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落木槿

4、第 4 章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三年三年，总归是逃不过那一个三年。
　　“后来的三年怎么了？”不知怎么，我心里有些隐隐的不舒服。
　　“三年，呵。”顾清幽望着桥上，悲伤之情言溢于表，“三年，我什么都来不及说，他就那样去了，真是可笑。”
　　我无法说些什么去安慰他，故事的结局无非是柳无忧在三年后死了。每日坐在奈何桥上窥探过往鬼魂的生平过往，比顾清幽悲惨的生平多的多。但我实在说不出安慰的话。
　　顾清幽的执念，不知为什么，我莫名其妙的有些理解。就像我曾经经历过，对什么人有过这样的感觉。
　　我告别了顾清幽，故事的结局我隐隐猜到。便也没必要在戳别人的伤心事，更何况从顾清幽开始讲起和柳无忧的日常生活，我心里便隐隐的有些不对劲。
　　我想我有必要去了解了解那一场大梦。
　　七百年来，我从未出过地府，也从未有过想出地府的念头。飘出地府那一瞬间，就像从极夜瞬间跨进了极昼，我下意识的用手挡住眼睛，很是受不了。
　　随手在路边折了一根树枝，幻化成伞。便慢慢的踱步去了柳州城。
　　从进城那一刻开始，便隐隐有种荣归故里的感觉，凌乱的思绪渐渐有了方向。大概今天是什么节日，街上很热闹，我打着伞行走在人来人往的主街，火红的衣衫，藏青色的油纸伞，与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引来周围行人纷纷侧目。可是我却无暇顾及。
　　杂乱的思绪纷纷扰扰，待我反应过来我已经下意识推开身前的门。吱呀的声音唤回我的思绪，也引来院子里的妇人的视线。“公子，你找谁？”
　　“啊？”我有些呆愣，对啊，我找谁。我慌乱的转身离开。隐隐听到院子传出成年男子的声音，大概是那位妇人的相公。
　　我一步一个阶梯的慢慢走上城东半山腰的寺庙。刚走了两步，总觉得不对，便朝上慢跑了一段，我便又停下来，伸出右手，看了看了，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不对，不对。
　　慢慢走上寺庙，从后面的小路，走到了跟高的地方，俯瞰整个柳州城。白天的柳州城没有夜晚的柳州城漂亮。对啊，我为什么会知道。为什么呢。
　　我呈大字行躺在地上，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来自四面八方的风吹散脑里的迷雾。有些东西渐渐开始清晰。
　　我叫顾清幽，今年17，幼时父母双亡，后来被人收留，前几日那收留我的人也去了。孤儿一枚。无忧，起来吃饭了。
　　无忧，今年的雪很漂亮呢。
　　无忧，喝药了，喝完你的病就会好了。
　　无忧，别担心，你会没事的。
　　柳无忧，我不许你放弃自己。
　　我叫柳无忧，今年17，生母生我时难产去了，我爹待我不错，可惜，也在前几日去了。我现在也是孤儿。
　　清幽，今年的雪景真漂亮呢。
　　清幽，我们下次还来看灯会吧。
　　清幽，对不起，我又生病了。
　　清幽，清幽，我这辈子欠你太多太多，只能下辈子来还了。
　　可不可以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要让我和清幽分开。
　　清幽，对不起，我没能记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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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醒来，我身在忘川，立在属于我的那块三生石旁，三生石上只有无忧的名字，可是我看不到无忧你在哪儿，原是今生今世已惘然，山河岁月空惆怅，而我，终将是要等着你的。（摘自胡成兰致张爱玲）
　　千年光阴，转瞬即过，顾清幽站在三生石前，摸着跳下忘川前，自己亲手刻下的字，无忧，我终将是要等着你的。
　　恍然间瞥见不远处树后的一角红色，顾清幽无奈的笑笑，满目苍凉。告别了孟婆，顾清幽踏上了轮回的路。
　　跳下去的那一瞬间，顾清幽转过身望向那棵树，我终将是会等着你的。
　　“出来吧。”
　　我缓缓从树后走出，身上是不变的红衣似血。
　　“你知道了。”
　　“嗯。”随后便是疑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你走后，有一次他问我，神仙妖转世，本体的印记是不是不会消失。我说是。他说，他的身上有一朵红色的花。”
　　“是吗，他也知道啊。”我低低的笑着。笑声是说不出的哀伤。
　　“人妖本是殊途，你也无须太过难过。”
　　“我知道。”我知道，顾清幽亦是知道。
　　顾清幽说：我终将是会等着你的。
　　佛祖说：因果轮回，前程往事皆是命中注定。信徒彼岸，尘缘未了，本座准许信徒彼岸下凡了却这桩尘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