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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Part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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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old Finch回顾自己的前半生,发现自己总是在不停地失去对他来说最为重要的人。
首先是他挚爱的母亲。在他还是懵懂幼儿时,母亲就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抛下了他和他的父亲。
之后是他的父亲。失去父亲是个极其漫长而痛苦的过程,阿尔茨海默症用了好些年头慢慢折磨着他的父亲,一点点剥夺了他的记忆、神智乃至行动能力。现在Finch回想起来,父亲的发病其实起始于母亲过世的那个秋天,年幼的他早早承担起照顾自己父亲的责任,直到父亲的病情恶化他不得不将其送入专门的护理机构。
彼时年少天真的他尚未曾见识过现实的残酷,满怀的理想主义,意图以自身能力改造社会,所以才会与政府对抗,向世人披露阿帕网的存在。而结果就是,父亲去世时他正到处躲避着政府的追缉,连葬礼都没能出席。那段时光的悲恸和茫然,是Finch往后二十多年里一直最难面对的。
然后他遇见了Nathan。Finch始终认为能够在MIT里遇到Nathan乃至成为至交,可以排进他一生最幸运的事情的前三位。那时他刚以自己制造的假身份Harold Wren进入MIT计算机系,对新身份的不适应和初次制造假身份的经验缺乏,让他碰到不少麻烦。幸好有Nathan,那个善良热情又总是充满正义感的金发男子,在他的帮助和指点下Finch不仅顺利适应了新环境新生活,而且还逐步弥补了各种身份漏洞。比如那份以假乱真的Harold Wren的出生证明,就是Nathan的作品。
MIT毕业后Nathan力邀他合伙创业,Finch不是没有犹豫过。但Nathan提出由自己担当对外的一切经营事务,他只需承担设计和研发时,Finch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复杂的人性是Finch从来不能理清的,它不如0与1组成的数据世界那样井然有序,也不会象机械和电路组成的电子世界那样条理分明。与Nathan合作的那么多年,是Finch人生中最舒心的时光,他在Nathan的保护下避开了世人的注意,不用面对纷乱的人际关系,尽情地在他最擅长的领域发挥着自己的才华。
然而,或许是Nathan把他保护得太过周全,他浑然忘却了这个世界暗藏的丑恶,于是命运在他未察觉的角落里向他露出阴险的微笑。
Nathan死了,死于政府秘密机构的灭口行动,死于Finch将自己最珍贵的心血交托给的那群人之手。Finch最终因为自己的错误而失去了平生唯一的挚友。
与此同时,他也失去了Grace,他曾发誓要共渡一生的爱人。
对Finch来说,会爱上Grace,就同雨滴回归大地那样自然。Grace优雅聪慧,如春风拂过他寂寞的心,如阳光照亮他枯燥的生活,她是他生命中最美的那朵玫瑰,和她度过的每分每秒都如身处天堂。
只是当Nathan的死亡血淋淋地呈现在Finch眼前,他再次明白,个人的力量在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不堪一击。所面对的黑暗太过强大,他无法保证Grace的安全,唯一的选择只有忍痛离开。
Finch曾经以为,他不会再拥有可称为"重要"的人了。他继承Nathan的遗志,雇佣着一个又一个执行人救援号码,清楚而明晰地恪守着上级与下属的分界,顽固而执拗地把自己重重包裹在用神秘感与高定三件套组成盔甲中,以疏离的姿态注视并守护这这座城市。
直到他遇到John Reese。
这个前CIA特工总能一次次刷新他对人性善的那一面的认识。从最初执行任务时放走Casey,到对爱人Jessica的感情(在这点上,Finch承认自己是有相当的共鸣),再到拯救号码过程中几乎是违背人类求生本能的行为,都令Finch很是震撼。
唯一让Finch烦恼过的,是Reese对他的隐私可以说是持之以恒的好奇探索。只是这份烦恼,在两人日渐默契的合作中、相濡以沫的情谊下,逐步演变成日常的小小情趣。
Reese总认为Finch完全接受自己,是开始于那次自己不眠不休从Root手里救回被绑架的Finch。而Finch清楚明白,自己对Reese的信赖远比Reese知道的要早得多。他孤身赴险,飞车将受伤的Reese从CIA手里救出时,在他心里Reese就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被雇佣的执行人,而是可以同生共死的伙伴。
John Reese成为Harold Finch生命中又一个重要的存在。而当Finch决定拿起他最厌恶的枪支去劫狱,当他宁死不愿离开身负炸弹的Reese,当他害怕Reese得知往事而单身去见Root,他不仅在恐惧他会失去John Reese,失去他现在与世界连系的唯一纽带。那是爱情,但比爱情更隽永,那是互为依靠,那是灵魂相系。
说来,他的确失去过Reese,有过那么一次。Carter死后,有段时间Reese曾把过错归咎于the machine,并迁怒Finch这个制造者。在Reese告别离开后,Finch再次沉沦入孤独,还好在the machine的帮助下,他追回了Reese。而在之后与Decima和Samaritan的较量中,他也曾无数次在危急关头以为将与Reese天人永隔,所幸他们的运气似乎都不错,胜利女神最终站在了他们这边。
只是,在一切尘埃落定,在他以为终于能够享受平静的幸福时,命运再次向他发出冷酷的嘲笑。
The machine,Finch毕生最大的成就,一个全封闭的人工智能。它能够预告尚在谋划的恐怖袭击,也可以洞察最离奇的凶杀预谋,但是在Finch的设计下,the machine无法预报那些迹象已露的意外事件,比如一场中心区域商业广场的火灾,比如因大火和工程质量的双重原因而倒塌的室内天桥。
John Reese现在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林林总总的管子连接着床边大大小小的医疗仪器。作为纽约综合医院的白金捐助人,Finch可以在自己家中设立完善的病房配套设施,有专业的医疗团队轮班值守,但最优秀的神经外科专家也只能带着同情的神色以遗憾的口吻告诉他一条条噩耗:严重震荡造成了脑损伤,颅内血肿压迫到中枢神经,血块的位置太过特殊无法手术,病人苏醒的概率极低。他清醒地听着医生的每一句话,神智却又仿佛云游于天外。
Finch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尝试安慰他,Root干起了心理辅导的旧业,Shaw不再找理由牵走Bear,连Fusco都曾来邀请他参加自己儿子的生日会。Finch对此非常感谢,但这些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意义。他把收到的号码转交给Root和Shaw,挑选了一些后备执行人的资料给她们研究,而自己每天在家里陪伴着昏迷不醒的Reese,连公寓大门都很少踏出。
"John,Fusco警探的儿子Lee所在的校棒球队获得了地区冠军,Fusco打算举办次庆祝会。"
"John,Shaw选择了三个退役的三角洲士兵加入我们的救援行动,领头的Jonas是个稳重而有责任心的好人,相信很快就能适应我们的工作。"
Finch会将每天发生的事情讲述给Reese听,还会给他念自己最喜欢的阿西莫夫的小说。当然,Reese爱看的电视剧「the guardians」更不会少,Finch买回全套光碟,每天在Reese的病床前放映着。
Reese很早就注意到这部剧集,那时他们还在躲避着Samaritan。Reese自称以此打发了不少无聊的时间,他还喜欢点评其中在他看来有些错漏的情节,尤其是里面的枪械知识和格斗技巧,并把自己和Greg互相比较。
Finch对剧集本身没有任何兴趣,剧情虽然接近他们真实的生活,但危险程度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况且黑客Edward的电脑技术在他看来实在不值一提。他只是喜欢听Reese讲,喜欢看他闪亮的眼睛、兴高采烈的笑容、兴起时的手舞足蹈。所以尽管现在Reese昏迷着,他还是经常会播放这部剧集,仿佛身边的Reese正和他一起观看。
David Spencer给「the guardians」安排悲剧收场的消息在网上闹得轰轰烈烈,Finch却并没怎么留意。这事第一次进入他的视线是在Reese昏迷三个月后,the machine报出了Spencer的号码。剧迷的疯狂让Finch颇为吃惊,而社交网络上Pierce领军的抗议活动更引发了他的感触。他开始不可遏制地想像,如果Greg可以得到圆满的结局,Reese是不是就能苏醒过来?
起初他还能提醒自己这是无谓的妄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希望的渺茫,Finch越来越无法停止心底的念头,于是就有了Zoe出马和Spencer谈交易那一幕。
而今晚终于到了播放「the guardians」大结局的时刻,Finch和无数剧迷一样守候到电视机前,膝上的笔记本也打开着socialnet和friendczar两个网站里的相关讨论页面。所有人在期待着。当Greg最后奇迹般从爆炸中逃生,Edward冲上前激动地拥抱他时,整个社交网络简直为之沸腾。
Finch从无数留言中认出了曾经的POI们,有重获新生的前情报分析员、有认回亲子的风险投资人、有风头正劲的美女律师、有老成持重的资深法官、有华尔街的操盘手、有造大楼的项目经理......太多太多的兴奋,太多太多的祝福,Finch感觉有热流溢出眼眶,打湿了他的面颊。
"Mr.Reese,你看,他们从没有忘记你。"
Reese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反应。
绝望如潮水般包围住Finch,将他完全浸没,无法呼吸。他终于还是将失去生命中仅剩的光芒了么?Finch不敢想像也不能想像,当所有的希望都已破灭,他还能再做什么?
他愣愣地坐在那里,连思维都仿佛暂停,直到天色渐渐泛白。
"John,请不要抛下我。"Finch压抑住话语中的哽咽,向所有他已知或未知的神明祈祷,握紧Reese的手,倾身亲吻在他的额头上,久久停驻。
"Hi,Harold~"Reese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嘶哑。
Finch惊愕地直起身体,看见Reese颤动着睫毛微微睁开的双眼。
"我一直以为王子吻醒睡美人是应该亲吻嘴唇的。"虽然声音低沉无力,但某人确实正眨动着眼睛,望向自己的老板。
旭日慢慢升起,阳光遍洒在曼哈顿的街道和建筑物上,光明笼罩着纽约城。
新的一天来临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