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后不侍二夫》仲夏玥

21、梧桐卷 第二十一回

　　顾雨桐向太后跪了安，走向高阶下的夫人。当握着那双冰冷的手时，顾雨桐心中有说不出的失落，甚至有那么一瞬，她想要就此留下来，可是她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由着夫人牵着自己走出景仁宫，走出乾清门，最后上了一辆算不上华丽但极为舒适的马车。
　　整个过程，顾雨桐都没有回头。
　　她一个劲的往前走。
　　有那么一瞬，甚至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那位夫人牵着她走还是她牵着那位夫人走。
　　她知道自己食言了，也知道朱佑樘究竟多想见自己最后一面，可是，她做不到。
　　没有谁离了谁会活不了。
　　如果顾雨桐这时回头看一眼的话，一定可以看到，在景仁宫最高处的玉栏边，那个文弱的男孩，独自一人逆着光抿着嘴，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宫门那头，久久没有动。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一如纪淑妃离开他时一样。
　　他现在头顶着虚衔，却什么都没有，自己尚且需步步为营，莫要提护身边的人一世安好。
　　她要走，他不怪她。
　　她不想与他道别，他就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目送她离开。
　　“殿下，”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跪到朱佑樘的身边，模样清秀，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雨桐小姐已经随上高王妃顺利出了宫门了。”
　　“牟颜，”朱佑樘声音清冷：“从今往后，你就留在雨桐小姐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那个叫牟颜的暗卫先显露出惊讶之色，却马上隐去：“是。”然后毫不犹豫的飞身离开了。
　　“殿下。”待牟颜离开以后，另一个身影从暗处闪出，而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和牟颜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我们兄弟二人是太后赐给殿下的暗卫，为殿下粉身碎骨在所不辞，可你为何要将牟颜……”
　　朱佑樘背着手装过身来面对着他道：“牟斌，如果想将他留下，你去保护雨桐我倒也不介意。”
　　那人连忙跪下：“属下失言，请殿下责罚。”
　　“起来吧。”朱佑樘叹了一口气又转向了乾清门的方向，望着空荡荡的宫门，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些什么：“记住了，我不要你们粉身碎骨，我要你们好好的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明白？”
　　“是！”回答干脆有力。
　　“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牟斌看了一样这个尊贵无比的少年的背影，顿时觉得落寞凄凉，好似心上有道伤口，可谁都别想来抚慰。起码，他做不到，整个宫殿中没有人能做到。
　　思及此处，牟斌隐于黑暗之中，还朱佑樘一世寂寥。
　　北国的冬天，目光所及之处，银装素裹，皆是白皑皑的寂寥。
　　顾雨桐叹了口气，放下了马车的帘子，不再看外面的景致。
　　马车内，坐在顾雨桐身边的这位夫人似乎是在闭目眼神，可是她兔绒毛袖内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她一种类似于劫后余生般难以平复的心情。
　　坦白的说，顾雨桐对于此人是有些失望的。如此轻易的被皇室威严震慑，实在不是什么可以指望的上的人啊。

　　顾雨桐继续皱着眉，表示现在的情况虽相较在宫中有所改善，可是依然很不容乐观。现在自己的身份是上高王嫡女，藩王多少都跟皇室扯得上关系不说，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现在的上高王应该叫朱觐钧，天顺八年受封，不仅如此他还是现任宁靖王嫡一子，继承爵位只是早晚的事。
　　要说宁王一脉，可以追溯到太祖他老人家，若藩王也论资排辈的话，他们绝对是祖宗辈的。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家之后还出了一个大逆子。顾雨桐抚额，如果自己活到那个时候的话，那还真是……不幸啊。
　　思及此处，顾雨桐认为自己不可以再坐以待毙下去了，起码不可以抱着一个米虫的想法混吃等死。她爬到徐夫人身边，轻轻的用小手摇了摇对方的腿，奶声奶气的喊：
　　“娘，娘？”
　　徐夫人听到叫声，猛地睁开眼睛，诧异地盯着顾雨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嗤笑了起来：“伶儿，娘可不能随便叫的，我还没有孩儿呢！我呀是你义母，你亲生母亲现在应该正在家中等你呢。”
　　“你不是我母亲！”顾雨桐很惊讶，非常惊讶。这么说来自己不是宁王家的孩子？
　　徐夫人被逗笑了：“当然不是！太后娘娘跟你说你是上高王的嫡女？”
　　“那倒不是……只是那个绣有‘玥’字的香袋……”顾雨桐从怀中掏出了那两个一旧一新的香袋。
　　“没错没错，这是我亲手绣的。我和你娘啊，娘家都在江南，两家都是地方豪族，又是世交，从小情同姐妹，后来又一同远嫁，我嫁入了王府，你娘却不听家人劝阻，甘愿给你爹当侍妾。你娘生在余杭金氏的本家，虽然是庶出，但聪明伶俐，极得家中族长的疼爱，想要在藩王中谋个侧妃之位原是没有问题的，只可惜你娘的性子太倔了，非要嫁给你秀才出生的爹，陪他在国子监慢慢熬……后来你出生了以后，你娘就领着你认我做了义母了，这个就是你满月时我送你的见面礼。”
　　原来如此。
　　“可是……我娘，”顾雨桐脸上做出一副略显失落的神情：“我娘为什么不亲自来接我？是不是因为不喜欢我？”
　　徐夫人听了这话又哈哈的笑了起来，还用手指点了点顾雨桐的小脑袋瓜：“真不知道你小小年纪都在想什么！你娘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只是有些事情你还小，所以不明白。皇宫可不是个好出入的地方，你娘是妾侍，入不了宫打探消息，只能托我来寻你。”
　　“我娘是妾侍？那我又是如何进的宫？干娘，你可知道，我从荷花池中爬起来以后，竟什么事情都记不得了。”
　　徐夫人点点头：“这个我已经从太后娘娘那边遣来的传话太监说了，你娘心中也有所准备。几个月前太后大寿，六品以上的官员皆可以携家眷入宫贺寿，你们家大夫人带着你和你哥哥去的。那时候我还说你家大夫人怎么会那么好心带你去宫里，现在想来原来是藏着贼心想要害你呢。”