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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八十二)以退为进不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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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贵妃胆色一如既往,巾帼不让须眉。”他的称赞也是笑意寥寥,齐梦竹却只觉不甘,上前一步道:“皇上,皇贵妃误会臣妾了。臣妾想说的是,臣妾已经派人追查到了可能与宇文德有所勾结的内应,正是您御前走动的正三品尚宫,楚灵锦!结果皇贵妃一剑结果了宇文德的性命,这下倒是好了,正是死无对证。不过臣妾恳请皇上仔细审问宇文德的手下,究竟楚尚宫是否宇文德的内应,想来他的心腹们,应当也是知道的。臣妾不才,愿为皇上分忧,亲自进行审问!”
齐梦竹话音未落,颜惜已在心里暗自摇头,忖道她此举太过冒进,即便当真恐怕也难以令人信服。谁知宇文笈城才刚挥手吩咐了几个侍卫来将宇文德的尸首拖走,顺道也将宇文德的那几个手下收押入天牢,听了齐梦竹这话,竟是应允了,道:“既然皇后如此自荐,那便有劳皇后了。
颜惜看着齐梦竹笑意难掩地福身谢恩,口中道:“臣妾多谢皇上信任。”再一转眼看到地上正被几个侍卫拖走的宇文德脑浆鲜血四溅的尸身,忽而觉得有些倦怠。
末了宇文笈城从她身边走过时,便听颜惜沉声道:“莫要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他足下步伐一顿,默了一默,终究轻轻颔了颔首。
果不其然,三日之后,便传来了正三品尚宫楚灵锦与劫驾的刺客有所勾结,实乃与之里应外合的细作的消息。时至此时,楚灵锦已在慎刑司被关了五日,在精奇嬷嬷的手下才走了不过三道刑罚,便已经耐受不住,在齐梦竹早已准备好的罪状上签了字画了押。
宫人将楚灵锦的罪状呈上来时,齐梦竹正在勤政殿请安,顺势便将罪状呈给了宇文笈城过目。后者只不过扫了一眼,似乎是不喜纸张上传来的血腥气,并未细看便随手搁在了一旁。
齐梦竹因有上次在宇文笈城面前得了器重的先例,这回胆子也大起来了,觑着宇文笈城好似并不打算再过问,自己觉得只拉一个楚灵锦下马有些大材小用,便多嘴问了一句:“皇上,听闻楚氏与端王一直过从甚密,甚至有说法是早有苟且,不知端王是否也与广宁郡王余孽有所牵连”
“皇后。”宇文笈城抬眸,漫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连平日里客套的稀薄笑意也都懒得再伪装,只是漠然道,“朕让你查楚氏,可并不记得也让你查端王。宇文德究竟和谁有牵连没有牵连,想来朕与你都心知肚明。你查出来的东西朕不过问,便该学会适可而止。罢了,你跪安罢。”
齐梦竹暗暗一惊,本欲辩解两句,甚至早料想到了宇文笈城不会轻信,连证据都准备好了。只不过此时一对上他凛若冰霜毫无感情的一双眼,只剩下了噤声的份,连一句话都没敢再说,赶紧依他所言跪了安,退出了勤政殿。
路上心腹宫女看她面色极差,料想她是为受了宇文笈城训斥而心生郁闷,便劝慰她道:“娘娘莫要动气了。端王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又是皇上的堂弟,身份自然要不同些。”
齐梦竹恨恨道:“本宫哪里是为端王的事生气,本宫是替自己觉得寒心!皇上今日能为一个端王对本宫冷言相向,明日便可能会为了任何一个人废了本宫的皇后之尊!莫说是皇贵妃了,上阳王,端王,魏王,衡江郡王本宫便连皇上那些手足臂膀都比不过!衡江郡王?”
她本正恼恨万分,一抬眼却倏然看见约十数丈远的甬道另一头的拐角处,暗蓝螭纹缎衣的一角闪过,那人身形提拔,姿态却是疏朗之间自见三分散漫隽狂,与那些或中规中矩,或目中无人的宗室子弟都是极为不同的,一眼便能认出是宇文恒邺——正是方才片刻之前她才提到的那位衡江郡王。
当日颜怜被指以与人私通,秽乱后宫之罪的对象便正是宇文恒邺,他从她的寝殿中衣衫不整地出来,那一幕景象也是被后宫妃嫔亲眼所见的。最后被打入冷宫的却只有颜怜,宇文恒邺则因为宇文笈城并未追究而得以逍遥事外。
只是这个节骨眼上,他却偏偏出现在这里。
齐梦竹自然猜到他十有八九是为了来救颜怜出宫,而她自然不会放任好容易扳倒的颜惜的王姐与奸夫双宿双飞,立时收拾心情下了决断,吩咐道:“摆驾冷宫!”
与此同时,颜惜也正在从暴室赶往冷宫的路上。方才她刚刚见过了楚灵锦。后者在签下罪状之后便暂且从慎刑司被移至了暴室服苦役,而最后的处置方法下来之前,她的去留仍然是个未知之数。
楚灵锦本是最烟视媚行不过的女子,即便是当初身为女官,素衣淡妆,亦不减其艳绝后宫之色。甚至如今在慎刑司精奇嬷嬷手下走过三道酷刑之后,如今身处暴室,满身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大伤小伤,连那张娇艳姝丽的面容都未能幸免于难,被一道仍然红肿鼓胀的鞭痕横贯眉心而至左耳下方,却仍然有种令人惊心动魄的美艳。
“这不是皇贵妃娘娘么?娘娘贵步临贱地,是特意来暴室看奴婢落草之后的凄惨情状的么?”她手底下舂米的动作丝毫不停,一双凤眼明若悬星,略带嘲讽地看了颜惜一眼。
“这样容易便被困在此地,倒真不像是你能做出的事。”
楚灵锦冷笑,睨她一眼道:“奴婢已经身为阶下囚,皇贵妃还待如何?果然皇贵妃娘娘生来便是征战沙场之人,不赶尽杀绝便誓不罢休啊。”
颜惜并不恼她出语不敬,只径自从袖中取出了一枚东西,扔进了楚灵锦怀里,道:“比起让齐梦竹成为这南朝后宫之主,孤更愿意由你来掌控全局。至少,孤知道你最不喜欢武曌。”
楚灵锦怔了一怔,苦笑:“是啊,我从没想过,用了以退为进的法子却要将自己也折进去。”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颜惜给她的东西,随口道:“这是什么?药玉么?不过也罢了,是药是毒,原本便只得一线之隔,端看用它那人的心思而已。”
颜惜颔首道:“上回你说要孤赊你一条退路,孤没有应允。不过毕竟相识一场,如今这药玉,便当作是孤谢你没有对怜姐姐赶尽杀绝的报答罢。”
说罢她转身出去时,楚灵锦在她身后若有所思道:“颜惜,其实我原本可以与你成为知己的。”
或许正因为本可以是知己,才会彼此之间都手下留情罢。
最后颜惜走时,还是知会了暴室的嬷嬷要善待楚灵锦。尽管如今她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风光无限的宠妃,天子心尖上的人物了,反之,却是她诛杀宇文德时一剑穿首毫不留情的名声传遍了六宫,甚至连五年前她在宫宴上以生生搅碎心脏的方式将广宁郡王诛杀的旧闻也被翻了出来,传言里她心狠手辣的形象愈演愈烈。因此,这些平日里也以下黑手而著称的暴室嬷嬷,因为怕惹恼了她自己也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只得战战兢兢地听从了。
颜惜看着,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她无声地想,只可惜战场上的士兵,都没有她们这样容易打发。
直到这时,她才忽然觉得那封山越国来的传书中的一字一句,终于变得真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