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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七十九)鹊巢谁占代谁僵 ...

  •   她一身掌事宫女的服色,生得宜喜宜嗔,走到近前向颜惜见了个礼,笑嘻嘻道:“殿下怎么知道奴婢来了?”
      颜惜笑道:“算着日子便知道你该到了。园子里多了个人站在那看着,怎么会感觉不到?这几日你不在,果然是处处不习惯。昭宁,这是如意姑姑。”
      昭宁乖巧唤道:“如意姑姑好。”
      如意笑得眼睛弯弯,她本就生得讨喜,这下更显得十分和善:“好生聪颖早慧的小皇子,难怪殿下当作自己亲子一般疼爱呢。”
      三人一道进了殿中,颜惜先将昭宁安置在了书房里习字,便与如意到了后堂说话。
      如意一臂为颜惜斟茶,一臂道:“殿下,皇后与光训侯都让奴婢带了话给殿下,说是”
      “等等。”颜惜忽一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道,“这几日你先不必管其它的,只帮我查一件事。我要知道当年那孩子的下落。”
      如意一愣:“莫非殿下怀疑小殿下的事有蹊跷?”
      颜惜沉声道:“原本我是连怀疑都不敢怀疑的。只不过今日楚灵锦一席话,却让我觉得,姑且一试也未尝不可。况且你不觉得昭宁那孩子,无论是年纪还是生母早亡的身世,都太过巧合了么?后宫有人有孕,即便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宫女,我却不信会一点风声都传不出来。按昭宁的岁数,应当与我的孩子差不了几月,至少是在我离宫之后不久便出生的。这期间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委实令人起疑。这些你先去打探。是了,方才你是说鸢堇姐姐与四王兄都有话带给我?”
      如意道:“皇后说,当初殿下帮过她一把的那桩事,她顺藤摸瓜追查下去,发现原来那东西不在琅琊国皇宫却出现在山越国的王宫里,并不是巧合。这才知道原来山越王族里除了殿下之外,还有旁人与琅琊国关系匪浅,于是让殿下回去之后当心王宫里的任何一个人。皇后只说了这些,再便是让奴婢告诉殿下一声,说大军是没法借给殿下了,却能提供给山越国粮草,可解燃眉之急,让殿下不必有后顾之忧。”
      在听到鸢堇让她“当心山越王宫里任何一个人”时,颜惜眉心已经有些蹙起,却在知道鸢堇答应提供粮草时便舒展开来。她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好似放下心来了不少,道:“她身为琅琊国皇后,能供给我们粮草已是难能可贵。再多行方便,只怕琅琊国的朝堂也容不下她。罢了,这样也足够。四王兄呢?”
      三年前颜惜刚回到罔州不久时,四殿下颜钦便因运筹帷幄夺回大军、连收几座城池厥功甚伟,而受封光训侯,如今正是山越复国大业中炙手可热的领军人物。颜惜的功绩却也并不输于他。当年山越国沦为南朝属国之后,原先的山越国朝臣被一应除去官秩,遣送还乡。颜惜回到罔州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一一寻访原先那些国之栋梁的肱股之臣,将其纷纷劝回罔州。截至她重回天都之前,山越国已经重新建立起了近乎齐备的朝堂体系,不然她也不敢如此放心地抽身回到天都营救颜怜。
      山越国与琅琊国都是民风旷达,素来女子亦可入仕。自山越朝堂重建之后,便已经在沉默中宣布了脱离南朝掌控,独自为政。颜惜与颜钦两人政见上大致是统一的,都默契地认为即便收复了国土,而复苏与治理仍然停滞不前,则真正的兴复国祚仍然是一纸空谈,遥遥无期。故而趁着商贸重镇的平城周围几条先前的商道恢复通商,便早早从此处入手,试图尽快让山越国空置数年的国库重新充盈。不然莫说如从前一般安于神州一隅,连眼前与南朝迫在眉睫的这一场仗都无法维持。
      山越国如今被南朝推上王位的颜钧不过是个耽于后宫歌舞升平的享乐之辈,自然没心思插手朝堂上令人头昏脑胀的诸多琐事,之前的政务大多都是由颜惜与颜钦两人分摊。她这位四王兄颜钦么,才干自是有的,只不过,赤忱但不热忱。他的所作所为,随时都让颜惜觉得,一旦山越国匡复,走上了正轨,重回昔日偏安一隅的状态,他便会立刻袖手抽身。起初颜惜只与他书信来往时,还一度以为他与南朝的上阳王宇文疏桐是同一类人,只不过后来共事了,才知道原来颜钦与宇文疏桐正是恰恰相反。后者看似风流闲雅,供职仕途像是束缚,实则却是真正心在朝堂;而颜钦看似忧国忧民,与她们一道为山越复国汲汲营营却更像是在履行责任,一旦职责尽到,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抽身去过那焚琴煮鹤无人管的潇洒日子了。只不过,这位光训侯用心起来,到底也还是十分稳妥的。因此颜惜对他让如意传了什么话来,也丝毫不敢轻视。
      “皇后动作很快,奴婢动身前最先一拨粮草便已经送到了。侯爷说不能白受,送了二十车风雾草给皇后当作酬劳,让奴婢知会殿下不用担心粮草的事了。再者侯爷还说”如意迟疑了一下,打量着颜惜的神情,语气有些奇怪,“说殿下要是没能带九殿下回去,便不用费心了,九殿下的位置,让殿下来坐便是。殿下,九殿下的位置不是”
      颜惜手中的茶盏直直落在了桌上,面色一瞬间肃穆起来。如意也被惊了一跳,有些惶然地问了一句:“殿下?”
      “”颜惜动了动唇,却不知为何并没能说出话来。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木然道:“先别问我,我也得好好想想。如意,你先去查我让你查的那两件事罢。齐氏那里情势尚不明朗,她同我的积怨并不比我与楚灵锦的少。我且先自己去探一探她的深浅,救怜姐姐出来的事,等知己知彼了再来从长计议。”

      宇文启涵接过宇文笈城推到他面前来的一团白绢时,便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而当下一刻他将那白绢展开,看到里面赫然撞入眼帘的一片深红色时,竟然猛地站了起来,转头便在自己的药箱里埋头翻找起来。
      宇文笈城在他将药箱里所有的瓶瓶罐罐、灸针棉纱都快要全部翻出来堆满整张桌面之前用一阵咳嗽声制止了他,低头掩着唇,漫不经心问了句:“三哥同朕说实话罢,朕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宇文启涵头也不抬道:“你若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愚兄还能保你活到儿孙满堂。”他连君臣敬称都忘记了用,可见是已经心神不宁到了极处。宇文笈城也不见怪,涩然笑了一声,道:“三哥的医术,朕自然是相信的。”
      他所不能够保证的,只不过是他自己到底还能拿自己的性命开出怎样的玩笑。这些年以来,遗憾只是偶尔,所谓放弃更是想也未曾想过。他是天子,即便作为肉骨凡胎,永远无法立于不败之地,可不战而降,却是绝对不能被允许发生的事。
      宇文笈城随手将那团沾了血的白绢丢到一旁,起身坐回到了龙案之后,摊开了桌上堆积如山的奏疏中的一封。饱蘸了朱墨的笔几次提起了又放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半空中不知某一点上,最终还是开了口:
      “即便迟了,朕还是想让她成为,朕唯一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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