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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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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上学期的时候,因为工厂倒闭,欠了一屁股的债,父母一起在一个黎明,双双自杀,留给我五万块钱。但这并没有让我感觉到任何悲伤哭泣或者感动流涕的东西。我依旧在那样颓废的生活着,但很快,这样的生活让我尝到了苦果。由于“旷课过多,并且在老师对其进行思想教育时‘大言不惭’,态度极其不认真,丝毫没有悔过的迹象。鉴于些,经系办公室、教务处、院办公室、校长办公室等一系列部门开会研究决定,给予李小落以开除学籍处分。希望同学们以后要引以为戒。”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那么的熟悉,甚至连老师告知我这一消息时的表情、措词用句,都一高中时的有着那样的相似。这让我迷茫。
我带上铺盖,没有跟任何同学打招呼,便出去在一个略为繁华的地段租了个房子住了下来。父母反正已经去了,再也没有人能够约束住我了。直到第二年,同学们毕业回家的时候,我才坐车回家。那是我三十岁前,生活的最为糜烂、最为颓废的日子。凌晨静下心来,我时常想起若萱。四年的不闻不问,已让我对她的感觉淡之又淡,甚至有些时候,连她的名字都记不起来。或许是到我与她该结束的时候了。有时候,我想,我与她之间,大概可以用“柏拉图式的爱情”来形容了。但我与她精神上的交流似乎也少之又少。我就那样颓废的生活了九个月。
2008年7月7日,我离开了成都。
走的时候,我空身一人,没有带任何行李。
走的时候,我没有说再见。
在我回家的路上,我取出保存了整整四年的当初的诺言。纸张跟四年前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可是,我跟她呢?我一遍又一遍的细细的读着,脑中又浮现出那天早上的画面。接着,四年以来对她已渐渐淡漠了的感情也突然就那么热了起来。她那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无不历历在目。在成都的这四年,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长长的梦。不要问我为什么总喜欢把一段经历比喻成一个梦,因为在我看来,这人生,本来就只是一个梦。而这四年。就是那个打碎我童真的梦了。在以前的时候,我虽然对这个社会充满了愤慨,但却始终总以为这社会毕竟离我还是远远的。但大学 却让我清晰的感觉到生活在这个社会中的无奈和沉重,而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游离于这社会与人群之外的清高姿态,终还是被击的粉碎。
不说这些恼人的事情了。就在几天后,我就能见到她了。这四年以来断断续续的相思终要有结果了。现在的她是不是还是跟以前一样?笑起来是不是还是眯着眼?脸上是不是还是经常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笑容?神情是不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寂寞……我突然发现,她在我的记忆中依然是那样的单薄,除了那天晚上,我似乎再也没有关于她的记忆了。在操场上谈心,她烫伤时的情景,我竟几乎都不再记得,只是那几个表情却记得清清楚楚。我感到很恐慌,我与她之间好像还没有开始,便分别了四年。这一切的过程都是那么的突然,突然得连我都不相信这是真的,连我都不相信……
我心不在焉的回到这座记忆中的小城,却没有地方可住了。原先的“家”早已被伯父抵押给别人。我身上还有两万多块钱,便继续开始自己的“租家”生活。我往她家里打过几次电话,却总是没有人接听。她家一定都忙的很吧?我想。这样过了差不多有一周,我实在忍不住内心的煎熬,亲自前往她家。但当我到了她家后,她邻居却告诉我,她家已经在07年年初的时候搬到别处了,听说生活也越来越好了,但却至于搬到什么地方,邻居并不知道,我还特意问起她。邻居看了我好久,说,以前的时候根本就没想有想到她打扮起来原来竟是如此的俊俏。
我始终还是没有找到她。我打听过很多人,高中老师、同学,但却没有关于她的任何消息。每年的高中同学聚会她也没有去过,我找到她高中时的好朋友萍,但萍却只是说不知道,高中毕业后她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知道萍在说谎,我一遍又一遍的问萍关于她的消息,萍直到最后也没有说,只是说是照萱让她不告诉我的。我听说,便离开了。她忘了当初只是四年的誓言。
两万块钱并没有维持多久,不到半年,便被我花的差不多了,生计的问题摆在了我的面前。我想,自己虽在大学没有认真学习过,大学毕业证也没有拿到,但是凭胸中学问,找个文职类的工作,还不是马到成功,手到擒来?我参加了几个大型公司的招聘,但每每看到我的简历后,总管总会问我大学被开除的原因。我把原因说了,他们就直接送我出去……没有一个成功的,甚至都没有一个有试用我。日子却还是那样的过着,身上的钱也越来越少,当我计算着再过几周,连吃饭都有困难时,我只好拉下脸皮,去找几个档次低点的工作,可是,依然没有公司肯要我。我开始对自己的实际能力产生怀疑,并且这种怀疑一再的更加强烈。我的生活彻底的潦倒下来,一天甚至只吃一顿饭。
有一天,一个老板模样的胖胖的中老年人突然找到我,问我是不是李小落。我说,是。那人一挥手,手下有人从包中取出几张纸,替给我。那老板说:“你被我们公司录取了,这是合同,你先看一看。”我一看合同上写着“天诚文化公司”字样,但立即翻到页底,签上自己的名字。那是一个省内很有名的公司。我太高兴了,我不管他们是如何知道我,为何录取我。我对我的能力又回到了以前的那种自信。我在天诚公司里,做的是策划人的工作,每天的工作也不多。我曾经问过经理为什么要录取我,那个胖胖的、一身肥肉的经理总是笑着拍拍我的肩膀,说:“到时候就会告诉你的。”我盼着那天快点的到来。
我仍然没有放弃对若萱的寻找。我找到她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的问问她,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要记忆当初的誓言,为什么要在当初让我立下那样的誓言……不,我不要问她这些,我要告诉她,我是如此的想她、念她、恋她,找她是如何的辛苦,这四年过得是如何的慢……不,也不,那时,我只要静静的看着她,看她这四年以来有何改变,看她如何静静的看着我,看她如何惊喜的看着就在她面前的我……嗯,就是这样,不是有句诗说“相顾无言”吗?
我盼着快点到来的那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我在那儿工作一个月后,鉴于我平时的表现和能力,经理决定给我提薪。经理告诉我这个消息时,还跟我说:“我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录取你吗?今天晚上六点到‘喜得来饭店’二号雅间,到时你就明白了。”我在去那儿之前,特意的打扮了自己,望着镜中的我,我突然觉得,我还是像以前那样的颓废。我自嘲式的笑了下,我现在的生活虽然不怎么合我心意,但不知有多少在羡慕我,哪儿还有什么理由让我颓废呢?
我怀着高兴的心情,踏进“喜得来饭店”。哼!大学生又怎么着?老子大学没毕业,不还是照样有个好工作?妈的!下次专门找个空去看看高中的班主任,也让他知道,大学生并没得多少前途!心下这么想着,问了问服务员二雅间的位置,便朝那儿走去。我敲了敲门,经理在里面打开门后,一把拍向我的肩膀,大气的说:“让你看看一个能让我录取你的美人。”他那胖胖的身躯正好挡住了我的视线。她拉着我的胳膊,走进房里,房里的灯光有点暗,里面也放着柔和的音乐,很浪漫的感觉,经理将一直坐在里面,未曾出声的那个人拥在怀里。那个人这时也抬起头来,看着我,那是……那是她的脸……
十多年后的现在回想起当时的那情景,依然会觉得可笑,那时津如我原先想象中的那样,两个人就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你静静的看着我,我静静的盾着你,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两个人的表情……
我不再记得经理是如何向我介绍她的,也不再记得经理看到我们两个人的神情时所说的话,更不再记得我是如何木讷的端起酒杯直接灌入肠中……我什么也不再记得了,嗯,什么也不再记得了。我站在他们两个人面前,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的端起酒杯,一言不发的喝了下去。我一边用尽全力喝酒,一边紧紧的盯着她,我什么也没有看清,又似乎什么也看清了。我看着她的眼,想从她的眼中看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她却将目光转向别处。这大概是我与她交往过程中,唯一的一次主动了。我迷迷糊糊的问:“你是谁?我又是谁?”经理在一旁静静看着我和她。之后我便不再说话。她比以前漂亮了,神情也更加落寞,又或者可以说,她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也没变,所改变的,只是把以前所有的那些,变得更加有个性罢了。可,这对我仍然是那么的陌生。我喝酒,喝酒,喝酒……嗯,喝酒,酒真是好东西啊!一醉解千愁!一醉解千愁啊!!
经理看我喝醉了,便帮我开了个房间,让若萱把我送回旅店,而他,也离开了。在旅店的房间里,跟那一天一样,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又叫了那些酒,不停的喝,口中也在模模糊糊的说着,你是谁,我又是谁。但我又好像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醉眼朦胧的看着她,看着她。然后又是不停的喝,不停的喝。她也什么话也没有说。她一直都在躲着我。
那一夜,我喝了很多的酒,最后,也终于在大脑的一片朦胧中昏睡了过去.这一觉却是个好长好长的梦,长得几乎能够贯穿于我们从相识到现在的一切……在睡梦中,我的眼前总似有个白亮的东西徘徊在我的周围。那东西离我很近很近,却又似乎很远很远。我无力地伸出那双已再无激情的手,想抓住它,让它停下来,却什么也没有抓到……一觉醒来,窗外已是阳光一片,可我的内心呢?是不是也是这样?她好像也喝醉了,正绻缩着身子,睡在我的身旁。我知道,梦中的她还是会把我当作她的臂膀的。可是,梦醒之后呢?是不是也是这样?不是!
那一夜,我们并没有发生什么关系。如果说爱情的魅力在于拥有,拥有自己心爱的人,自己心爱的人也拥有自己,那么,我们,不曾拥有。我们开始相爱的时候,却面临着远离;我们同宿的那晚,我却想把拥有放到我毕业后;等我回到山东,却一直忙于为自己的生计奔波;等我找到工作,才发现她……我们不曾拥有……
我走的时候,并没有叫醒她。因为我觉得与其让她面对这样的残酷的现实,还不如让她沉醉在自己的梦里。我们在梦里赤身裸体,中间却隔着一堵永不倒塌的腐墙。无论我们的心相隔有多近,我们的人却永远不会挨在一起。其实,我也知道,我一直都生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却不愿醒来。所以,我没有叫醒她。我不想再次看到我们无言以对时那种不知所措的局促。
然后……然后,她便离开了我,去了另外的一个小城。她没有告诉我她去了哪里,所以我不知道,就如同当年高中刚毕业后,我不知道她的工作一样,这或许是一个轮回吧,也或许,是另一个新的开始。但是半年之后,在和高中同学的一次闲聊中,我才知道她已经在那个冰冷的一月跳楼自杀了……一段敷衍之后,我独自一人到我高中时的学校,想要寻找当初我和她在一起的痕迹,可等我到了之后,我才发现,先前我们教室所在的那栋楼,由于年久失修,已于前年扒了,代之的,是在原地翻建的崭新的教学楼。而对我们尤为重要的操场,也因学校规模的扩大,在上面建起了栋学生公寓。这不是我记忆中的。或许,我的记忆中根本就没有过那座教学楼、那块操场。我所记住的,只是虚无缥缈的我和她,以及我们之间的那虚无缥缈的往事……
我在外流浪了半月。这其间,我到过她自杀时的那座高楼。其实,那也不能算做是个高楼,比起成都的那些来,这也只能算是个中等高的。可是对于她呢?……我站在她跳下去的地方,想象着她是如何起身跳了下去,如何学那飞鸟的飞翔,如何扑打着她那瘦弱的臂膀,以及坠地后脸上浮起的那种不是笑的笑……我将头尽量地望向就在眼底的地面,地面上却再无她的任何痕迹,那曾经汹涌澎湃的热血,那四处迸溅的乱血,也已经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销褪……可是我却又分明的看到一大滩的鲜血,将我严严实实的盖住,紧紧的,紧紧的……想着想着,我不禁头晕,也赶紧收回了已经迈出的步子,退回原地。我不想死。不想。我又似乎看到她就站在我的面前,风吹起她那长长的发丝,在那天空中肆意地飞舞,嘴角挂着的依然是那种不是笑的笑。我不相信的后退了几步,离那楼沿远远的,远远的……我一直都在怯懦地活着。
回来之后,我便又开始了自己的工作,而她带给我的一切,我想,也在那流浪的半个月中,已经逍逝殆尽了。因为,我学会了忘记,忘记那些该忘的、不该忘的人和事,甚至是那应当相守一生的爱……
后来,我稍有名气之后,便流恋于那种灯红酒绿的生活了。深夜的时候,我时常带些女子回来过夜。有时,她们问我,为什么不找个妻子来陪伴一生呢?我大笑着揽着她们的肩头,对她们说:“我要是娶了老婆的话,可就不能再对你们好了。”她们娇笑着扑倒在我的怀抱里,娇声说着:“就你的嘴甜”,可是,她们没有看到,我心中的泪……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我在这风月场中风流了也有十年的时间了吧?我带回家过夜的女子,没五百,也有三百了吧?我依然没有结婚,或许,是因为害怕结婚之后,会失去这份在风月场中的自由……也或许,我……我只是在寻找……是的,是的……我一直都在寻找……寻找一个和她一样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