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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峙(一) 夜幕低垂, ...

  •   夜幕低垂,携着森冷的晦暗,阴抑不透。白雪如絮绵延飘荡。

      压着厚重积雪的枯草残枝,借着卑微的冰凉缝隙,于两排高高矗立着的哔啵灼灼的笔直火把下,苟延残喘。雪地面敷着火光,如月辉乍泄一池银河皎皎,衬得火把尽头那最大的白色帐篷益发明晰。

      帐篷内,灯火通明,生着几个雕花精致的暖炉龛,燃着香料,袅起一室清淡浅雅的君子兰香。与外头的天寒地冻形成鲜明反差。

      棚内摆设简单而不失华贵。一张宽大躺椅正对篷面进出口,可坐可躺,其上垫着昂贵厚实的貂皮大毯,里侧工工整整叠着三套质地轻薄却保暖的锦缎绸棉被。一张矩形桌椅则安放在躺椅的右前侧,其上一层名贵织锦缎面完全铺着,悬空垂落桌椅角边的缎面流苏煞是好看,其上摆置的瓜果佳肴名贵新奇,每日新进皆是换着种类,而那雕花瓷玉的杯盏琼壶碗筷,只其中一个便可抵得过生活水平中等偏上的人家一年的收支,其奢华名贵,不言而喻。躺椅左前侧与桌椅正相对的则是关于行军作战参考、决策以及布局的各国疆域地形等的铺着沙粒的矩形桌,其上有狼毫、棋座旗身的红蓝白三色指示标等,桌两侧各摆着三把座椅,上座靠棚壁处只摆着一把座椅,诚然是帐篷的主人与其将士商讨决策时的所在。

      最为讲究的要数地面。棚内地面本是厚重的雪已被铲挖尽,然后铺上满满的出自星月湾的星月细碎沙粒,再在其上垒上出自火崖的两重天碎纹玉砖,两重天之意,在于其冬暖夏凉的特质,最后再在其上盖上一层厚实的织锦毛毯才算完事。

      讲究与奢贵,极尽主人的雅奢品味。

      当楼清箫上身与双手被绑押到此处时,首先的反应是打了个寒颤,着实是自被捉了后就一直挨饿受冻在那个空围了个遮风的帐篷里,现在一进这精心设置的帐篷内,那一袭袭的暖流反而让已冻得失去知觉的她猛地齿牙发颤,好一会她才适应过来,听闻得身边的一个士兵有力铿锵的禀报声,“王爷,俘虏已带到,属下等告退。”只见几人恭敬向那人抱了抱拳便退了出去。

      一时间,偌大的帐篷里,只剩下两人。

      楼清箫站得挺直,这才将视线投在躺椅上那个一手撑着脑袋一手随意放在腿上的侧身半躺半坐的白衣锦袍男子。见到男子闭眸佯装睡着的容颜,她心里一时诧住了。漓懿王战场上向来战袍盔甲加身面覆狰狞面具,因而作战时向无人可识其面貌,她也不例外,如今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此刻那沉静姣好的精致绝伦面容,那通身散着慵懒优雅的清贵恣意,着实与战场上的那个嗜血狠厉霸绝的战神所散发出的气息稍有相违。

      漓懿王赫连寒笙,嗜战成狂,战场上所向披靡,骁勇善战,用兵如神,短短六年内,收复了周边无数个小国,扩展云靖国疆域,成为了北方的超级大国,北方诸国为其马首是瞻。四年前陂陵之战,漓懿王仅率其精锐伏羲铁骑兵一举歼灭罘、丣、桑三国联合大军,并将三国统帅将领施以极刑悬于陂陵城城门示众,三国大军招降者世代永为云靖奴隶,反抗不服者悉数活埋,三天三夜,陂陵城成了血城,哀嚎遍野,寒鸦呜咽。他的手段,他的狠绝冷血,他的不可一世神威自此轰动天下,‘绝杀战神’名号亦自此而来。如今天下局势二与一。所谓二与一,即北方云靖与南方蓼湘可相持对垒,而独立于天下诸国之外的玄月阁阁主南宫以晨为神秘一支,人称‘世外公子’。

      楼清箫一时便想出了神,直到一声低沉清冷的冰凉口吻浅淡悠长,划破一室轻袅暖暖,“看够了么。”不怒而威里的冰寂薄凉,使她觉得不可然又理所然。

      重伤未愈加之天寒地坼,此刻的她一身战袍早已破损,七八道口子错乱裂开,鲜血凝滞成渍,还有冰冻的残痕,狼狈凌乱足概之,但那一身傲骨清隽,脏兮兮惨白的脸上只有那双晶亮澄明的眼眸还看得,如黑曜石熠熠其华,生生不见半分屈辱与惶惧,冷笑道,“怎么,碍着你了。”

      闻言,他蓦地睁开双眼,鹰隼般犀利的眸子带着寒光直直落在她身上,上下逡巡一番,最后对上她毫无波澜的眸子,“你不怕本王?”

      “怕?”她抿了抿干燥皲裂的双唇咽下零星的唾液缓解喉咙里的难受,讥诮道,“落入禽兽之手,是杀是剐随意,但要我怕,却是万万没有。”

      禽兽?

      这普天之下,骂他的人数不胜数,他从未亲耳听到,却能猜得到。

      他坐直身,半斜靠在躺椅阑干上,下身的袍摆如水贴落于躺椅畔,其上金丝缠线缝制的水纹在灯光下扑扑闪闪,金眸里淡漠无波,慵懒睥睨她一眼,低沉清冷的嗓音里辨不得丝毫心思,“这天下胆敢当着本王面骂本王禽兽的,目前怕是只有你,一介女子有此胆量,倒是难得,可惜本王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

      她眼里微泛起一抹讶然,对于被认出自己是女儿身明显有些意外,她自认自己的伪装功夫一流,一般都无人辨出她。

      面对她的讶然,他似是好心提点道,“你忘了本王抱过你了。”神色漠然,语音浅淡,微眯的双眸慵慵懒懒直勾勾盯着她的胸部。

      她这才回忆起,半个多月前,两军对垒那日,还没开始下雪,天气干燥,便是借着天时地利,她方决意调虎离山诱敌深入以火焚困之的策略,诱敌深入成功,却不曾想内有贼人,后背惨遭毒剑袭击,她本持长弓将煤火球把射入敌方的计划落败,她便跃上后面拉着火鉄笼的马背上,想着中毒昏死过去前也要驾入困着铁骑军的死角,哪怕是同归于尽。只不过赫连寒笙赶来后跃上她的马背,迫着她策离了方向,直迫近悬崖边时揽起她飞离到安全地,那马坠入了悬崖,免了一场焚火场,但她因此被俘,她的战友悉数被杀,她昏迷过去前仍旧记得他的那句:就算你想同归于尽,本王还不舍得自己的伏羲铁骑军和你陪葬!当她醒来时,便是在那空围着帐篷的地方。

      楼清箫咬咬唇,不以为意,微仰起下巴,“赫连寒笙,你的意图是什么。”

      “琅琊王爱女如命,你说,本王会如何。” 仍旧是冰寂薄凉里的不露声色情绪,令人无可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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