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后不侍二夫》仲夏玥

26、梧桐卷 第二十六回

　　白驹过隙，花开花落。
　　转眼十载悄然而过，这一年是成化二十年。
　　十年的时间说长也不长，却也发生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事情。
　　先从大事说起，这头一件是从宫里传来的，传言万贵妃执意要废太子，立宸妃之子，兴王朱佑杭为新太子。这坊间传闻沸沸扬扬的，就连在国子监做学问的父亲都嗅到了几分政治阴谋的气味，告诫她和张鹤龄不可当众议论此事。
　　自当年朱佑樘对万贵妃说出“我怕你下毒”这样的话以后，万贵妃终于坐不住了。朱佑樘做为朱见深唯一的儿子，将来很可能继承大统，到时候万贵妃作为太妃很可能就会落入任人宰割的悲惨下场，于是在她的帮助下，后宫中的嫔妃先后怀孕，如今朱见深膝下子嗣环绕，朱佑樘已然失去了其独子的优势。他现在手中的筹码，除了周太后以外，就只能指望那些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亲信了。
　　对此，顾雨桐深表担心，当年离开时看朱佑樘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也不知道身边到底有没有值得信任的人。如今废太子的传言越来越真，东宫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击。顾雨桐心里知道朱佑樘将来会继承大统，可心里却忍不住为他着急。
　　脑海里，朱佑樘的模样依旧停留在了十年前，那个失了母亲的孩子，在她不在的这些年，还会跑去她的住处对着空门自言自语吗？他应该已经将她彻底忘记了吧，就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她看向皇宫的方向，天家似乎离她太过遥远了吧。
　　另一件大事来自塞外，元朝余部鞑靼部满都鲁汗的曾孙于成化十五年即位了，先后帅铁骑侵犯凉州、河套等地。相传这位可汗继位时年仅7岁，所以人称小王子。那时这位年仅7岁的小王子之所以能够继承鞑靼部，都要归功于他娶了一位大他25岁的前可汗哈屯，满都海哈屯。这位可汗继位时，就将鞑靼部女子最至高无上的“彻辰”称号授予了这位女子。
　　当顾雨桐在茶馆听人喋喋不休的讨论这些蛮人娶父亲的妾侍为妻这种禽兽般行径时，她只是好奇，这位小王子究竟是真的将这位满都海哈屯娶来当老婆呢，还是当妈。
　　最后一件和前两件相比可谓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可是却最与顾雨桐息息相关。张府里养着的这些妾侍们先后怀孕了，之后又因为一些莫名奇妙的原因流产了，其中也包括顾雨桐的母亲金蕊儿。那时顾雨桐握住刚刚流产而躺在床榻上休养的母亲的手恨得牙痒痒，她知道是谁干的，却拿不出证据。她以为母亲怀孕的消息已经封锁的够好了，谁想最终还是走漏了风声。
　　而今年入秋以后，大房竟传来了喜讯，而相隔半个月之后，母亲也被诊出了喜脉。为了保全这个孩子，顾雨桐立刻修书一封去了母亲的余杭老家，族里立刻派了在京城信得过的同乡将她们母女俩接回族里养胎。而现下，顾雨桐正和母亲还有夏扇坐在余杭境内的马车上欣赏着沿途的风景。一个多月前，她们走水路，也就是隋朝开挖的京杭大运河从京城出发，顺流而下，来到了苏州。

　　“五小姐，马上就要到金府，您可以准备一下了。”在车外赶着马的同乡朝车内探了探说到，而这声五小姐叫的是金蕊儿。金蕊儿在本家排行第五，上面有两位嫡出的哥哥，一位嫡出的姐姐，以及一位庶出的姐姐，下面只有一位庶出的妹妹。据说金家本家的这些孩子们关系十分融洽，嫡庶意识也不是特别强，相较其他的地方豪族已经算是极为平等了。由于金蕊儿嫁入张府的事情始终没有得到家中长辈的认可，所以五小姐这个称呼就一直没有改过来。
　　金蕊儿回答道：“知道了。”然后推了推身边掀着车帘向外探头探脑的顾雨桐道：“把帘子放下来吧，官道两旁越来越繁华了，你个女孩子家，抛头露面的总是不好。”
　　顾雨桐依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那厢夏扇已经开始收拾包袱准备下车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马车终于停了下来。顾雨桐知道，她们总算是到金府了。她蹦跶下车，将身子不便的母亲小心翼翼的也搀扶下车，回头一看，竟有好些人已经站在金府门口等着了。为首的是两个三十来岁的夫人，左边的端庄，右边的温婉。左边那位夫人身边站着一个豆蔻少女，好奇的朝她们这边张望，当对上了顾雨桐的视线，马上就同身边的夫人雀跃的说些什么。她们身后还穿着几位婢女打扮的女眷。
　　母亲在她和夏扇的搀扶下，缓缓走到她们面前：“大嫂，二嫂。”两位夫人依次点头，随后那位端庄的大夫人到：“五妹子一路劳顿，加之有身孕在身，脚想必都麻了吧，一会儿我差一位扦脚师傅到你房替你好好揉揉。”
　　“不碍事的。”母亲客气道。
　　二夫人在一旁应和道：“要的要的，怎么说也是回娘家，自然要过的舒服些。”站在一旁的顾雨桐，便笑道：“这就是玥伶吧，长得可真标志，今年也有十三了吧，正好和九月做个伴，她的几个哥哥总是忙，旁支的那几个丫头她又看不上眼，如今玥伶来了，总算有个伴了。”
　　母亲点点头朝着九月道：“我离开金家时你还在你娘的肚子里，想是不知道我这个姑姑呢！不过这些年来你出落的真是好看。”
　　九月也不拘谨，随即笑道：“我小时候虽然没见过姑姑，可是这两年娘回您的信有好些是我代笔的呢，所以呀，玥伶妹妹今儿个做了什么糗事，明儿个又欺负谁了我可是清清楚楚呢！”
　　“行行行，就你识字还不行吗？”大夫人调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