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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二)缘何变却故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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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山越国的传国玉玺,在宇文笈城兵临罔州城下之后,便被迫不及待上了降表的山越国国君,即是颜惜颜怜等人的父皇,一同奉至宇文笈城手上,以表山越国臣服之意。此举虽为一众尚存几分血性的皇族儿女所不齿,然而却也不得不承认,或许国将不国之时,他们这些平日里万人之上的皇子帝姬若想活命,也就只能通过这样将皇族的尊严如数抛却任人践踏的方式了罢。况且当时的境况,能够出战的几个皇子都在宇文笈城手中成了俘虏,剩下她们这些帝姬,纵然如颜怜、如颜惜自己,都并不是完全手无缚鸡之力、不能拼死一战的柔弱女子,只是终归没有合适的身份在国家大事上置喙。奉上国玺以示臣服是老山越国君自己做出的决定,事前没有同任何人说起过。等到他们那些皇子帝姬知道此事,已经是宇文笈城掂着国玺踏入平日里文武百官朝觐的鎏金殿接受众人跪拜称臣之时了。
事已至此,再无回环的余地。
颜惜直到现在,也仍然记得,那个场景!
他傲然立在皇宫的大殿里,父皇携前朝百官、后宫内眷一同跪拜于他。匍匐在地的那一刻,她再一次感受到无比的屈辱。
于是,心中的痛悔与恨意那一刻疯狂蔓延。
“父皇已有些年未曾选秀,后宫妃嫔之位多悬。不知山越王可愿择一名才貌双全的宗姬入宫充实掖庭,以昭山越王归顺诚心 。”宇文笈城声音如他素来一般凉薄,甚至含了几分笑意,几分挑衅意味。
“这”父皇迟疑了。南朝老皇帝已年近耄耋,又何来那般精力流连后宫,若是当真嫁去个女儿这令人情何以堪?
“此事此事关系甚广,还请四皇子多多通融几日,且待小王与王后商酌”
“父皇!何必在此人面前低声下气!您贵为山越国一国之君,理当自称做‘朕’!此人令您妄自纡尊,是为一!后宫帝姬,最年长者亦不过年方十六,而南朝老皇帝早已年近耄耋,若是嫁去,岂不教天下人白白看了我山越国笑话!为人不齿,是为二!此人大言不惭,屡屡犯上,大逆不道,出言不逊,是为三”
“父王,怜姐姐怕是累了,还是女儿扶她下去休息罢。”
颜惜忽而出言打断,若是任由颜怜再说下去,恐怕整个山越国皇室都会性命不保!
“无妨。这位宗姬倒是十分有趣。不知”
“孤乃是云荒国九殿下,鸾姬玉色!”
“玉色?当真人如其名。”宇文笈城一笑,一反常态地流露出些许兴味来,忽而又正色了道,“玉色,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颜惜倏忽一怔。
“十殿下,你叫什么名字?”
问名乃是夫家大礼,当日他也是这般问了她闺名,第二日便寻上点苍山顶向她下聘求亲。那已是一年前的事了。而如今,他立在她面前,神色庄重的问了另外的人,与那时相同的问题。
“玉色姐姐单名一字,怜。取自‘掌上珊瑚怜不得’之意。四皇子问下这种问题,可是对玉色姐姐有意么?若是如此,臣女在此还恳请四皇子好生待我怜姐姐,切莫相负于她。”
这个问题,还是,由她来回答——是最后的私心作祟。
颜惜面上笑意浅浅,温然抬首,望向宇文笈城,终于满意的看到了他脸上那一抹微诧。可是心底,却终究还是有几分悲凉的罢。
“这位宗姬倒是性情温良,若是嫁入我南朝后宫,侍奉皇上,也不失为一桩美事了。”
颜惜叹了口气,将那些一旦回想起来便只觉得不堪的往事都暂且放下,再次平静了心绪去重新考虑起关于山越国传国玉玺下落的事。
当年宇文笈城才将山越国国玺带回南朝,便即刻启程去祭天,之后没过两三日,颜惜便到达天都。自她进入后宫起,便一直没有听到过关于山越国玺下落的任何消息。当时她算是外族,即便位份不高,却因为才进宫不久,一举一动都在风口浪尖之上。且她在后宫立足未稳,没有可用的人脉,但凡有些头脸的人物都不敢接触,只怕打草惊蛇,只得连最笨的法子都用上,教如意拿着银子去找些杂七杂八的小宫女小内监来买回一些零碎的消息,自然也是无果。即便是如今,颜惜已经是掌六宫大权的明妃,也大致猜得到玉玺要么被收在珍藏了无数国宝贡品的珍宝库里,要么索性便成为了皇帝手中除却玩赏别无他用的把件只是尽管如此,她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找到可能知道玉玺去向的宫人内监询问。玉玺不同其它,涉及到了国政之事,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打草惊蛇。因此颜惜也只得自己暗中多多留心。
若是如意不曾伤了腿,还能四处走动替颜惜旁敲侧击打听些消息,可是眼下也只得等她先养好了伤再说了。可若是如意当真打听到了什么,颜愉不在了之后,颜惜也唯有靠自己去探一探虚实想到颜愉,颜惜的神情倏地冷冽起来——动手夺去愉儿性命之人,她决不会轻饶!
“皇上驾到——”
颜惜一回头,便见宇文笈城正进得门来,一挥手屏退了四周伺候的宫女内监,向她走来。于是颜惜便起身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笈城咳了一声,带着笑意来扶她:“今日怎地礼数这样周全?莫不是觉得没话同朕说了,才用‘万岁’来敷衍朕么。”
颜惜亦有些好笑,抿唇斜斜乜了他一眼道:“敷衍谁也必不敢敷衍皇上你的。倒是你,平日这时辰不是都在看折子的么?怎么今日想起过来我这了?”
宇文笈城摇了摇头道:“朕看折子看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觉得平日里朕是否宠你宠得太过了,惯得你在朕面前没半点敬畏,连‘臣妾’二字都忘了。”
“皇上这是怪罪臣妾了么?”颜惜掩唇,佯装出几分讶异惶恐,假意便要跪下谢罪,实则却是等着宇文笈城伸手来扶。果然宇文笈城刚一伸手,她便就着他的手臂站直了身子,笑言道,“皇上是明君,哪有为了这点琐碎小事便撇下政务来同臣妾说理的道理?要是当真如此,恐怕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们,也是不依呢。”
宇文笈城便也笑了,道:“朕看折子看得乏了,有些惦记着你的琴声,来听你弹一曲。”
“既然如此,派人来告诉我一句,我带着琴过去便是了,也省得你跑来一趟。这样冷的天,你前些日子风寒初愈,又着了凉可怎么好?”她说着,便自内室里取出了几个月前生辰时宇文笈城赠她的那张“绕梁”琴来,横置于琴案之上,问他道,“想听什么曲子?”
他直视着她的双眼,唇角攒出个意味模糊的笑来,随口一般道:“《胡笳十八拍》。”
颜惜心底便是一刺,原本已经置于琴弦之上的十指也收了回去,挑眉道:“这琴歌凄怨,你当真想听?”
见他不紧不慢地颔首,颜惜低笑一声,指尖一拂琴弦,直始第四拍,便只专注于手底琴曲而不再看他。
山川路长谁记得,何处天涯是乡国。自从惊怖少精神,不觉风霜损颜色。夜中归梦来又去,朦胧岂解传消息。漫漫胡天叫不闻,明明汉月应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