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你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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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见了吗？那雨滴砸在泥土上碎成虚无的声音。
你听见了吗？落叶失足离开大树时的哭泣声。
你听见了吗？我心碎的声音，无声的嘶喊。
你听不见的，我知道，因为你从未明白过。
你阳光灿烂，我阴沉内向，我们如此极端，却被命运牵到对方的面前。
打从一开始，这就是个不能奢望的爱。
那年，父亲刚升职。他说小孩子还是要在宽敞一点的空间生活比较有利于身心发展，遂我们一家离开窄小的公寓，搬到了你家隔壁。
那个时候的我想，空间的大小不是问题，反正我的活动范围就只有书房和睡房。搬家让从小就怕麻烦的我有些烦躁。
现在回想起来，能够搬家，能够遇见你，真好。
“你叫什么名字？”这是你我第一次见面时，你的第一句话。那时候，我并不喜欢你。
那一次，父母带着我到你家探访，双方的客套话让我昏昏欲睡。
“哐当！”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得让我耳膜刺痛，不得不精神起来。随后而到的是你爽朗的高呼声：“妈妈！本大爷回来了！跟你说今天学校的足球赛我……”
你父母一脸尴尬，沉默了半晌才说；“那个……这是我家不成器的儿子，今后也请多指教了。”
“我那叫大器晚成！”你一脸小大人的样子，很是倔强。
然后，你似乎才反应过来，注意到我。愣了一会，你笑嘻嘻地伸出沾满泥巴的小手：“请多指教，新邻居！喂，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满是泥巴的手，我丝毫没有想伸手握住的意思。我有些洁癖，而你的手，很脏。没有回答你，因为我认为第一次见面的人还没熟识到需要告诉对方名字。
于是，那一次的探访就在双方家长的尴尬中结束了。不自觉中，我的记忆里多出了你那脏脏的小手，还有与之不符的，熠熠生辉的眸子和洁白的贝齿。
不知何时开始，我的身后多了条小尾巴，是你无论在上学或是放学时都跟着我回家，说男生护送女生回家天经地义。而我，从一开始的不耐，变成淡然，而后留恋。哪天你生病了没来学校，没跟在我身后，心底的不安便悄悄地浮现。
是夜，你我躺在你家屋顶上，学着肥皂剧里的主角赏夜空。
“骗人！偶像剧里的星星一定是电脑合成的，怎么现实里就看不见那么多数量啊。”你撅着饱满的唇，不慢地嘟嚷着。
我不禁哑然失笑，没想到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真相信城市里能看见漫天闪烁的星星。
我突然有感而发，问你：“所谓的爱，到底是什么呢？”爱，一定要像偶像剧里那么轰轰烈烈才叫爱过吗？
你沉吟片刻，用残留着稚嫩的，少年特有的低沉嗓音唱到：“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那么长的歌词我记不住，只是多年后回想起，爱，怎么能做到不嫉妒？因为爱你，我嫉妒她，嫉妒她能够呆在你身边。
时光飞逝，你我迈入了高中。你渐渐地展露锋芒，越发吸引人的目光。
从以前开始我就了解，你不适合呆在我身旁，因为你的光芒太刺眼，亮得我欲流泪。
“唉，怎么不说话了？你最近好像怪怪的，有什么事吗？”你骨节分明的大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唤回我游离的神志。
“我没事。”望着眼前单纯迟钝的你，我怎么说得出口。“倒是你啊最近总是魂牵梦萦的。”而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
“啊！那么明显吗？”你似乎很惊讶。我好想揍你那傻傻的脸，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脸。
你犹豫了半晌，露出我从没见过的腼腆：“其实……你看到角落里那个女孩么？我……”
“打住。要就告白，不要就拉倒，别婆婆妈妈的。”我装作不在乎，我急着想回家、急着走出教室、急着逃离你。
手腕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你骨节分明的大手拉着我：“等等啦！我不知道该怎么……”
我故作赶时间地抬起另一只手，瞄了瞄表：“我的补习时间要到了。”
“是吗……那你明天要帮我哦！”你细心地发现了我的不愿，也不勉强。
明天……吗？
你放开手，我飞快地走出教室，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握着手腕，贪恋地想留住那一丝不曾也不会属于我的温暖。
傻瓜，如果你再坚持一下，我就会留下来的。
傻瓜，从小到大玩在一起，你还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补习的习惯吗？
傻瓜，我才不会告诉你，你喜欢的那个女孩也喜欢你，因为我比她还更爱你。
可是，我知道，她比我更阳光、更活泼。她可以毫不顾忌地陪着你大笑，和你聊你喜欢的话题。
你有热情，对所有你想要的事物义无反顾又执着地追求。我自知我做不到，因为我和你完全不同，得不到的，就放开。
但这次，我害怕我会放开你。我心强求，可我的手没有勇气向你伸去。
“要就告白，不要就拉倒，别婆婆妈妈的。”你可知道我对你说的这句话在我心里回响了多少遍？这句话对你说，同时也在对我自己说。
心中的爱意从一开始的呢喃直到后来的尖叫，欲呼啸而出。表面上的淡然，渐渐掩盖不住心底深处的波涛汹涌。
我无法恨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因为我在她炙热的眸子中发现了和我一样的情感。她望着我时像在看着一个竞争对手，凌厉的目光让我窒息。
我苦笑，我连和自己的心竞争的能力都没有，凭什么和她争你？我要败，怕也是先败在自己手里。
我不恨她，我只恨我自己，恨自己的故作淡然、恨自己的胆小怕事、恨自己宁愿永远站在离你最近却又最远的地方，也不敢摊牌。
结果，我还是放弃了，我踏不出那决定性的一步。
结果，我放弃，因为伤不起，所以宁愿把你从我记忆里抽离。
结果，你们在一起了，就在你找我帮忙的隔天。
听说，你大庭广众下向她告白了；听说，她双颊绯红、面露幸福地接受你的告白；听说，许多人见证了那美好的一瞬；听说……
那个时候的我在办公室整理学生报告。
我告诉自己该祝福你们，可我做不到。
我不用听他们说就能知道，你在大声念出情书时的表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告白有多动人、多煽情、多优美。
我还知道，你跳过了一首诗，没把它念出来。
因为，我就站在办公室的窗边。
因为，那情书是我写的。
因为，我泪水潸然，却倔强地不让它滴到信纸上。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而你，可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
回到家后，母亲见到我红肿的双眼，什么都没说。
她不说，但我知道她理解的。
没有事先通知你一声，我逃离似地离开了你，离开了这伤透了心的地方，暂时回到了故乡。
奶奶的拥抱很温馨，传到心里却遮掩不掉那刻骨铭心的一段情；家乡的小菜很温暖，暖着舌尖却掩盖不掉你我一同品尝过的芒果口味沙冰。
你吃饱了没有？你明天的足球赛有把握赢吗？你在做什么呢？你有想我吗？
一连串的疑问句在脑海中回响，猛然发现自己早已将你刻画在心里。
一股莫名的冲动骤然升起，双脚不受控制地往外走，走出奶奶的家。
瞒过所有人，我带上为数不多的铜板，坐上巴士，往乡里唯一有公共电话的车站开去。
发颤的手指显露着激动的心，我压抑着内心的猛兽，往按钮按去。我没有手机，却把你的号码清清楚楚地记在心中。
“嘟……嘟……”你会接电话吗？拜托你，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吧。
“喂？”熟悉的低沉的嗓音，让我不受控制的泪夺眶而出。
出乎意料之外，你并没有挂掉电话。随后你没有再说话，我俩就这么沉默着。
每当时间要到了，我毫不吝啬地投入下一枚硬币。就这么投着投着，直到只剩下打车回去的钱。
紧握着手中的话筒，我知道该告别了。一句再见，包含着我太多太多的不舍、难过、眷恋。复杂，却也单纯。
呐，你听见了吗？化为电流脉冲穿越千百里，透过话筒来到你耳际的，是我无声的信号。
喜欢你。
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