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七章】两年,说不算就可以一笔勾销(13) 其实从台 ...
-
其实从台球厅到医院的路程并不太短,邸跑还感觉到以蓝的意识在慢慢消失,身体越来越沉。等梦棋赶来,就看见以蓝像死尸一样倒在急诊室的床上输液。
她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以蓝,想万一她突然睁开眼睛,自己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犹豫了一会儿,就隐隐约约的就听见邸跑和急诊大夫在另一个屋子里大声的吵。
“你得告诉我实话,她到底喝了多少酒,要不我怎么知道她现在有没有事儿啊?”
“一瓶白酒,有差不多一斤吧。”
“一斤白酒?什么时候喝的?”
“半小时前。”
“半小时喝一斤?”
“一口喝的。”
“一口喝了一斤?”大夫不可思议的重复。
“不是,她到底怎么样啊?”邸跑显然失去了耐心。
“现在还不知道,得观察,两个小时如果不醒,就考虑其他抢救措施。”大夫还是职业的收敛了情绪,正色的说。
邸跑把“抢救”两个字吃到了心里,怔怔的出来差点撞着梦棋。等梦棋在以蓝的病床边听完整个过程,都快哭出来了。她一根筋的埋怨自己,居然在这么要命的关头还想着给以蓝脸色看。
她哭丧着脸埋怨邸跑,怎么能让她喝这么多酒?你要是去上课她还会找你吗?刘博涵跑来了又开始埋怨刘博涵,还不是因为你跟着瞎搀和?你们俩是不是又想打架?刘博涵莫名其妙的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打架,你当我俩是畜生啊。
梦棋一会儿摸摸以蓝的额头,一会儿把她打点滴的手盖盖好,一会儿又怕压着针头滚针了。在她心里,邹轶成了唯一能帮手的可靠人。“邹轶你帮忙把以蓝的头垫垫高”,“邹轶你把以蓝的鞋子在床底下摆摆好”。
邸跑和刘博涵都知趣的坐在病房门口的两边,表情肃穆的活像两个门神。
大家都在无奈的等着两个小时的到来,该不该告诉以蓝的爸妈,梦棋和邹轶发生了分歧,刘博涵也不失时机的加入了讨论,
以蓝就在这团闹腾中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她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这里是哪儿,直到邸跑听见蚊子哼哼的声音凑到她边上,大家才发现以蓝已经在两个小时的限期内复活了,只是脑袋和眼睛都不太灵光。
邸跑就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指,尽量避免自己碰到她的手背,因为手背上的血管正往身体的各个枝桠输送着救命的养分。
“以蓝,你还认得出我吗?”梦棋问。
以蓝听完突然力不从心的笑了,又慢悠悠的说,“不认识,邓大头。”
梦棋挂着眼泪也笑了,她没想到,原来和好会来得那样突然和自然,好像她俩从来没闹过别扭。
“你想吃什么吗?”刘博涵问。
“我想吃雪糕。” 以蓝还是能清晰的感觉到从胃到肠道都在疯狂的窜火,烟都熏到了她的嗓子眼儿,火烧火燎的难受。
“我去给你买”,梦棋站了起来,“我和你去”,邹轶也跟着就出去了,刘博涵也悄悄的跟了出来,再不出去就显得多余了。
邹轶问他怎么想,他能怎么想,如果非得这么做周以蓝才开心,那他就但愿他能在场,就可以替她喝这瓶白酒,受这份洋罪。
他能同时感受到梦棋的不解和邹轶的同情,他坚信自己对以蓝的这份感情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换句话说,是清白的。
等他们仨磨磨蹭蹭再回来的时候,以蓝已经拔掉点滴,坐起来给她爸妈打电话了。现在在梦棋家,刚吃完晚饭,盛情难却嘛,马上就回去,听起来天衣无缝。
梦棋发现邸跑就安静的坐在一边,刚刚的那种暴戾之气,瞬间就挥发干净了。他仔细的拿过雪糕,把外面的包装撕掉,再交到以蓝手里。她记忆中的邸跑从没有如此的温顺过,复杂的家庭关系和优越的家境,让他性格中最不稳定的一面儿无限的发酵。所以他因敏感而易怒,因不公而暴躁。但以蓝是个绝好的驯兽师,四两拨千斤就把邸跑给驯服了。
那她是怎么把他驯服的呢?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她坐在出租车上,看着前面副驾驶的刘博涵,突然觉得他的剪影其实有种男子汉的好看。他今天转身离开,给以蓝和邸跑单独留下的时间,对他们俩来说意义重大。
他们仨去买雪糕的时候,邸跑就在病床前呆呆的坐着,以蓝也直勾勾的盯着棚顶。俩人啥也没说,却好像把啥都说尽了。
邸跑自言自语的说,“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以蓝没说话,呆滞的眼睛眨了眨,算是听到了。
“有时候真是恨得我牙根痒”,邸跑继续说,他满脑子都是以蓝无厘头的想结束这段感情的样子,真让人失望极了,“但是我又……”,他说完,捏了捏额头,继续低声的自言自语的控诉,“你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非要和我分手?有什么事儿是解决不了的?我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我还是没想明白。”
以蓝左手动了动,发现还挂着点滴。就举起右手擦了擦眼角,但左眼角还是来不及擦,淌成了一条有宽度的小沟渠。邸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替她擦掉了眼角的眼泪,说实话,这段日子他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曾经多少个牵手,拥抱,甚至亲吻的瞬间,他都毫不怀疑他要和这个沉默寡言头发乱蓬蓬的姑娘天长地久。后来他发现,原来只有他一个人是这么想的。他的心都碎成了大小不一的渣滓,拼都拼不完整。开始他发疯一样守在周以蓝的班级前,想当面问问她到底想怎么样?他看见以蓝像老鼠见猫一样,贴着墙角走过去,才发现这种执着毫无疑问是往自己的伤口上撒盐。他多少个晚上接连着给她打电话,但都被她一视同仁的按掉。甚至是他过生日的那天,她犹犹豫豫的接通了,结果一字没说的又再按掉。他就和他妈妈舅舅心不在焉的吃了顿饭,才喝了两瓶啤酒就醉的一塌糊涂。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又开始稀里糊涂的发短信,发到一半儿又停下了,他怎么能那么做?那真就是活脱脱的纠缠了。所以他干脆学她一样,把自己跟这个世界隔离了。
但是她过得好吗?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她的眼泪多少次的殷湿了枕巾,早就已经数不清了。但她的心碎和他的不完全一样,她在粉碎的同时,还有着深深的不甘和淡淡的幸福。没错,就是不甘和幸福,这种复杂的情绪一直伴随着以蓝很多年。
她为什么不能和邸跑在一起?这个问题每次到最后都变成了天问。她得多喜欢这个男孩啊?以蓝习惯不用爱字,爱是西方人的表达方式,东方人含蓄的只说喜欢。如果不想现在的境况,和邸跑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能成为她刻骨铭心的回忆。她早就把他的长睫毛,栗子头悄悄的记在了心里,没事儿就拿出来冥想一番。想到幸福的时候她笑过,想到难受的地方也哭过,每次她都趴在枕头上问自己,如果没认识他,会不会就不难过了?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她怎么会选择不认识他?死也不要。
在送以蓝回家的出租车上,邸跑就死死的攥住以蓝的手,即便捂出汗了也不松开。
“再有下次,我不会这么容易原谅你”,邸跑噘着嘴说,又歪歪身子,把头扭曲的靠在以蓝的肩膀上,乘着良辰美景的夜风美美的闭上了眼睛。
真希望这是一辆永远不会停靠的车,可以一直这么走下去,以蓝的眼睛又湿润了。她说过,等他出国,就会和他分手。还剩下的一年时间,就是他和她最后的最后了。
很多年后,以蓝在微博上看到了一句话,也许就是她当年那种惆怅最好的解读。
【我们不可能再有一个童年;不可能再有一个初中;不可能再有一个初恋;不可能再有从前的快乐、幸福、悲伤、痛苦。一路向前走,走过了也就错过了,昨天,前一秒,通通都不可能再回去。——生命,原来是一场无法回放的绝版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