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洛清言lo

19、朝贡 夏天一过，

　　夏天一过，便要去朝贡，姜国重要的王族宗亲都要参加，包括像田冲、先生这样的重臣，而像姜王后这样的女眷也可前往，我与田蔚也可以去。
　　我本来是不想去的，可是居然接到了蓁蓁的一封信，这让我整个夏天不好的情绪一扫而光。她在信里问我去不去朝贡，希望能见一面，字里行间看得出她过得很好，于是我便改了主意。这可乐坏了月纱，她向来喜欢热闹，我之前说不去，她觉得无人做玩伴。我和她说送香囊的姊姊也去，她更是高兴，直嚷嚷着要认识认识。
　　此次朝贡选在了歌邑，歌邑虽不算太大，却是几次朝贡都做过行宫的地方，因此很是繁华。歌邑往东就是天子猎场，秋猎也十分方便。陈沛与先生先行，到歌邑先做安排，姜王的大队晚一些才出发。我便随先生先行前往。本来陈沛让我乖乖待着马车里，可我不愿意，总是想着骑马，陈沛知道我根本不会骑，便不许。先生反而说无妨，又不着急赶路，便让我试一试，于是我眉飞色舞颐指气使地看着陈沛，愉快地实现了骑马的梦想。
　　原以为我会四处颠荡，谁曾想像是以前便骑过马似得，十分熟练。我觉得有些诡异，陈沛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先生倒是一如常色，我把这些都归结为“天生丽质”，于是往后一路我便都骑马而行，不几日便到达歌邑。
　　歌邑虽是天子的属地，地处郑楚之地，建筑风格却是很像郑国，所以我对这个小城十分喜爱。陈沛把我安排在偏僻的蒹葭馆，却离着他自己的宫殿很近。蒹葭馆外有一片枫叶林，现在正值秋季，红叶飘飘很是凄美。我经常骑着马在林子里溜达，初秋艳阳高照，秋风暖爽，我觉得很是惬意。几日之后，各国诸侯纷纷进驻，我开始激动地打听启国什么时候来，大概有两年没见到蓁蓁了吧。
　　“王姬，启国今日傍晚便入城了！”我正在专注晒太阳之际，袖匆匆跑了和我说。
　　我慢慢坐起来，想着和蓁蓁相处的日子，心中越发想见到她。
　　第二日清晨我便早早起床，在蒹葭馆等着蓁蓁，一个上午也没动静，左等不来右等不来，难不成她打听不到我住在哪？于是我决定自己出去找她。刚一出门就碰见陈沛急匆匆赶过来，这几日他忙碌得很，我看他这样着急，心道约莫有什么事情，便携了他回来。
　　“你可和公子景步的夫人认识？”他理了理衣袍道。
　　“公子景步？”我不解道。
　　“启国五公子高迈。”陈沛解释道。
　　高迈？秦誉是说蓁蓁嫁给高迈了吧？
　　“他夫人可是楚国王姬？”
　　“是。”
　　“认识认识！”是蓁蓁！我心中狂喜，陈沛定是知道她的消息了。
　　“晌午时碰到启国寺人，千般万般打听你在哪里，我以为他们要找你做什么，仔细一问才知是公子夫人在找密友。”他道。
　　我听了不禁笑出声：“我正要出去找她。”
　　陈沛突然正色，道：“虽说天子朝贡，都不敢胡来，可是说不准，还是要小心，切不可乱走，也不可擅自到天子驻地宫殿。”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让他安心道：“我知晓。我只去寻蓁蓁，不到处乱跑。”
　　“蓁蓁？”他狐疑道。
　　“就是启国五公子夫人。”
　　“不必了。我已经让那寺人回去告诉他们夫人，你在这里，一会儿便至。”说罢，宠溺的摸了摸我的发顶。
　　“去枫叶林骑骑马就算了，城东那片林子是天子猎场，切不可去！”他有嘱咐道。
　　“谁说我要去，我也不识得路！”我开口道。
　　“罢了，还敢说。以你的性子，只要想去，哪有不敢？”他严肃道。
　　我只好承诺不瞎跑，他这才放心，急忙又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径自出神。
　　“人都走了，还看！看来马上要改口称夫人了！”袖兀自对着我笑道。
　　我这才回过神，看着袖真心为我高兴的表情，也笑了出来。我让袖在殿外支了一方几，几把椅子，又沏了茶。
　　“世子对王姬真的好，时常关心不必多说，得了空子便来瞧一瞧，哪怕是一个时辰一盏茶的功夫也要来，这样的好夫婿真是求不来。”袖一边给我沏茶一边开口。
　　我漫无边际说道：“是呀，他对我是极好的，我们哪里都很好，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袖轻轻问道。
　　罢了，权宜之计，不想也罢。于是对着她摇了摇头。
　　“清浅！”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循声望去，是蓁蓁！她穿着一身烟紫色深衣，梳着坠马髻，端庄大方，身后跟着一名青年，俊秀异常。
　　我激动的起身，道：“王姊！”
　　她走近我，又看了半天，道：“你可好？”
　　我点了点头，看她面色红润，说道：“比不上你好！”
　　“说话还是这个样子！”她含着笑道。
　　“公子、夫人，先坐下罢。王姬等了你们大半日，茶都已经泡好了。”袖上前道。
　　我这才回过味来，这位是高迈。只见他皮肤白皙，眉清目秀，透着浓浓的书卷气，含笑看着蓁蓁。
　　蓁蓁转头说道：“夫君。这位就是我说的郑国王姬沈清浅。”
　　高迈依旧含笑道：“卿儿日日叨念，总算是见到了。王姬有礼。”
　　说罢，向我施礼，我也连忙回礼。
　　“你们好好说话，我在门外等。”说罢，高迈径自出去了。
　　蓁蓁眼睛一刻也没离开他，我忽笑道：“丢不了，一时见不到就这样魂不守舍了？”
　　她嗔我一眼，开口道：“你这张嘴呀，真真是尖刻！”
　　我俩坐下，开始畅谈起来。
　　“王姊，想来五公子对你是极好的，你过得这样好，我便放心了。”
　　她拉了拉我的手，道：“你呢？清浅，我总是担心你，那日知晓你跳下悬崖，我就后悔，当时该随你一起去狴犴大牢！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说完，竟流下泪来。
　　我忙劝慰：“王姊！你我能再见面已是不易，莫哭了。”
　　“是，是。这样高兴的事情，我总哭什么！”
　　“王姊怎么嫁给这样好的夫婿，快和我说说，我以后也找一个！”我开玩笑道。
　　她面色一红，嗔怪道：“你呀，还是不知羞！”
　　“怕什么，只有你我二人！”
　　她不好意思道：“我们以前就相识。他来提亲，国君允我以王姬之礼下嫁。”
　　“以前就相识？原来是青梅竹马！”我惊讶道。
　　她但笑不语。
　　这样好，有感情基础。蓁蓁会幸福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样，道：“你怎么变成姜国太师义女？九州都盛传你要嫁给姜国世子？”
　　我点了点头，道：“姜国太师是我的先生，自小便在一起生活，我早已把他当做父亲一样。至于陈沛，我是喜爱他的。”。
　　她微微笑道：“姜国世子九州赫赫有名，嫁给他不会错。只一点，清浅，若是别的女子还好，可你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他是以后的姜王，做王的女人不容易，尤其是他会有很多别的女人。”
　　蓁蓁果真了解我，想到这些，我便黯然，道：“他答应勉力为我一试！”
　　蓁蓁点点头，道：“他能为你这样已实属不易。我这次是想把你接到启国，看来是接不走了。”
　　我知晓她是为我好，感动异常：“他待我很好，我也很是喜爱他。”
　　她大声笑道：“清浅，你一点也没变，还是这样直白！这样好，嫁给意中人是最好的。”
　　“对了，你等一下，王姊。”我突然想起来那个小香囊，便兴冲冲跑进屋。
　　“这是何物？”蓁蓁问道。
　　我打开外面包着的绢布，露出锦盒，一面说道：“王姊，你绣工太好了，姜国的王姬看见这个非要跟你学女工！”
　　“这个怎么在你这里？”蓁蓁吃惊地拿起盒子，问道。
　　“不是你秀好，让秦誉送来的吗？”我好奇问道。
　　“国君给的？”她声音诧异道。
　　我点了点头，道：“要不是你给我的，我才不和他说话，他……”
　　蓁蓁突然打断我道：“这是楚王妃的旧物！”
　　啊？这回轮到我惊讶了。秦誉把他母亲的旧物给我干嘛？还是打着蓁蓁的名义。
　　蓁蓁继续道：“国君幼时常生病，先楚王妃为保国君平安，亲手绣了一只平安香囊，国君自小便待在身上。”
　　“那他……”我诧异道，“王姊，不是你送的，那我便不要了。”我有些生气，拿起盒子就要扔。
　　“清浅，拿着吧，全当留作念想。”蓁蓁急忙接下来。
　　念想？我留念想做什么？我也没有再拿，也不想去想秦誉要做什么。蓁蓁走后，我便自顾自回房了，袖把香囊拿进来问我放在哪里，我让她随处扔了罢，别在让我看见。
　　接下来几日，不是我去蓁蓁那里，就是她过来。姜国大队也已到了，月纱急急忙忙来我这里，非要住在一处，知晓蓁蓁也在，便要嚷嚷着学女工。我第一次带她见蓁蓁的时候，她就表现了自己的特长——自来熟，非要随我一道唤“王姊”，蓁蓁觉得于礼不和，却也拦不住。自此，我们三人在一处热热闹闹，倒比在姜宫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