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道书院》翎琊

15、第十五章：风语晚钟

　　鄢国皇城。程莫箫神情肃穆，在入宫门之时便卸了兵器与马匹，也不乘轿，徒步踏过重重宫闱。虽是平民着装，沿路过往宫女太监见之也无不顿足行礼。
　　程莫箫伫立于御书房门外，总管太监说皇上正在里边与军机大臣商量议事，说这会儿估计也快议完了，于是笑嘻嘻的与程莫箫喧谄了几句便看到几位大臣从书房退了出来。
　　出来的大臣一共有五位，其中仅有一位是武将，看他神情灰败大抵是协商之事并不顺利。五位大臣见到立于门外的程莫箫，神情皆是一怔，而后四位文臣频频见礼，倒是那位武将神情似有不屑，也不正视于人，只侧着身子微微抱了抱拳算是行过礼了。程莫箫似是习以为常，一一回过众人便踏入了御书房门。
　　房内寂寂无声，有袅袅余烟合着淡淡的龙涎香飘出帐外，因着皇帝与大臣刚刚议过事，所有宫女太监皆候于外室，这会儿只有皇帝贴身太监总管随着程莫箫一同进了内室。
　　掀开帐闱，入眼便是一张疲惫至极的侧脸。明明正值壮年，发间却隐隐透出丝丝银白，双眸紧阖，右手正衬着书台揉着眉心。听到有脚步声，缓缓放下胳膊睁开双眼，一双深邃的瞳孔如墨般幽黑。程莫箫心下一惊，若不是此刻的自己感知度比之以往灵敏许多，这会儿恐怕根本捕捉不到那抹掩藏在眼底转瞬即逝的忧伤。
　　“儿臣参见父皇。”深深俯下身去，耳旁除了衣料摩擦出的窸窣声未有其它。程莫箫亦不敢抬头，久久保持着伏地的姿势。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厚重，仿佛每个字节都敲打在心上。“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程莫箫并未依言起身，仍旧跪在地上垂首顺目。
　　“那你倒说说，你何罪之有？”
　　程莫箫深呼一口气，沉沉开口道：“儿臣未经允许私自出宫已是重罪，出宫期间不顾宫廷禁令偷学武艺亦是罪上加罪。儿臣本已无颜面回来面见父皇，但国家危难，儿臣身为皇室一族焉能置身事外，此番回来只恳请父皇应允儿臣参与此次比擂，以解战乱危机。”
　　程莫箫说完这段话，只觉心跳如雷，手臂微微有些发麻，等候着即将到来的雷霆震怒。
　　然而过了许久，预想中的场景并未发生，皇帝只淡淡问：“你是个公主，如何参加比擂？”程莫箫松了口气，想着既然父皇由此一问证明事情还有待转机，于是无比诚恳的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末了又添一句：“无论事情成败与否，儿臣都能担保不会祸及鄢国分毫。”
　　头顶忽的传来一声“抬起头来”，程莫箫依言照做了。面前的这个年近四十的男子容貌绝对算得上英俊，气质有着天生身为帝王的威严与霸气，只是不知为何看上去如此苍白而空洞。
　　两人对视半晌，皇帝忽的叹了一口气，复又阖上双眼自顾自的继续揉着眉心道：“朕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程莫箫有些不解，却也不敢多问，只静静听着。“你知道你娘临终前对朕说过什么吗？”程莫箫闻言浑身一震，睁大双眼看着皇帝。“她说，终有一天你会离开朕，就如她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话一出口，身子便觉不对，果然下一刻皇帝一声“来人啊”，外面便冲进来两个侍卫将程莫箫左右架起，程莫箫见那俩侍卫皆是白巾蒙面，而自己只觉浑身酸软全然使不上力气，惊慌之下冲皇帝喊道：“父皇！您是不是不信儿臣之言？儿臣何时骗过父皇？”然面前之人却是再也不看她一眼，只挥了挥手，身边的侍卫便不再犹疑的将程莫箫押了出去。
　　窗外忽的吹来一阵风，书案上的纸卷哗啦啦散落一地，露出了一张被玉石压着的女子画像，身姿轻盈，婀娜娉婷，只是姿色平平，神情淡漠。立于窗边的男子龙袍加身，背影落寞。
　　“你究竟要朕如何才好呢？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