就她来说吧,那个人对她是那么的疼爱,无论她的什么请求,哪怕是要那个人到天上去给她摘颗星星,那个人都会答应。可她就是不喜欢那个人,一点感觉都没有;可是对他,她没有看见过他,只是在三年前的一天晚上,听自己的丫头——名分上的丫头,其实是她最好的朋友——丫丫说了一个属于他的故事,但就在丫丫的故事刚说了一小会儿,她就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从没有见过面的男人。
那是一场震古烁今的决战。直到现在,她仍详细的记得丫丫所说的一切。
他那最后一刀,如何像来自于天上的利风,如何迅疾而又准确的从那个大魔头的颈上滑过,在她的想象之下,是如此的美妙绝伦,就像一尊无暇之玉。
她坐在金黄色的软椅上,趴在金黄色的装饰台前,守着那青青的铜镜,望着镜中的红颜。
“哎!”她轻轻的叹了一声,两手托颐,“这次我一定要唱的最好,一定要让他知道这首歌是为他唱的!”
她从下面的小抽屉中取出了一张纸,颜色淡淡的,淡如在凄迷的月光下的他的脸色。
立刻,从这张纸中传出一股淡淡的幽香。一闻到这种淡淡的香,她又想起了他。他真瘦啊!瘦瘦的脸,瘦瘦的肩,瘦瘦的手,仿佛一切都让人感觉到那就是瘦。他本可以过的很宽松,甚至可以过的很奢侈。但他没有过那样的生活。他啊,怎么就不知道珍惜自己的健康呢?
镜中的红颜,摸着。自己很久没有干粗活了,脸上已没有了风尘之色。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很美丽的手,很白,如羊脂般,仿佛可以勾出每一个男人的魂魄。那个人就是因为首先见到了这双手,才想见她的人的。
他会不会喜欢这双手?会吧。她本来对自己的手充满了信心,可现在却一点信心都没有。
他们现在开始喝酒了吧?远处也好像传来了觥筹交错的声音。他们男人就是这样,没事总喜欢喝上几口。他是不是也这样啊?要是他这样的话,我一定要让他改掉这个毛病。可……可他听我的劝告吗?我只是一个歌女,而他却是一个大侠。他肯定会的!因为他就是他。虽然他有点冷,但是我能感觉到他胸中的那份热情。
她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便说了声:“进来。”
一个丫环走了进来,低头说道:“爷叫你过去。”
是啊,该我出场了。她把那张纸轻轻的叠起来,放进自己的怀里。接着拿起挂在墙上的琵琶,该她出场了。
大厅内很亮,亮的她都睁不开眼。她并不是个喜欢在阳光底下闲庭漫步的女子。她喜欢的是一个人独自呆在一间屋里,让自己发呆,让自己静静的去想他,去念他,去爱他。
四周喧闹的声音没有了,只剩下窃窃私语声。
“这就是京师四大名伶之首的幽人吗?”一个人轻轻的问坐在他旁边的人。
“是啊。这可是我第二次见到她了。”旁边的人十分得意的说。
“简直俊死了。他妈的,这小娘们看上俺一眼,俺死俺都愿意。”
她轻轻的从群雄面前走过,脚步没有一点的凌乱。不管别人的眼光是惊艳,还是色迷迷,就像一阵飘香的风,很柔,很淡。
她走到那个人的面前,款款的道了个万福:“幽人见过主人。”她的声音也很轻很淡,如三月的春风,给人的感觉是暖洋洋的。
刚才原本还有点乱的大厅,就在这突然之间,变得极静极静,甚至可以听到每一个人的心跳声。几乎每一个人都有种陶醉的感觉。
——真好听啊。几乎每一个人都这么想。
——要是能够再听一听这声音,就是死也可以了。几乎每一个人都这么想。
那个人哈哈一笑:“起来吧。大伙儿都在等着你的歌呢。”
那个人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她知道。每逢大宴,那个人总会让自己出来唱上几曲。他要的只是虚荣。
那个人眼光微微一转,留意了一下就坐在自己旁边的他。他的脸上一如初来时的平静,看不出一点的惊,也看不出一点的喜。难道他不中意?难道他已有了恋人?不可能!资料上明明说的是“李小落,未婚,无恋人。”资料是不可能错的。那是自己亲自派人调查过后,整理出来的。
“来来来,给李大侠请个安。”那个人站起身来,看起来很爽快的朝她——幽人——说。
她微微抬起头,朝李小落盈盈走来。说什么好呢?就只是简简单单的请安?这显得很简单吧?那还能说什么呢?
“幽人给李大侠请安。”她本想说些别的,可是又觉得没有什么可说——不,应该说是说什么都不如这句话妥当,只好如此简单的说了这么的一句。
“嗯。”同一个字,同一种语气。虽然她准备了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这样的一个现实,然而,当真的听到他只是“嗯”了一声后,她的心就碎了。他根本就没有重视我!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对了,肯定是他对我还不了解……莫非他看不起我的出身?我的出身是不好,但是我出淤泥而不染啊。在风月场中快八年了,自己仍是个处子之身。有好几次,那个人想要我的身子,我都没给那个人。我想把我的身子留给自己心爱的男人啊!而你正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你却又……
“咳,咳,”那个人轻咳了几声,见李小落仍是没有反应,似乎在不经意间向下首的一个人打了个眼色。
下首之人会意,向李小落问道:“你为什么不仔细看看眼前这女的呢?”
“不为什么。”他回答的仍然是那么淡,那么冷。
“她不好看?”
“不是。”
“她没有气质?”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多看她几眼?怕她勾掉你的魂不成?”下首之人的语音刚落,大厅内立刻响起一阵吵嚷声。
“是啊,莫非你真的怕这样?”
“李兄,不要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哈哈。”
……
她低着头,心中有点喜悦,却偷偷的看着他的脸色。在明亮的灯光的照耀下,显得他的脸异常的白。他听到这些,生气吗?
他的眼光从群雄中一扫而过。他的眼光仍是那么让人捉摸不透,可四周很快就静了下去。这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眼光就仿佛蕴含着某种强大的力量,让人不得不停下来。
只听得李小落说道:“我希望你不要惹我生气。”
下首之人冷冷道:“我王翔飞‘无敌刀客’这个称号也不是随便就闯出来的。”
他很生气。论年龄,论辈分,论经验,论威望,李小落都不如他,可是他却和那个人共同坐了首席。他不服!凭什么让他坐首席?他就要和他争!他就要让他丢脸!他就要让他下不了台!
空气中立刻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那个人见状,忙打了个哈哈:“呵呵,看在赵某的薄面上,李兄与王兄各让一步如何?”
无敌刀客使劲哼了一声:“哼!要不是看在赵盟主的面上,一定要你难看!”说着,愤然而坐。
众人只觉心头一震,却又都在心下暗自庆幸:“幸亏以前没有和这老儿闹翻,否则若和他动起手来,只怕自己难以取胜。倘若落败,自己的一世英名可就毁在他手里了。”
一想到这,众人都幸灾乐祸的把目光转向李小落,却见他只是端起一杯酒,仰头喝了下去,脸上的神色仍是不愠不火。
众人均感失望,本想此事能够挑起两人的矛盾,让两人大斗一场,待到两人打得筋疲力尽之时,自己在贸然出手,以收渔翁之利。可谁曾想,李小落竟暗自忍下了这口气。甚至有人认为李小落“冷面刀”的称呼多半是虚混出来的,并不代表多大的实力。否则,在这么多的英雄好汉面前,面对王翔飞的咄咄相逼,他怎么能够不动声色?要知道江湖众人将自己的声誉看的甚重,甚至置于生命之上。
幽人也在看着他——其实,自从进入大厅以来,她的目光就从未离开过他的身子片刻。她并不是很懂得武林中人对声誉的看法。但是不知为什么,她总是从心底下觉得他并不就此善罢甘休,他肯定会做出一件让王翔飞下不了台,群“雄”都心惊胆颤的事。
果然,只见李小落右臂一挥,手中的酒杯已如离弦的箭一般疾朝王翔飞脸面射去。同时,一提左臂,用刀挑起桌上的酒壶,手腕微侧,酒壶也顺着斜倾,酒已从酒嘴中倒了出来。那酒却不是向地面流下,而竟是直射向空中的酒杯。那酒杯的速度已是极快,但酒柱却更快,只听的“哗哗”声起。原来,酒柱在追上酒杯之后,速度突然降了下来,竟随酒杯的前进而前进,即不快,也不慢,就好像有一只手在下面端着酒杯接酒。那“哗哗”的声响正是酒落入酒杯的声音。
李小落左手一正,放下酒壶,淡然说道:“喝酒。”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仍是给人以虚幻之感,却自有一股让人不得不听从的威严。再看那酒柱,竟全部落入酒杯之中。而酒杯也恰好刚满,多一滴则溢出,少一滴则不满。
众人均被李小落这看似不经心的一手震住了。大厅之内,除了幽人及其他奴婢之外,一百多号人物,无一不是武学大家,即使是最不及的,也属于江湖上的二流高手。但众人在自忖之下,竟几乎没有人自认为能够做得如李小落般利落而又不着痕迹。开始的那招“反手甩”倒也没有什么希奇之处,可随后刀挑酒壶,并用内力逼得壶中的酒倾喷而出,只怕没有四五十年的修为是无能为力的,而他所显露出的内功心法竟似失传多年的“柔情似水”。其后的酒碰酒杯,酒入酒杯,酒满酒杯,更是需要过人的机智、灵巧的回力和极准的眼力。
众人又惊又怕,伴随着众人的轻呼,那酒杯盛着满满的一杯酒,眼看着就要射中王翔飞的面颊。说时迟,那时快,王翔飞也不惊慌,拔出配刀,以刀背反磕酒杯。就在刀背与酒杯相交的一瞬,手臂微微往后一缩,然后往右前方轻轻带过,那酒杯已反射向李小落,而酒杯中的酒更是没有半点溅出。只听王翔飞冷冷的道:“你不配!”
幽人虽然对李小落充满信心,但却又暗暗心惊。她虽丝毫不懂武功,但也看得出王翔飞的武功与李小落相差并不是甚远。一个王翔飞他或许并不放在心上,可是王翔飞身后的那些人呢?就坐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呢?他知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圈套,即使打败了一个王翔飞,可还会有更多的王翔飞向他挑战,直到他手足无力、筋疲力尽?
李小落暗叫了一声:“好。”左臂前伸,刀尖指向酒杯。众人只觉一柱劲风自刀尖迸射而出。紧接着,本来射向李小落的酒杯居然在空中停滞了下来。李小落又一运气,那酒杯应着朝王翔飞翻去。酒杯中的酒也随之全部都泼洒了出来,与王翔飞脸面相隔不逾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